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是半路混進起義軍的,這時候的起義軍早已浩浩蕩蕩、所向披靡。今天是勝利之師攻進咸陽城的第三天。灞上的夜晚,陰冷的寒風(fēng)中,飛舞著些許柳絮。此時的盟主正在營帳里喝酒,時不時傳出憤怒的吼聲。只因為那個“無賴之徒”張痞子,竟然用了下三濫的手段,比盟主率先進入了咸陽。按照約定,他將被封為城中王。
? ? ? ? 這是我一生都在仰慕的盟主,他名副其實,力大無窮、光明磊落貫穿他的前半生。我有幸找準時機,在恰當?shù)臅r候,頂替了盟主營帳的一名士兵,與另一名衛(wèi)兵輪番值守盟主的營帳大門??粗刻鞆奈颐媲敖?jīng)過,幾千年的仰慕也只能瞥見那幾秒。?近日,盟主召集諸位將軍,商討如何對付張痞子,在反復(fù)幾次的商討中,終于走向了那個激動人心的時刻——青坪宴。盟主邀請張痞子前來“慶功”。
? ? ? ?今晚正是張痞子前來赴宴的時候,我和另一名衛(wèi)兵,一左一右擔負起第一道守衛(wèi)的關(guān)口。他叫阿牛,不久前聽聞盟主的威名,放棄耕種,只身前來投奔盟主,他跟我一樣,仰慕盟主已久。我從他的眉目間,看到那種對偶像一樣的崇拜。在這緊繃的時刻,我朝阿牛使眼色,提醒他站好。當不遠處軍營外的篝火點起的時候,有個中年痞子,帶著三五人,大搖大擺走了進來?!笆菑埰ψ觼砹?.....”旁邊的士兵們開始竊竊私語。
? ? ? ? “張痞子到......!”阿牛突然扯著嗓子喊了起來,還特意在通報聲的尾巴來了個猛烈的升調(diào)。我瞬間被驚得來不及做出其他多余的動作,只能附和道。心里默默責(zé)備自己,這么重要的時刻,竟然不知道要擔負起通報的職責(zé)。我剛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張痞子早已走到了跟前,朝我和阿牛左右審視了一番,示意他身旁的侍從放下武器,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還不忘陰陽怪氣的朝阿牛諷刺了一番,“不錯,喊的很大聲嘛!哈哈!”,說罷,便快步走入了大營。阿牛朝我冷冷地看了一眼,我知道那是責(zé)備的眼神。
? ? ? ?我沒有過多的沉浸在一時的失誤中,因為今天這一刻,我等了很久。混進起義軍這么久,也是為了等待今天這個機會。我不能讓盟主再犯一次當年的錯誤。不,對我來說是幾千年之后的事情,是歷史,而對盟主來說,就是當下,我要替他完成驚天的逆轉(zhuǎn),我要抓住“漏洞”,絕不放虎歸山。今天,我也將成為歷史濃重的一筆,雖然,世人可能不一定會記錄我的名字。
? ? ? ?月牙伴著營帳內(nèi)的推杯換盞,越爬越高,高到足以俯視一切,也明亮到讓一切陰險都無所遁形。我沒有資格進入營帳內(nèi),只聽見里面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接著就是黑夜中一陣劍氣閃過,拳腳騰空的噗嗤聲來回在營帳的各個角落里回蕩。很快,又有一陣劍氣,追上了上去,幾乎就要扭打在一起,兩陣風(fēng)裹著拳腳糾纏在一起,像極了八卦里的陰陽。偶爾還聽到碗碟跌落的聲音。我知道這一刻終于快要來了。
? ? ? ?我扭頭看了看阿牛,他沒有任何動靜,依然如鐵板一樣挺立。這正是我想要的。我擠著眼睛,瞅了瞅不遠處的火光,裝模作樣蜷縮地蹲了下來,手里的長槍輕輕摔在了地上。我刻意放慢動作,以便阿牛能看到我的“異?!?。我示意他,肚子鬧得難受,需要去上茅房。于是,我順利地與他做好了換防。我來到茅房另外一側(cè),拔出了早已備在腰間的匕首。
? ? ? ?很快,茅房里有了動靜,有人捏走捏腳地走了進去。規(guī)律和謹慎的腳印,與地面摩擦發(fā)出的沙沙聲,暴露了里面那個人內(nèi)心的極度恐懼。我知道,是張痞子來了。他將從這里逃之夭夭,讓盟主成為歷史永遠的遺憾。而今天,我將主宰這里,我將改寫所有的過去。我握緊了手里的匕首,往旁邊側(cè)了身,以便里面的人能順利的翻出來。
? ? ? ?動靜比我預(yù)想的要快,只見茅房上方的窗戶被推開,一個蓬頭散發(fā)的腦袋探了出來,沒錯,正是張痞子。很好,計劃正在順利進行。就在張痞子縱身一躍,即將著地的時候,我將全身力氣集中在我的右手上,奮力往前揮舞,刺中他的胸膛。匕首離他的身體越來越近,近到只差最后的一公分。而我突然感覺一股碎裂全身的冰冷從我的后背徑直穿過,從前胸冒出一個如雪的尖刺,在月光下宛如一座從咒語中誕生的冰山,赫然佇立在我的眼前。很快,一股熱流從四肢涌向我身體那個冰冷的缺口,身體像被撕裂,被一頭猛獸把我從即將啃食的獵物面前拖走。我癱軟地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回過神,在嘲諷的月光下,我看清了阿牛那張熟悉而陌生的臉。他朝我冷冷地笑了一聲,轉(zhuǎn)身上前,扶起了張痞子。
? ? ? ?夜空處,遙遠的夜色,正離我越來越遠,孤寂的月光淹沒了周圍所有的聲響。營帳里之后發(fā)生了什么,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在一片灰暗的塵土間,看見兩個身影消失在不遠處的樹林之間,我像從高空猛地摔下,一直墜入無盡的深淵。在僅存的一線光亮消失前,我看到盟主站在了我的眼前,我用盡全身力氣,吐出了最后的幾個字:張痞子從茅房翻出來逃走了......
? ? ? ?后來,盟主安排醫(yī)官奮力將我搶救了回來,痊愈之后,我告別了盟主。我來這里的時間只有半年,如今只能帶著遺憾離開。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也許誰也改變不了歷史,盡管每個人都希望改造一個自己心中完美的歷史。正如,我告別盟主的時候,我望著他,帶著深深的悲傷和憐憫,我們都逃離不了那種宿命般的無奈。
? ? ? ?隨著高能極光將我?guī)щx那個時代,一陣暈眩之后,我從實驗室的飛行艙里醒來。當我走出寫著代號“匕首”的艙體外,轉(zhuǎn)頭看到旁邊另外一個飛行艙仍在封閉著艙門。艙體上赫然寫著代號“長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