1、
從特種部隊退伍后，我就進(jìn)入了殺手這個行當(dāng)。理由很單純，來錢快。
或許你要站在某個道德的制高點指責(zé)我，那你最好別讓我聽到。
通常做久了，殺手都會有自己的原則。例如不殺老人、女人、孩子。我在電影中看到過這樣，碰到一次偶然與同行協(xié)作的時候，我問起過。他說他的原則只有一條，不殺動物。我問他為什么？他說殺動物的叫屠夫或者屠宰員，殺手只殺人。
他說得有道理。我想我也該有自己的原則。老人和女人不必排除，這種年齡和性別的特征，與他的好壞毫無關(guān)聯(lián)。唯獨殺孩子，無法接受。只有魔鬼才會對一個孩子下手。所以我的殺手原則就是：不殺動物和孩子。
我在翡冷翠市區(qū)的寓所里，等我的經(jīng)紀(jì)人來。他叫維托，我管他叫老頭，因為他有一頭漂亮的花白頭發(fā)。他不算真正的老頭，頂多五十幾歲，穿著精致，總操著斯文的西西里口音告訴我，誰是我的下一個目標(biāo)。
我的所有生意都來自于他，從第一個開始。據(jù)說，他們那時需要一個能干的新人。維托的交際很廣，他找到了我做黑衣修士的叔叔。這都是上帝的安排。
當(dāng)時我剛參加完一個大型美術(shù)展的安保工作，很可惜，那只是臨時性的展覽。我急需一份長期的職業(yè)。按照叔叔給的地址，我在阿爾諾河邊的教堂里找到維托。
第一次的工作非常順利，我沒有用槍，他們不許。因為要殺一名市政官員，絕不能留下線索。
那位死者叫卡彭。我當(dāng)然需要知道目標(biāo)的姓名，否則，他就和射擊訓(xùn)練的靶子無異。如果我不能如實告訴上帝我都?xì)⒘苏l，上帝一定不會原諒我對生命的褻瀆。維托似乎不愿說，可他需要我。卡彭在皮斯托亞市政大樓上班，我選擇在地下停車場動手。我從身后割斷了他的喉嚨，或許那時，他還沒有意識到有人要殺他。
維托給了我一萬歐作為酬勞。他對我的職業(yè)性贊賞有加，從那時起，我們開始了長期合作。
維托曾告訴我，我在組織里邊的角色叫做戰(zhàn)士。戰(zhàn)士可以自己干，也可以帶幾個合伙人。我不需要和誰合伙。維托說，他是一名軍團(tuán)指揮官，像他一樣的指揮官在意大利有九個。他上邊有一個二號老板和參謀，再上邊就是大老板。意大利的大老板總共有五個，他們會選出一個組織的委員長，也就是教父。哦對了，組織叫做黑手黨。
我并不關(guān)心這些，聽聽熱鬧罷了。我只是完成維托交代的任務(wù)，然后拿我的酬勞，很簡單。
大部分時間，維托給我一些照片，向我介紹謀殺目標(biāo)的基本情況。我要問一些問題，甚至?xí)鋈ゲ赛c。最后確定行動方案后，我會告知維托，就像部隊里給長官匯報那樣。維托很喜歡我的行動方式，這讓他感覺一切盡在掌握。所以我們的合作很愉快，他對我也越發(fā)信任。維托知道，我不會越權(quán)行事，所以再遇到棘手的案子，他會帶我直接見客戶?？蛻艟褪俏腥?，他們直接給我介紹情況，這樣更準(zhǔn)確清晰，對工作很有幫助。
我向外張望，窗外色彩鮮艷的建筑物墻壁上，嵌著深綠色的百葉窗。上邊是深紅色的屋頂。維托正從對面街道走過來，跟著一位穿銀灰色套裝的先生，他應(yīng)該就是這次工作的委托人了。
2、
盛夏方過，空氣中溽熱褪去，氣候溫暖而濕潤。亞平寧山麓的丘陵，披上五彩斑斕的顏色，翡冷翠城迎來了一年最美的時光。
兩位先生進(jìn)門掛起了禮帽和外套，維托像回到自己家一樣熟悉。事實上，這是他為我找到的寓所。
“嗨，甘比諾。住這里習(xí)慣嗎？”
我給了維托一個大大的擁抱，“很好，這兒很安靜?！?/p>
“那就好。我來介紹一下，他是你的委托人，多弗里先生。多弗里先生，這位是我們年輕的戰(zhàn)士，甘比諾?！?/p>
