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盛夏已至，長夜漫漫，又恰逢世界杯。
對于許多中國人來講，有一種愜意美好的生活方式，會伴隨他們的整個夏夜，那就是燒烤。
街邊燒烤，作為一種充滿市井煙火氣的飲食方式，無比深刻地烙印在許多人的記憶中。每到夜色降臨，約三五好友，在樓下熟悉的地攤旁落座。小凳子，折疊桌，一盤水煮花生毛豆，幾瓶冰鎮(zhèn)啤酒。在昏黃的路燈映襯下，籠罩在煙霧繚繞的夜色中，直抒胸臆，侃侃而談。
此情此景，恐怕是包括我在內(nèi)許多人都熟悉的夏夜一景。
每每看到微醺的燒烤攤前的食客們，在煙火氣中掏心掏肺地真情流露，老板在一旁笑而不語，我就感覺到一種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風(fēng)格。
人的感情，在燒烤攤前，在烤串啤酒中，最容易外溢。有多少夜晚，我們在燒烤攤前，與朋友傾訴委屈、相互勵志，或回憶過往，或展望未來。路邊燒烤攤，是許多中國人的心靈告慰室，烤串的哥們姐們互為心理咨詢師，混合著烤肉啤酒，彼此疏導(dǎo)悲情、彼此療愈創(chuàng)傷。
最近B站剛剛上映了一部國產(chǎn)紀(jì)錄片《人生一串》，雖是一檔美食節(jié)目，卻不那么高大上。因為整整六集，就只拍攝一個主題：燒烤。
片中的各集導(dǎo)演，奔赴祖國各地、深入廠礦農(nóng)村、鉆進街市路口，只為尋找各具特色的燒烤攤店。片中介紹的小店，一點也不豪華大氣，相反簡陋至極，甚至看上去不那么衛(wèi)生。但每每看過片中的場景，我心中卻涌起一股莫名的溫暖。所謂真實的生活，不就是這股煙火氣嗎？
02
肉是燒烤永恒的主角。
羊肉串、豬肉串、牛肉串、板筋、雞翅……無肉不成串，無肉不燒烤。紀(jì)錄片第一集，名字就叫“無肉不歡”。
四川西昌，菜市場，有一家小二自助燒烤。老板好喝酒，因為在家中排行老二，人稱小二哥。他家的特色，就是發(fā)源于涼山彝族的長簽火盆燒烤：長簽烤涼山小豬肉。燒烤所用的豬肉食材，都是小二哥從涼山彝族農(nóng)家購買的“跑山豬”。農(nóng)家處理小豬，燒干蕨草和松塔給豬褪毛，蕨草和松樹的香味會滲入豬肉中。而小二哥處理豬肉不是切成小塊，而是連皮帶骨剁成大塊。用小米椒、蒜蓉和鹽調(diào)味，最后加上菜籽油，腌制半小時后，才用長竹簽串起來待烤。
涼山小豬肉是帶皮烤，豬皮烤到顏色金黃，肉皮外面焦香，里面充滿膠原蛋白，混合著肥肉烤出的油脂，又香又彈。
小二哥性格隨和，嗜酒如命。他經(jīng)常圍著客人敬酒，也會被客人唱著山歌灌酒，他總是來者不拒。即便是凌晨三點收攤時，小二哥依然會倚靠著大樹，獨自默默地灌一瓶啤機解乏。
03
云南昭通，有一家回民開的馬思燒烤，專賣牛肉小串。老板叫馬思，是昭通燒烤的大師級人物。他家的牛肉小串，本地叫“把把燒”，整把烤制，單點不賣。因為肉小而味美，一個瘦弱的美女隨便都可以吃幾十串。
老馬的兒子說，他家一天可以賣一萬六千串左右。以往供肉的是干不動活的老牛，而老牛肉只有切成極小的肉塊，口感才好，而現(xiàn)在他家只選三歲左右的小牛。
昭通牛肉小串費時費力，但為了細致入微的口感，只有用手工一串一串地加工。烤之前，先把小串浸泡馬家自己研制的特殊鹵料中入味，然后猛火快烤，鎖住美味。食客們點串時，都是50、100串地點，吃起來也是不亦快哉！
