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發(fā)小的消息,得知朱老師去世了,大家研究著給老師買花圈。
放下電話我久久不能平靜,朱老師的樣子浮現(xiàn)在我腦海里。還是那個年輕的他,瘦瘦高高的有些駝背,走路又快又穩(wěn)。
好多年沒見過朱老師了,上大學時候還年年去拜年,每次去老師家都非常拘謹,怕老師是天生的。其實不再是朱老師的學生以后,老師也卸下了偶像包袱,聊聊一年來做了什么,發(fā)現(xiàn)的怎么樣。但是工作以后去的就少了,有了各自的生活。
他的辦公室只能幾平米,里面是書柜,放著學生檔案什么的,我只有隔著窗戶看見過,從來不敢進去,這也是學校的禁地之一。對未知的事物大家都好奇里面是什么,也僅限于遠望一下。
他的辦公桌挨著窗戶,下課之后他就伏在桌上寫字備課,那是一個紅木的大桌,凳子也是紅木的,很配套。估摸了一下時間在看看手表,課間十分鐘休息到了,他會拿著鐵棒走出來,對著墻上掛著的鈴敲擊,發(fā)出沉穩(wěn)的盯盯聲。散在操場各處的學生統(tǒng)一跑回教師,新的課程就要開始了。
朱老師是民辦老師,是大家推舉出來的有學問的農民。因為是民辦老師,他自己也是有田地的,不像正式編織的老師,是不給分地的。
等到春種秋收的時候,家家都忙活起來,朱老師家也不例外,趕著時節(jié)下地盡快把地里活干完,家里也就他們兩口子,孩子還小。我們也經常被放假串休,對此家長們沒有任何異議,大家都是這個節(jié)奏,很理解。
在我的印象里,朱老師是個很能干的人,家里和學校里他都操持的很好。我們村其實是一個小山溝,不到30戶人家,學生也少,距離主村有六里地。一般會在村里上到三年級之后再去主村的小學上學。
由于人口少,學校是隔一屆一招生,也就是說我上一年級的時候,另外一個班是三年級。我們這屆算多的了,有7個人,我姐大我兩屆的才4個人。
兩個年級共用一個教室,分左右兩排座位,有兩塊黑板,都是朱老師自己用墨水上色做的。朱老師一個人教兩個年級,經常是給一年級上完課,自習時間再給三年級上課?,F(xiàn)在想來我是有機會學習高年級課程的,但是當時覺得那是天書,聽不懂的。
我們只有語文和數(shù)學兩科,小時候腦袋還很靈光,背課文跟玩似的,讀幾遍就能背下來,可不像現(xiàn)在轉身就忘,更別說背了。每次考試都能考一百分,考完試鄰居一問考多少哇,我會賊驕傲的說“雙百”。
朱老師寫的一手漂亮的板書,方方正正的楷書行云流水,他的教具就只有兩個大尺子,一個直尺和一個三角尺。上課時他會先把用到的田字格或者圖形畫好再開講。
教室里只有一個講桌,左上角放著一盒粉筆,板擦在講桌中間的隔間里。他的手指上經常浮著粉筆灰,衣服上頭發(fā)上也走,下課后他會一邊拍會一邊往辦公室里走,由于常年吸會,他一直有肺病的職業(yè)病。
我八歲才上學,直接步入一年級。我媽通知我哪天去我迷糊糊的去了,背著我媽親手做的布包,還是斜挎包,現(xiàn)在想想斜挎帆布包,還挺流行的。同學之間相互都認識,都是從小長到大的,倒是沒有認生這一說,只不過是從發(fā)小到同學的身份轉變。
7個同學里4女3男,我姐大我兩級,她班里四個都是女生,也是差著年齡,在學校不怎么在一起玩。都有各自的小團隊,今天我和她好,明天我和她不好的,或者咱們一起和她不好了。被孤立過,抬頭表現(xiàn)的滿不在乎,也跟著孤立過別人,抬頭做傲嬌狀?,F(xiàn)在想想很幼稚,但那時候可是我小小世界的大事。
我的學校在東山腳下,從家上學我要斜穿過半個村子。首先引入眼簾的是四四方方的操場,教室房子在北面,房子左間是庫房,里面裝著學生家長送來的勤工儉學的柴火,有木頭也有細柴。
中間的小屋是朱老師的辦公室,右間是我們的教室,教師左排桌椅是低年級的,右排是高年級的,中間是爐子,夏天是荒廢的,冬天加上排煙桶就直接能用了。這也是我們唯一的供暖來源,小時候的冬天都零下三十度,真的很冷,我個子小坐第一桌,是挨著門的,一直很羨慕坐在中間,也就是挨著爐子的同學,伸個手就能烤火。
操場南面是幾棵好大的楊樹,西面是高中矮的單杠,這是我們唯一的娛樂設施了,每個人都能把單杠玩出花來。我能兩腿夾住單杠倒立,還能坐在單杠上,一直做不了人體向上是我的遺憾,打小胳膊就沒勁兒。
由于學校坐落在山腳下,難免會和各種小動物相遇,一條黃花松蛇攜夫人就在倉庫里按了家。夫妻倆經常爬在倉庫的窗臺上曬太陽,沒多久就有了愛情的結晶,一堆小蛇。
小蛇們調皮的很,經常出沒在學校的各個角落,簡直了社牛,上課跑到教室里,下課又跑到操場上,冷不丁黑乎乎的小家伙就搖著尾巴劃過,給女生們嚇得直尖叫。它們的行蹤徹底給它的父母暴露了,沒辦法,后來朱老師找人它們一家人請走了。
后來我們三年級去主村上學的時候,朱老師也被調度到主村支教,還是我的老師,只是由原來的七個學生的小班,變成了三十多個學生的大班。
現(xiàn)在想想朱老師那一年應該是很難的,外來的和尚不好念經,那時候的孩子痞子氣很嚴重,有一股稱霸武林稱霸全世界都虎勁兒,挑戰(zhàn)權威似乎是很酷的事,朱老師就成了做壞學生的投名狀,經常起沖突。
辦公室也從他的獨一份,變成了有五六個老師的大辦公室,每個人得辦公桌都有屬于桌主人的個人色彩。
而村學校也由一個本村年輕的女大學生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