我主動向他握手并致以問候。多弗里先生的手僵硬而冰冷，握上去，讓人察覺不到絲毫的生氣。他的表情同樣一派陰郁，說話的腔調(diào)平緩而缺乏頓挫，像一位沉吟詩人。
維托顯然知道他帶來的新朋友并不自來熟，所以刻意地在找話題。“多弗里先生是名銀行家，他是我們的老客戶。最近他遇到了一些麻煩?！?/p>
多弗里坐在沙發(fā)上，點燃一支雪茄。他從襯衫的兜里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是幅中年婦女的肖像照。
“她是誰？叫什么名字？”我問到。
多弗里朝維托看了一眼，像是在征詢他的意見。維托點點了頭，多弗里緩緩說到：“她叫瑪菲亞，是我的妻子?！?/p>
我詫異的盯著多弗里，他的臉如冬日里維琪奧橋下靜靜的河水般平靜。他接著說：“我們之間沒有感情了。我要離婚，她不同意。她威脅我，就把我告上法庭。銀行業(yè)是個充滿秘密的行業(yè)，而她知道的實在太多了。所以，她應(yīng)該消失?！?/p>
“有特殊要求嗎？”我問。
多弗里回答：“沒有。別和我扯上瓜葛就好?！?/p>
“時間呢？”
“越快越好，不能讓她走上法庭?！?/p>
“好的。您有什么建議嗎？或者可以給我提供一些關(guān)于，瑪菲亞的個人信息。這樣會對工作有所幫助。”
這是一個必要的問詢。因為人們想殺死的，恰恰是那些了如指掌的人。也許是完全對他認(rèn)識清楚了、看透了，才會最終給他宣判死刑。
雪茄的煙霧在多弗里的面前縈繞，他陷入思索，面如死灰。此刻，他的神情如同死神正在為某人設(shè)計要去索命的時間和地點。我相信，如果不是由于身份的限制，他更愿意自己動手殺死瑪菲亞。
他說到：“每周四下午，她會在薩爾維蒂諾酒店游泳。周日，她會在獨立廣場邊的圣倫索禮拜堂做彌撒。當(dāng)然，你不能在教堂動手，不過她會在晚上參加教友組織的慈善晚宴。這是她多年的習(xí)慣。我和她分居有一段時間了，其他的情況已經(jīng)一概不知。”
“不用知道更多了。”
這是一次簡單的行動。這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將在離開公眾視線時死亡，帶著她知道的一切秘密。
我對多弗里說：“這個工作我接了，您回去等消息就好?！?/p>
維托很滿意，他說到：“甘比諾對行動心里有數(shù)了，多弗里先生。事情辦妥了，我會盡快通知您。后邊，您可能接到警察的調(diào)查。您只需要告訴他們，您毫不知情就可以?！?/p>
多弗里滿意地點點頭，嘴角浮現(xiàn)一絲狡黠的笑意。
送走維托和多弗里，我念叨著兩個能夠找到瑪菲亞的地點，游泳池和教堂。今天是星期二，如果順利的話，工作這周就可以完成。
3、
周四午后，我來到了薩爾維蒂諾酒店。
這是家高檔的五星級酒店。酒店由位于菲耶索來山丘的大片莊園改造而來。在六個世紀(jì)前，這里曾經(jīng)都是私人宮殿。翡冷翠城巧奪天工的匠人們，讓這些沉淀著中世紀(jì)神秘色彩的古老建筑煥發(fā)了新的生機。客房都是獨棟的田園庭院，外觀古典而優(yōu)雅，每個房間的設(shè)計都別具一格，透出唯美情調(diào)。隨處可見異彩紛呈的壁畫和手工皮草裝飾。
陽光透過藍(lán)天白云，揮灑在綠油油的山坡上，酒店的露天泳池處在蔥郁樹木的環(huán)繞中。這里視角絕佳，可以在靜謐中欣賞山坡下翡冷翠城的美麗景致。
一些客人在波光瀲滟的泳池中暢游。也有人在旁邊的躺椅上，享受愜意的日光浴。
我換了泳裝。在這里穿著套裝實在不合時宜。