現(xiàn)在老馬已經(jīng)光榮退休，在家看孫子。燒烤店的生意完全交給了兩個兒子。
04
廣東湛江，有一處綠林食坊，是湛江最大的大排檔集中地。這里每家的店鋪招牌上，都有一個“蠔”字，沒錯，湛江三面環(huán)海，水產(chǎn)豐富，生蠔的品質(zhì)極高，而碳烤生蠔也最為有名。本地人阿妹開的排檔名叫“湛江燒蠔王”，加熱后，蠔肉滲出汁水，加入蒜蓉能激發(fā)生蠔的鮮味，天天食客不斷。
而在三角村口，另一家當(dāng)?shù)厝税⑵胶偷艿苋?，在城鄉(xiāng)結(jié)合部開了一家“老地方”燒烤，專賣品質(zhì)優(yōu)良的官渡生蠔。不但味道鮮美，而且價格便宜，一打12只，只賣30元。許多附近的鄉(xiāng)鄰，在“老地方”吃烤生蠔，就如同到自己家般放松愜意。一個村里的理發(fā)師，神秘兮兮地對記者說，我們當(dāng)?shù)厝松⒆佣际浅陨柹摹?/p>
這部紀(jì)錄片目前播出了三集，除了第一集“無肉不歡”外，還有第二集“比夜更黑”，專門講各地匪夷所思的黑暗燒烤料理。比如烤豬眼睛、烤羊睪丸、烤豬鞭、烤蠶蛹等等。
因為對我的視覺及心理沖擊實在太大，我就不詳細介紹了。喜歡重口味的朋友，你們可以自己在B站上找來看。
05
路邊燒烤攤，就是中國人的深夜食堂。
不論環(huán)境污染問題，還是食材衛(wèi)生問題，好像都打不斷許多中國人對于這種飲食場所的回憶與向往。因為這里可以安放我們無處安放的青春，可以盛滿我們內(nèi)心一瞬間的溫柔。
每一家燒烤攤，都有一個有故事的老板。他們有的嗜酒好客，對每桌客人都要輪番敬酒，就如同片中的那個小二哥。
有的卻沉默不語，一心烤制美食，就像日劇《深夜食堂》里，小林薰飾演的那個臉上有刀疤的老板，雖然話不多，只默默看著那些或喜或悲的客人們，但自己渾身都是故事。
燒烤，最吸引人的地方，除了烤肉的香，就是每一家燒烤路邊攤，都是一所充滿煙火氣江湖氣的場合。人們在這里卸下職業(yè)裝、職業(yè)笑，以真性情示人。相隔咫尺的客人高談歡笑，彼此不覺嘈雜，卻會相互感染。
在飄蕩著孜然與辣椒面味道的夜色中，幾串烤肉入口，幾杯啤酒下肚，我們內(nèi)心開始充盈一種真切的幸福感，滿眼都是親人，仿佛整個世界都溫柔了起來。
朋友之間的酒話，雖像烤肉碳煙一般飄蕩空中，隨風(fēng)易散。但我們那曾經(jīng)在路邊燒烤攤昏黃燈光下的歡笑、哭泣、悲傷、欣喜，終將深深印刻在我們的生命記憶中。
這部紀(jì)錄片的鏡頭對準(zhǔn)了燒烤，也對準(zhǔn)著我們內(nèi)心的記憶，充滿了濃濃人文關(guān)懷的溫情。
正如影片第三集中有一個鏡頭，小孩子與媽媽在路邊攤吃烤蔬菜，突然指著天上對媽媽大喊：媽媽，你看，星星！
此時影片旁白說到，“也許多年之后，這個小朋友還能記得，邊吃燒烤，邊看星星的這個夜晚?！?/p>
夜幕降臨，微風(fēng)徐來。每當(dāng)手機響起，好朋友溫暖的聲音緩緩飄過：今晚燒烤約起！ 這句話，仿佛成為男人間最動人的“情話”！
那一刻，感覺世界亦是如此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