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元教育〡王亞軍
本周，與諸君分享一本在我青春時代，曾深深影響過我的繪本，幾米的《向左走，向右走》。
“人生總有許多巧合，兩條并行線也有交會的一天”，當(dāng)我活得久了，越發(fā)覺得，人生中充滿了偶然與意外。在人生巨大的不確定中，捕捉到一點確定，太難了。目前，我所能捕捉到的唯一的確定，便是自身以日以年持續(xù)不斷地勇猛精進。我越發(fā)地強大，在人生的驚濤駭浪中才會有更多的精力與智慧駕駛我的人生之舟，劈波斬浪，弄潮滄海。
好吧，話題有些叉出去了，回到繪本。彤云密布，大大的樹，撐著紅傘的小小的姑娘，看樹，看天……“那年的冬天特別寒冷，整個城市籠罩在陰濕的雨里。灰蒙蒙的天空，遲遲不見著陽光，讓人感到莫名的沮喪，常常走在街上就有一種落淚的沖動……”沒有陽光的日子里，陰冷的雨落在傘上，寂寞的心里，滿是陰冷潮濕。這，可能是一種孤單吧，每天忙忙碌碌，可這一切，“為誰辛苦為誰甜”？意義與價值，何在？生命沒有方向，一切的努力皆是徒勞，自己宛若無頭蒼蠅，嗡嗡亂飛罷了，最終的結(jié)局，便是精疲力竭而亡。都市陰郁的日子里，一個人，獨自跋涉……
世界上，孤寂的靈魂很多很多，兩個孤寂的靈魂可以相契，化解孤寂，也很難很難。
一棟舊公寓里的兩間房屋，各自凌亂，各自寂寞，出門時，兩間屋子的主人各自衣冠楚楚，在陰沉灰暗的城市奔波。
“他近來不是過得很好，晚上偶爾會到城市中的上流餐廳拉琴賺點外快”，為什么過得不是很好呢？因為生計嗎？可能是吧，因為可以有外快?？捎挚偢杏X怪怪的，好像不純?nèi)皇菫榱送饪??！暗匠鞘兄械纳狭鞑蛷d拉琴”，一個人，拉著小提琴，立于餐廳中央的舞臺上，盞盞燈火暈染出點點黃，在藍(lán)紫色的世界里，溫暖，寧靜，深邃，又有著一些高貴。他，可能是一個落魄的藝術(shù)家吧，為了生計，又不只是為了生計拉琴，這畫面中，有一種藝術(shù)的味道，可能賺點外快只是額外獎賞，最重要的，是有一個獨屬于自己的舞臺，拉小提琴給世界聽。生活，可能窘迫；心靈，向來高貴。
“不練琴時，他喜歡在外面閑晃，繞到城里的公園去喂鴿子，常常呆坐整個下午”，好規(guī)整的畫面，連前來覓食的鴿子，都排成了一列，唯一的不規(guī)整，可能便是他投下的鴿子食。忽然覺得，他，可能正在為這個規(guī)整的世界所困擾。藝術(shù)的世界是彩色的，一片爛漫的色彩，是多邊形的，是不規(guī)則的，興之所至，神之所往，便是一種浪漫。當(dāng)藝術(shù)遇上現(xiàn)實，當(dāng)非理性與理性相逢，中間，有著多少的糾葛矛盾苦痛呢？
“有時候他會覺得空虛無力”，可能因為生命中有音樂，心靈世界是豐富多彩的，所以不會經(jīng)常覺得空虛，可只要一日，我們未能真正經(jīng)由藝術(shù)實現(xiàn)生命本身的蛻變與超越，我們的心靈世界與這個世界的交互便會出現(xiàn)問題，所有問題的根源，便在于對意義的追問與懷疑。這有意義嗎？這不被認(rèn)可我還要堅持嗎？這樣做真的對嗎？等等的疑惑，會在我們對外在世界感到疲憊時占據(jù)我們的心靈世界，這時，曾經(jīng)豐富多彩的心靈世界，便陷入灰寂，這時，救贖，心靈世界重新蓬勃的契機，往往在于堅定戰(zhàn)勝猶疑，內(nèi)在心靈世界的拓展，意義感的重新獲得。
回到繪本，姑娘的世界，此時，也是灰蒙蒙的。“她正在翻譯一本悲慘的小說，讓她常常覺得世界一片灰暗”，文字世界，是可以直接作用于心靈世界的。這也就是我們不斷強調(diào)閱讀，強調(diào)高質(zhì)量閱讀重要性的原因所在。
“不工作時，她喜歡逛到城里喝杯咖啡，在街上散步，看來往的行人，和路邊的野貓說話”，好文藝的生活方式。當(dāng)我們的工作與生活都屬于文藝的時候，對于世界，我們便有更多的感覺，可以更敏銳地感受到世界的情緒。小姑娘蹲在街頭，喂食流浪貓，兩束光打到他們身上，感受到一種陪伴，一種相依為命，一種孤獨，可以交心的，可以陪伴的，只有那只貓。她的世界，有些暗淡。她，有時，也會感到人生乏味。
“但是，人生總有許多巧合，兩條并行線也可能會有交會的一天”，“于是有一天，他們在公園里的噴水池前相遇了”，金風(fēng)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shù)。就是這樣巧妙，在那樣一個地方，那樣一個時間，他們，就那樣相遇了。