我在泳池邊搜尋片刻，看到了瑪菲亞。她正在泳池的另外一端，游一小段就踩著水停歇一下?？磥硭挠斡炯夹g(shù)還不錯。
泳池大概有五十米長，我想我應(yīng)該靠近一點。我縱身一躍，潛入水里。我游得飛快，這段距離并不需要換氣。我故意和瑪菲亞擦身而過，她善意的轉(zhuǎn)成仰泳，向后為我讓開了路。
直到對岸我才鉆出了頭，這里游泳的感覺太棒了。池水在明艷的光線下泛著幽藍(lán)，在這兒游泳你會有在飛翔的錯覺。
這里顯然沒法動手。很久沒有這樣暢快的游泳了，既然來了，我也可以好好享受一下。
在泳池里游了幾個來回，我上岸坐到邊上的木制躺椅上休息?，敺苼嗊€在水里，依然十分舒緩地游著?？磥硭沁@兒的?？?，只是在不緊不慢地消磨美好的下午時光。
一位姑娘走過我面前，在我邊上的躺椅上鋪下一塊大毛巾，隨后坐下涂抹防曬霜。她的身材太過惹火，我不由地多看了幾眼。白色的比基尼泳衣，包裹著她豐腴的乳房和翹臀，古銅色的皮膚煥發(fā)出健康的活力。
她注意到了我在看她?！胺奖銕臀以诒成贤肯路罆袼獑?？”她突然向我說。
我反而有些羞怯。我望著她，她的長發(fā)是赭色的，眼睛清澈的像維爾塞山中出產(chǎn)的名貴藍(lán)色水晶?！霸敢庑?，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說。
“沒關(guān)系”，她笑笑把防曬霜遞到我手上。她解開了比基尼上衣的扎帶，趴在了木椅上。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在她的肌膚上滑動，她的肌肉充滿彈性。
“你的泳技很好”，她說道。
“哦，我出生在那不勒斯，很小就熟悉水性?！?/p>
她說：“那不勒斯有迷人的海灘，可惜翡冷翠并不沿海，只能在這里游泳了?！?/p>
我感慨著：“這里也有不一樣的美麗?！?/p>
她沒聽出我是在贊美這兒的風(fēng)景，還是也包括她。她的心情不錯，“我叫莫妮卡，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甘比諾?！?/p>
“哦，謝謝你，甘比諾先生?！狈罆袼镣炅耍遗牧伺哪菘ǖ谋呈疽?。她重新系上了比基尼的扎帶，躺在椅子上。
她問我：“你是一個人來的嗎？”
“對，一個人?！?/p>
“你不經(jīng)常來這里吧？”
我回答：“是的。我聽說這里有個不錯的游泳池，特地過來看看。”
“這兒可是度假勝地哦。你知道是靠什么出名的嗎？”
“一無所知?！?/p>
“薩爾維蒂諾有兩樣?xùn)|西是不能錯過的。菲耶索來山區(qū)以天然的食材出名，酒店有精通托斯卡納菜的大廚，可以做出正宗地道的托斯卡納佳肴。另外，在這兒，你能做整個翡冷翠城最好的香水SPA。要不要試一試呢？”
雖然我對餐飲并沒有什么講究，可莫妮卡美得像米蘭T臺秀的名模，我怎能拒絕一位天使的邀約。
我掃視了一下，瑪菲亞已經(jīng)上岸，坐在泳池邊，泳池里還有不少客人。今天看來沒有動手的機會。
“不勝榮幸”，我對莫妮卡說。
“好啊。那我們走吧，我的建議是我們先去做香水SPA。”
我順著她的意思：“你來決定?！?/p>
4、
薩爾維蒂諾酒店里的水療館名字叫天堂花園。我不得不說，這是難得的享受。治療師都來自泰國，他們用古老的東方按摩法，讓我的身心舒展，飄飄欲仙。
水療結(jié)束，我們胃口大開。我很愿意稱餐廳的廚師們?yōu)閺N藝大師。開頭的西紅柿冷湯微酸而鮮美，無論時令小蔬還是主菜托斯卡納牛排，經(jīng)過烹飪反而更突出了優(yōu)質(zhì)食材的品質(zhì)非凡。最后的提拉米蘇更因添加了由濃縮咖啡打成的冰沙而令人驚艷。
