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迎面而來的一座座山峰，像是倒放的映像一樣。我也能想到，這會兒的時光，以后也只能被記憶倒放。
? ? ? 顛簸的車廂里，擠滿了人。并不是這鄉(xiāng)野里人家很多，只是這開往鄉(xiāng)野的車啊，每天少許幾趟而已。所以乘坐的人，都掐準(zhǔn)了時間，擠對了緣分。而我，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這節(jié)省路費(fèi)的鄉(xiāng)野巴士。
? ? ? 一路上，忽而熟悉，忽而不記。那田野里放牛的孩童，像極了曾經(jīng)的自己。只是現(xiàn)在的他，凝望的，或許是我。而我，不記得曾經(jīng)，凝望的是誰。
? ? ? 車?yán)锱c我同坐的，還有我的母親。她會偶爾望一望我，也不說話，大概也不用說，我大概也會懂?；蛟S是因為，許久不得見，有許多的話想講，又怕我不愛聽。也不是怕，而是我真的不愛聽，不記得自己反駁過多少次。只是記得，她每次說起一些事情的時候，我都反駁了。
? ? ? ‘到了。她家在這里！’
? ? ? 她奮力的站起身來，還隨手拉了我一把，像是使足了力氣。并不是我重了，而是她微微有些老了。
? ? ? ‘兩年前，她嫁到這里了，現(xiàn)在生了一個男孩?！_心的說著。
? ? ? 她來了。
? ? ? 田埂的半坡上，那個衣衫襤褸的女孩，微微的笑著。似乎認(rèn)出了我，我也認(rèn)出了她。許多年不見，她還是那個記憶中的樣子，開心的笑著。不知道是因為我來了才開心，還是一直都開心著......
? ? ? 我們不曾擁抱，不曾打招呼，彼此的上下瞅了瞅，是瞅了好一會兒。直到她老公出來，笑嘻嘻的迎了我一下，手里抱著小孩。半糊的手，拿著半糊的玩具，牙牙學(xué)語，一歲多一點了吧，后來還喊了我?guī)茁暰司?。這或許就是我母親為她開心的一點吧。男孩。男孩真好，穩(wěn)住了一家子的心，也穩(wěn)住了這個傻媳婦的地位。
? ? ? 我和母親，在她家住了一晚。一家三口都熱情招待，好酒好肉，好煙，好糖果，好聽的話語，夾雜著幾人的玩笑聲，度過了這漫長的幾小時。到后來，才感覺到，那一剎那，是如此之快。
? ? ? 我們曾對視過幾眼，不曾多說話。總是叫我吃，抽煙，喝水，喝酒，然后又傻傻的笑著。就是那種特別自然的表達(dá)，特別的希望我能感覺到，她在對我好。我也能感覺到，真的感覺到了，她僅有的幾句話，幾個笑容，還有那種凝望，特別的希望，把好的一切都給我。我看出了她的開心。
? ? ? 沒有走過她走過的路。從她的眼神里，我都感覺到了痛苦，若是親身體會，五味雜陳又怎么能形容。
? ? ? 第二天，我和母親，午飯以后才走的。母親又說了許多。
? ? ? 短短的一個上坡下坡，幾百米的距離，被我聽成了半生的經(jīng)歷一樣。
? ? ? “她很幸福。
? ? ? 她又很悲涼。
? ? ? 她和我同母異父。好像又是什么都不同，道上撿的吧。
? ? ? 生下來就患有疾病，尋醫(yī)幾許。因為沒錢，又不了了之。
? ? ? 同樣是人。就因為男女不同，她卻不曾被人重視過。
? ? ? 她什么都不太懂，看起來很樂觀，總是給人展露著她的笑容。
? ? ? 她現(xiàn)在生了一個男孩。算是給自己鋪墊了所有的后路。
? ? ? 她所有的笑容里，都藏著欲哭不能?！?/p>
? ? ? 曾有幾次，她有著自了的行為。還是母親跟我說的。
? ? ? 因為她的病，因為她的儍，因為她沒有價值，因為她好欺負(fù)。偶爾會被稱呼我為‘小舅子’的老公打。
? ? ? 幾曾何時，我也想過：怎么樣去改變這些現(xiàn)狀。最后我也放棄了。
? ? ? 她已經(jīng)有了家庭，有了丈夫，有了孩子。醫(yī)療疾病，不是能力之內(nèi)，也不太現(xiàn)實。帶她離開那個家庭吧，孩子是她的，也需要她的照顧，也需要有人能夠照顧她。和她丈夫談一談吧，大概也不必了，男孩有了，如果這個都不夠，我簡單的幾句話，似乎也只是云煙。
? ? ? 幾許人生??！說是享受，像她這種的命，算是命吧。
? ? ? 我只是微微記得：我記事起，她就在了我的生活里。因為太多太多的原因吧，其中一個就是‘女孩子’，那會的重男輕女似乎還是正常現(xiàn)象。又一段時間，她不知道去那兒住了，我也搬家了。再見也是偶爾的幾面，說不出的感情，聊不起的話題，只是簡單的眼神，已經(jīng)劃過了幾許人生。
? ? ? 不知道是我，想著太多的痛苦的因素，還是因為事實本身就難以入目。
? ? ? 直到，我準(zhǔn)備離開這個鄉(xiāng)鎮(zhèn)，離開我母親，離開她的時候，我再也沒忍住，在某個角落下，淚然交替。或許是，我從未忍住過，只是沒有表現(xiàn)出來。又或許，我們彼此都知道，只是沒有說出來。
? ? ? 那次以后，我們再也沒見了。好些年了，也好像是剛見過一樣。
? ? ? 我是走著離開那段路的。她也蹣跚著送了一程。
? ? ? 如果，半生所遇的所有人，能夠想起來就摻雜淚花的。做個排行，那她是第一人，一直都是。很多的時候，除了自己的一些小九九，小理想，和折騰的半生余光以外，我特別的希望，把一些好的運(yùn)氣，能夠分散一些給她。也有些時候，在我特別無助，凄涼，悲傷的時候，爬不起來，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再想起她，就感覺一切都了了了?；蛟S是，在我的心中，她才是最大的痛苦，其他的過往和痛處，都是小渣渣。
? ? ? 她的笑容，也是最能喚醒我童真的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