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清河
大年三十,和老父親一起去后山"巡視"一圈,重走了一趟童年時上山砍柴割草多次走過的路。
我手拿一把柴刀,肆意揮舞,砍開攔路的雜草、藤蔓,思緒和現實不斷交織。
魯迅先生說:世間并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在這叢山密林之中,更是如此。松樹、杉樹,蕨類植物,以及各種叫的上名見不上名的雜樹向陽而生,各自爭搶著屬于自己的生長空間,因而隨意山勢形成了自然選擇的立體植物生態(tài)圈。所謂路,也就是周邊村民山上砍柴割草踏出來的一條一條縱橫交錯、四通八達的痕跡。
沿著我們以前拖柴形成的一條"大路"緩慢而行,小時候一些場景在我眼前浮現。仿佛,我看到了那個曾經矮圓矮圓的我,跟在大人后面撿柴割草。漸漸長大了,可以和小伙伴獨自上山砍柴了,砍好一捆后,用竹篾或是柔韌的小樹枝捆扎起來,弄出一根擅長的把兒,扛在肩上,沿著崎嶇斜道拖著回家……
不知不覺,走到了山脊高處,旁邊則是深深的一道溝壑,老人們稱之為"張老二灣灣"。印象中,下面溝深林密,即便夏日中午,也鮮有陽光透過,有一種陰森森的神秘感。至于名稱由來,據說是曾有張姓土匪(俗稱"老二")在此容身,行走江湖,但也從未深入考證。小時候倒是多次隨著父母沿著溝從外到內多次走過。只不過有一次獨自進去割草時,為了割到一叢鮮嫩的茅草,不慎靠近了一個從未到達的墳墓,于是從此再未獨自進來。那座墳墓從未有過祭拜的痕跡,也不知那是否就是"張老二"最后的歸宿。
看了一眼依然神秘的"張老二灣灣",我們繼續(xù)向上攀爬,不時就來到了"梨子園"。說叫"梨子園",其實早已沒有一棵梨樹,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桉樹和防火樹。這個"梨子園"應該是曾經探索致富路的一筆學費吧。記得那時候我還很小,一場山火吞沒了這片山林,村里決定挖掉樹根種植梨樹。于是,一場轟轟烈烈的改造活動展開,沒有燒死的樹根被一個個挖起,種下了幼小的梨樹苗。終于資金的投入無以支撐所需的管理,雜草、雜樹生長速度蓋過了梨樹,梨子園變成了雜草園。一場洪水,引起了大規(guī)模的滑坡和沖沙,隨后那片地就撒上了桉樹苗。經年累月,桉樹倒是自由生長,不斷繁衍,形成了氣候。
繞過桉樹林,我們來到了另一道溝,這兒有個"大堰塘"。叫堰塘,乃是大生產時代修建的一個蓄水池??赡苁锹┧蛟S就是缺乏水源,從我記事起,這個堰塘幾乎就是在底部有點水的狀況。記得有一年極旱,我還和大人在這兒把塘底的水舀起來,讓它沿著堰溝流出,去拯救即將枯死的禾苗呢!那是這個水利工程唯一起作用的一次。
站在堰塘邊上,塘底幾乎沒有水,濕潤的土壤長滿了碧綠草,和周邊枯黃的山比起來,但也是一派生機勃勃。在塘底,排著好幾根水管,父親說這是周圍幾家人布設的,為了是把山泉水引到后面自建的蓄水池中,用作飲用和生活用水。沒想到,堂堂的大堰塘,而今卻是以如此方式在行使職責。
順溝而下,就是名副其實的"干堰塘"了。它也就是徒有其形,我從未見過它有蓄水功能,小時候見到的是滿滿一塘沙子,沙子上長著茅草,我小時候騎牛被踩腳還不敢聲張的"事故"現場就在這里。而今,干堰塘已經變成了一片茂密的山林,高的是桉樹,矮處是水竹林,完全向世間掩蓋了這兒是一個堰塘的曾經過往。
再往下,就是我家屋后了。我和父親一人拖了一根大大的干柴回家,取"來財"的美好愿望。
真是不枉此行!
2023.2.23隨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