我和莫妮卡大快朵頤。席間我們相談甚歡，我喜歡莫妮卡開朗熱情的性格。我們回避詢問對方的職業(yè)和身份，只聊生活、聊藝術(shù)、聊成長中遇到的囧事。餐廳還有二十四小時的酒吧。結(jié)束了豐盛的晚餐，在酒吧我們品嘗了酒店窖藏的各種葡萄酒。
夜色闌珊，我們住在了莫妮卡的房間，瘋狂的交歡。這場奇妙的偶遇，在最后的歡愉中酣暢淋漓。
當(dāng)莫妮卡在我懷中熟睡時，我確定，雖然我們還不算了解，我卻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
這讓我無所適從。我畢竟是名殺手。怎樣才能讓莫妮卡接受一個真實的我？
我想她根本無法接受。帶著惆悵和一些失落，我漸漸也沉睡過去。
當(dāng)我醒來時，日頭已經(jīng)很高了。莫妮卡不見了。我跳起身四下查看，床邊的小木桌上，留了一張紙條。
上邊寫著“這是一夜情嗎？如果不是，打這個號碼可以找到我?！焙筮吺且粋€電話號。
我攥著紙條，呆坐在床邊。莫妮卡是一位好姑娘。
我真希望可以很快打電話聯(lián)系她，可我得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干凈。這次的任務(wù)就是最后一次，盡快殺了瑪菲亞，然后告訴維托，我不干了。
可能會有經(jīng)濟(jì)上的窘迫，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
我匆匆離開酒店，前臺告訴我，所有的賬單都付過了。我驅(qū)車返回公寓，思忖著周末的行動。
5、
周日，我在圣倫索禮拜堂找到了瑪菲亞。
唱詩班帶頭，眾人一起吟唱《彌賽亞》的選段。圣倫索禮拜堂是一座天主教堂，市區(qū)的若干大教堂，都已經(jīng)被慕名而來欣賞文藝復(fù)興圣地——翡冷翠城風(fēng)景的觀光客侵占，圣倫索教堂是不多幾個正常使用的教堂之一，這是教徒們讓靈魂得以喘息的休憩之地。
我一邊欣賞教眾莊嚴(yán)肅穆的唱辭，同時躲在靠墻角落里，四下打量。我?guī)Я艘恢徊﹣硭?4手槍，還預(yù)備了一把折疊匕首。多弗里提過，不能在教堂動手。我想等教堂的活動結(jié)束，跟著瑪菲亞，總會有合適的時機。
教堂有華麗的穹頂，切割成八份，各自繪有一幅美輪美奐的壁畫，題材都是創(chuàng)世的神話。另外我發(fā)現(xiàn)，教堂四周墻壁下，還有一些精致的小型雕塑可供欣賞。
等到唱詩結(jié)束，人們開始陸續(xù)走出教堂。我壓低帽子，注意著瑪菲亞的一舉一動。
瑪菲亞和幾位上了年紀(jì)的信徒圍站著商量著什么。然后他們一起朝門口走來。
間隔一段距離，我尾隨著瑪菲亞乘坐的轎車。她們在魯切拉宮附近停了下來，眾人下車走入了旁邊的一幢巴洛克風(fēng)格的建筑。
我開車從樓前路過，墻上寫著“圣主堂”。我選了一處可以看到大門的地方遠(yuǎn)遠(yuǎn)停下。
瑪菲亞始終沒有出來，按照多弗里所說，她應(yīng)該要參加慈善晚宴。我就在車?yán)锍闊煟届o地等待。
日暮時分，街道開始熱鬧起來，人們?nèi)齼蓛傻淖呷肓耸ブ魈?。我也跟著眾人往里走?/p>
果然，堂內(nèi)燈火通明，是在舉行一場晚宴。主席臺附近站著幾位穿長袍的神職人員，大廳中間分散的桌子上擺有一些冷餐供人取用。
沒有看到瑪菲亞。我圍著餐桌慢慢移動，佯裝取餐，余光快速搜尋著瑪菲亞的行蹤。
對面突然出現(xiàn)了一個熟悉的面龐，我們四目相望，兩人異口同聲說出：“你怎么在這里？”
是莫妮卡。
我的心一緊。她此時提出任何一個問題，我恐怕都難以解答。我搶先問：“你是來參加慈善晚宴的嗎？”假裝我也是一樣。
