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臨近春節(jié),湖南的天氣愈發(fā)陰冷潮濕,屋里地面都沁出水珠。我腳踩上去黏答答的。外婆端著一盆青菜走進廚房來,往案板上一放,對這我這北方來的女婿道:“這是回南天噠,地上滑溜溜的,等下就要落大雨?!?/p>
? ? ? 客廳里,大姐姐坐在桌邊烤火,眼睛粘在手機上,頭都不抬。外婆對著我說,“高三崽最辛苦,初三又要開學(xué),這幾天就由她耍,不用管她。”
? ? ? 廚房外的餐廳里支著一張乒乓球桌,乒乒乓乓響個不停。二姐姐正和從北京回來的大妹妹對打。小妹妹沒人陪著玩,就伏在球桌中間,一邊擺弄手里的小玩具,一邊嘟囔。我剛靠在門邊看了兩眼,就聽見大妹妹朝廚房喊:“爸爸,還是外婆家好,屋子里可以打乒乓球,要是在北京,你非罵我們吵到樓下不可!”
? ? ? 我在廚房里也插不上手,索性靠在廚房門口陪他們說話。哥哥嘴里叼根煙,邊挑蝦線,邊快速用指間沾著水,嘴里時不時說著“水真涼。”
? ? ? 我問:“今年賣酒的生意,和往年比咋樣?”
? ? ? “忙到大年二十八才回,還是不如往年?!备绺珙^也沒抬,說道。
? ? ? “嗯,經(jīng)濟不景氣,各行業(yè)好像都不如以前好做。”我說。
? ? ? “公家又不讓亂吃喝,酒就不好賣,回頭這邊你有認(rèn)識的朋友、戰(zhàn)友沒,給我推銷推銷。”哥哥又說。
? ? ? 嫂子在一旁切菜,手腳麻利,話也實在:“他那邊難搞,我這邊倒還過得去。”
? ? ? 我笑著搭了一句:“你這干送貨點,如今倒是做得紅火?!?/p>
? ? ? “我們這‘好貨優(yōu)選’,其實啥都有,不比京西平臺差,你以后往家里買東西,就選我這,我們送貨還能有提成。”嫂子抬起頭對著我說,“東邊不亮,西邊亮,咱們這就算不錯了,你說是吧?”
? ? ? 我和哥哥都“嗯”了一聲。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卡車停下、哐當(dāng)卸貨的聲響,輪胎碾過濕滑的地坪,呲呲直響。想必是送貨的車又來了。
? ? ? 餐廳里打球的動靜沒了,我轉(zhuǎn)過去看,只見二姐姐拉著北京回來的大妹妹,指著癟掉的氣球,小聲念叨了一句。
? ? ? “你看咯,你又磨著舅媽給你買氣球,十五塊錢,一會兒就弄癟噠。你舅媽一天送貨送到晚,有時候還賺不到這十五塊哦。”
? ? ? 又過了一會兒,熱氣騰騰的年夜飯一一端上桌。哥哥招呼我們北京回來的四口先坐下,原本寬寬綽綽的桌子立刻擠了起來,大人們都側(cè)著身子夾菜,生怕碰到旁邊人;孩子們不管不顧,胳膊伸得老長,筷子都快戳到旁人臉上去了,鬧哄哄的卻格外暖心。
? ? ? 哥哥端起酒杯,聲音不高,卻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壓過一屋喧鬧:“我來提一杯。馬年,不求大富大貴,最主要的是大家都平平安安、身體健健康康,日子慢慢往好里過,就最好噠?!鄙┳釉谝慌岳死男渥?,小聲說道,“胰腺炎還沒好,少喝點。”哥哥呵呵一笑。
? ? ? 窗外風(fēng)呼呼地刮,雨點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氣溫低得只剩三度左右。屋里一桌子飯菜冒著騰騰熱氣,窗戶蒙上一層暖暖的白霧。
———二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