世界活了。一起開懷，一起嗨聊，并肩而行，畫面有些扭曲，心，一定怦怦直跳。哇，一片金黃，蒲公英花田，那幾朵白，是否隱喻著他們即將分離，宛若蒲公英，噗，一口氣吹過，便各自天涯。當(dāng)下，還是愉快。姑娘的笑，已經(jīng)滿臉，小伙子，頗有點兒“葛優(yōu)癱”的味道，好放松的姿態(tài)。一切，都有了意義，因為對方，各自心中世界，百花盛開。凳子，變紅了，心，也火熱。
無常，你的名字叫命運。剛剛好的世界，忽然電閃雷鳴，在雨中，分手，各自回家?！按笥陮⑺麄冃牧艿脻裢噶?，但是他們的心是溫暖的”，只知道心動的感覺叫做“小鹿亂撞”，原來，也可以白兔亂跳。畫面上，一墻相隔，兩燈相依，兩頭相向，在幽邃中又帶著明亮的藍(lán)色的夜中，白兔亂跳。此時，他們還不知曉各自未來將遭逢怎樣的尋找與失落，心中，還滿是期待，繼續(xù)，君心似我心，不負(fù)相思意。此時，窗外，一只巨大的灰兔矍鑠著雙目，盯著身處甜蜜夢境中的兩個人，目露兇光。這灰兔，可能是命運吧，剛剛的歡愉，將化為久久的憂傷與疼痛。
“但是，人生總有許多意外，握在手里的風(fēng)箏，也會突然斷了線”，各自記錄著對方電話號碼的紙條，被雨浸濕，他們失去了聯(lián)系。一次次嘗試，一次次失望，“他們沮喪地?zé)o法入睡”，“走在人群中，格外思念那段甜蜜卻短促的相逢。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都市中，無助地尋找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各自尋尋覓覓，各自冷冷清清，懷念著相遇時的光景。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訝異，更無須歡喜，在轉(zhuǎn)瞬間消滅了蹤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這是徐志摩的《偶然》，“你記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要講忘掉，談何容易，“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從某種角度講，曾經(jīng)遇到，再失去，是一種大慟，生命從高峰向下墜，是很難過的。一個習(xí)慣于向左走，一個習(xí)慣于向右走，都市叢林中，交互的剎那，便是最美的煙火，之后，失落，重歸于寂。見過那種極致絢爛，再遇黑暗，便有些難以接受。尋找，思念，日子一天天過，心一天天冷，可他們不知道，他們“逗過同一只黃色小花貓，喂過同一只流浪狗，在陽光微弱的早晨，聽到同一只烏鴉的叫聲，親過同一個寶寶”，只是，在不同的時光岸旁。
“回憶日漸模糊，幾乎要懷疑那一個遇到愛情的下午，根本不曾發(fā)生”，時間，就是如此神奇，好像可以療愈一切傷痛，無論曾經(jīng)是何等地撕心裂肺。只是那疤痕，那印記，可能陪伴終生，目光觸及，還會隱隱作痛。
她“決定離開這個荒寒的城市”，他要“到一個陽光燦爛的地方旅行”，一個習(xí)慣向左走，一個習(xí)慣向右走，“那年的冬天特別寒冷，整個城市籠罩在陰濕的雨里。灰蒙蒙的天空，遲遲不見著陽光，讓人感到莫名的沮喪，常常走在街上就有一種落淚的沖動……但是冬天總是會過去，春天總是會來……”還是在公園的噴水池前，臨行前最后一次回望，白雪皚皚的世界，他們，重逢，四目相對，世界，又圓滿了……
人生蒼茫，逃不過命運。當(dāng)我們這樣來講的時候，好像有宿命的味道，可我們換個角度，生命必死，又何嘗不是宿命呢？面對必死，我們以何種姿態(tài)度過我們的獨特時光，是需要我們思考的。
繪本《向左走，向右走》，為我們道出了一種途徑，對抗時光中的孤獨：兩顆心相契，兩個世界相融，一個人的旅途，孤單寂寞，一人同行，心手相連，便是地老天荒。
若拓展一下，我們在某個領(lǐng)域中沉浸，我們因某個領(lǐng)域而有光，某個領(lǐng)域因我們而被重新擦亮，這，是否是另一種途徑呢？人生茫茫，生命無意義，無方向，一切都是新的，可對迷失的靈魂來講，一切，都是苦惱，好像呼吸，都是負(fù)累。后來，與某領(lǐng)域相遇，只一見，便深深喜歡。之后，在某個領(lǐng)域中深耕，必定困難重重，必定會有困頓與迷失，此時，我們懷疑，經(jīng)歷信仰危機，雖仍在這領(lǐng)域中，可已離此領(lǐng)域之本真十萬八千里。繼續(xù)尋找，繼續(xù)糾結(jié)，當(dāng)我們從信仰危機中走出，世界，豁然開朗，我們與這領(lǐng)域，再次相逢。剎那，永恒。
可這樣真的可以嗎？這樣真的沒有問題嗎？這，是另外的話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