她回答我：“是啊，想不到會在這里遇到你?！?/p>
莫妮卡今天妝容精致，面龐艷麗。她笑的很開心，明顯把碰見我，當(dāng)做了一次出乎意料的邂逅。
我說：“我也沒想到……我留著你的電話，本想過幾天打給你……你自己來的嗎？”
莫妮卡說：“不是的。我來找我的媽媽。她在樓上參加查經(jīng)班。”
很幸運，這時會場忽然有些喧鬧，一群人從樓上走下來。莫妮卡對著那些人揮手，向某人打招呼。
她對我說：“那就是我媽媽?！?/p>
“哪位？”
“穿黑色套裙，灰色卷發(fā)的那個。”
我感到背脊一陣發(fā)涼，心頓時如沉船墜向海底。她的媽媽是瑪菲亞。
怎么會這樣？
莫妮卡上前去迎接瑪菲亞，我傻愣著呆在原地，一動不動。
莫妮卡向她母親耳語了幾句，她帶著瑪菲亞走了過來?，敺苼喓軣崆?，優(yōu)雅地向我伸手：“你好，甘比諾先生?！?/p>
我打了一個寒戰(zhàn)，清醒過來。迅速提起瑪菲亞的指尖，向她行吻手禮。
瑪菲亞滿含笑意地說：“莫妮卡會陪著你，我要去見幾位老朋友?！?/p>
我拘謹(jǐn)?shù)匕咽稚烊肟诖?，摸到了那把折疊匕首。我已無心停留片刻，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不，女士。我有點急事需要離開一下?！?/p>
莫妮卡和瑪菲亞臉上都露出惋惜的神色。我彎腰行禮表示歉意，臨走前我對莫妮卡說：“我會給你打電話的。”莫妮卡微微頷首，還以我肯定的目光。我急急忙忙逃離了現(xiàn)場。
回到車上，我趴在方向盤上，痛苦的抱著頭?！疤靺?，這該怎么辦？”
6、
我絕不能殺死瑪菲亞。她是莫妮卡的母親，而莫妮卡，是我的女孩。
我有選擇嗎？
維托肯定不會同意，那又怎么樣？我要退出。
我打電話給維托，告訴了他實情。維托沉默片刻，和我說：“你現(xiàn)在在公寓嗎？”
“我在。”
“好，你等著我。我很快過來。”
大約一個鐘頭，維托來到了我的住所。
他開門見山地說：“甘比諾，你是個不錯的殺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我沒完全理解他所說的含義，反問道：“難道我不能就此停手嗎？”
維托語重心長地告訴我：“你太年輕了。你違反了規(guī)矩，懂嗎？組織會處罰你。即便靠著我這張老臉，你不被重責(zé)，但是，你忘記了多弗里。你不了解他，他絕非善類。他是地道的西西里人，也是個黑白兩道通吃的角色。如果我們家族不能完成他的工作，他一定會聯(lián)系別的家族派人。所以沒有用，你誰都救不了。你不殺瑪菲亞，就等于成了他的敵人。你也一定會被追殺，聽清楚了嗎？”
維托說得清晰明了。我思量一番，給出了答復(fù)：“我堅持要退出。老頭，你幫我向組織說明吧。至于其他的，我自己會處理。”
維托輕輕嘆了口氣，他擁抱了我，摸了摸我的頭發(fā)?！拔掖饝?yīng)你，也祝你好運?！?/p>
維托帶著一絲遺憾離開了。
我從兜里掏出香煙，靜靜地點燃?，F(xiàn)在我不是殺手了。
按照維托所說，多弗里不會善罷甘休。我倒沒什么，可莫妮卡和她媽媽的危險并未解除。那么，由我做你們的保鏢吧。
兩天后的下午，維托打來了電話。
“甘比諾，我要告訴你兩個消息。家族這邊，我替你搞定了，不會再有人提起你?！?/p>
“謝謝你，老頭?！?/p>
“但是你有了大麻煩。公牛來了。我打聽到，多弗里直接聯(lián)系了西西里島的黑幫科洛博家族，他花了大價錢，請到了公牛。我建議，你最好盡快逃掉?！?/p>
“我會認(rèn)真考慮的?！?/p>
“好的。沒有其他了，以后我們也不會再有聯(lián)系。甘比諾，你好自為之吧?！?/p>
“嗯。我會記著你的，老頭?！?/p>
公牛臭名昭著，我時有耳聞。杰諾維賽，科洛博家族頭號殺手，綽號公牛。他是極度嗜血的亡命徒，殺人后常把內(nèi)臟挖出，像公牛的犄角挑破了人的肚皮。
看來多弗里誓要致我們于死地。
我從抽屜里拿出莫妮卡留下紙條，撥通了她的電話。
“喂，我是甘比諾。”
“嗨，甘比諾。很高興接到你的電話?！?/p>
“莫妮卡，我能問下你的住址嗎？你方便告訴我嗎？”
“哈哈，你要干什么？我可以告訴你，我住在雷迪大道6號。你可不能突然過來啊，我媽媽在呢?！?/p>
“莫妮卡，你聽我說。之前我對你撒了謊，我其實是一名殺手。你的父親多弗里雇傭我來殺你媽媽。我不知道你是她的女兒。兩天前我拒絕了，但是現(xiàn)在換了別人。你們處在高度危險之中，必須馬上離開住所，不能再回去了。最好能盡快離開意大利。聽明白了嗎？”
電話那端是一陣寂然。我正要追問，電話掛斷了。再打過去，長久的占線……
我和莫妮卡完了。我太可笑了，自己不過是一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劊子手，竟然幻想她會愛上我?，F(xiàn)在我唯一祈求的，就是莫妮卡能按我說的做，趕快逃。
我搬離了公寓，找了間酒店住下來。
7、
第二天，我到街邊電話亭再次撥通了莫妮卡的電話?？伤幌牒臀艺f話。
“不要再打來了好嗎？你是個壞人，我看錯了你?！?/p>
“莫妮卡，你們搬走了嗎？”
“我們?yōu)槭裁匆嶙?？害怕你這樣的壞人嘛？我告訴你，我們報警了，警局答應(yīng)會派人來保護(hù)我們。我們的事用不著你來管，再也不見?！?/p>
“……”
她們沒有走。糟了。
按時間推算，公?？赡芤呀?jīng)到達(dá)翡冷翠兩天了。有多弗里的幫忙，這段時間足夠他找到瑪菲亞的住所。
警局是已經(jīng)派了人，還是“打算”派人呢？我無從知曉。我想，她們把問題看得太簡單了。即便是我，三兩名警察也不會對工作造成任何阻礙，何況是公牛杰諾維賽。
不行，我得親自去。我難以按捺心中的焦急，準(zhǔn)備好工具，驅(qū)車前往雷迪大道6號。
她們住在一處幽靜的小型私人莊園。中央的宅邸是一幢三層小樓。 四邊環(huán)繞著花壇，裁剪得規(guī)規(guī)整整、疏疏朗朗的灌木與細(xì)細(xì)的沙石組成漂亮的刺繡地毯般美麗的團(tuán)案。樓前是一組由金屬和石材精雕細(xì)琢的小型古典噴泉。
不出意料，沒有看到警察。
我圍著院落細(xì)致地觀察了一番，這兒的安全措施太差了。圍欄不高很容易越過去，院子中間看不到保衛(wèi)人員，倒是可以聽到一兩聲狗叫。
我把車停在庭院旁一處高起的坡地，這里有茂密的植被作為遮蔽，同時也正好能看到整個院子的情況。來時車?yán)镱A(yù)備了足夠的礦泉水、面包和香煙。我隨身依然帶著手槍和匕首。
一切準(zhǔn)備停當(dāng)，我抓緊時間休息。白天應(yīng)該不會有太大危險，晚上才是重頭戲。
當(dāng)晚無事。
次日天方亮的時候，我睡著了。
白天醒來時，我看到有一輛警車停到街邊，院子中幾個人，瑪菲亞、莫妮卡、兩名警察，還有兩位傭人裝扮的婦女和一名上了歲數(shù)的人，看樣子像是管家。
過了一會兒，警察開車離開了，再沒有回來。我想，他們只是來象征性的了解情況，并沒有全天警戒的打算。
我在附近活動了一下，回到車上繼續(xù)守候。
我提醒自己，提高注意力。危險可能隨時發(fā)生，到時候就來不及了。
黑夜再次降臨，我密切關(guān)注著庭院附近的一切。
大約午夜時分，一輛轎車從大道上駛來，遠(yuǎn)遠(yuǎn)地停下。車上走下一個人，透過迷蒙的夜色，只能看到他的輪廓。是個身材魁偉的壯漢。
這個時間，一個人來這里，毫無疑問，他就是公牛。我悄悄下車，緊盯著他的行動。
他走到院旁的柵欄邊，攀爬兩下，躍入院子里。
8、
我快速跑下山坡，也跟著翻了進(jìn)去。
我掏出手槍。低矮的灌木叢阻擋了視線，我看不到他在哪里，只好俯下身子，快速向中央的房子移動。
正走到一半的距離時，忽然從房子后邊的位置竄出三條狗。其中一條狂吠著徑直朝我撲過來。我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yīng)，就聽到了槍響和狗凄慘的哀號。我看到他了，在不遠(yuǎn)的位置。
那條烈犬已經(jīng)沖到了我跟前，我一槍將它擊斃。然后我飛速調(diào)轉(zhuǎn)槍口，朝公牛射擊。
之前的一槍顯然已經(jīng)告訴他，院子里并不是他一個人。他急忙低下頭，躲了起來。我沒有打中。
兩個人都已經(jīng)暴露。我看到房子里的燈亮了起來。
借著月光，我們相互射擊。光線暗淡，又有灌木的遮擋，誰都沒法瞄準(zhǔn)。
必須要改變策略。我深匐下身子，讓公牛看不到我，借機迅速朝他身邊靠近。公牛應(yīng)該猜到了我的打算，也停了火。
院中頓時悄然寂靜。我聽到細(xì)微的樹葉和衣服的摩擦聲，大概可以判斷出他的位置。
在一個轉(zhuǎn)角處，我們同時看到了對方。他和我都以最快速度一邊躲閃，一邊連發(fā)數(shù)槍。我的子彈打光了，我聽到了他換彈匣的聲音。
我把槍扔掉，掏出匕首，然后轉(zhuǎn)身躡手躡腳地從后邊迂回過去。
他沒有移動地方，肯定還不知道我沒有了子彈。但已經(jīng)間隔一段時間，他察覺出了異樣。就在我最后猛沖過去時，他注意到了我在偷襲，急速把槍口朝向我。
我一個轉(zhuǎn)身擺腿，踢掉了他的手槍。我使出渾身力氣將匕首刺向他。
大大出乎我的意外，他雖然體型巨大，卻異常敏捷。稍一側(cè)身，公牛躲過了我的攻擊，同時他竟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順勢站在了我的身后，掰著我的胳膊彎曲著刺向我自己。
他的手像一把鋼鉗，我根本無法動彈。我用兩手拼命往外推，他在身后鎖著我。
我的左手正好壓住他的左手，我猛得抓住了他的小拇指，朝外狠掰。我聽到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聲。他的小拇指被掰斷了，公牛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他的手一松，我翻身一記重拳打在他面頰上。他的手槍掉落在只有幾步的距離，我魚躍前竄出去，撿起手槍朝公牛射去，一直打空了彈匣。
安全了。
此時遠(yuǎn)處也傳來了蜂鳴的警笛聲。
我被帶到警察局接受審問。我堅持說自己只是莫妮卡的追求者，才會在那晚出現(xiàn)在莊園。
警察需要莫妮卡為我作證。她沒有馬上給警察答復(fù)。
直到三天后，我才被釋放。莫妮卡最終為我做了證明。
隨后的故事，可謂大快人心。
法院開庭，瑪菲亞向法庭呈交了多弗里賄賂官員、侵吞公眾資產(chǎn)的證據(jù)，多弗里被判處了終身監(jiān)禁。
我重新開始追求莫妮卡，最終莫妮卡接受了我的愛。
我在健身房找到了一份健身教練的工作，開始了全新的生活。
這就是我，一名曾經(jīng)翡冷翠城殺手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