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雪似從春的眉梢滑落,輕輕盈盈,隨風(fēng),隨著陰云,生出別樣的嬌媚。雪落無聲,吻著干涸的樹枝,訴說著春的訊息,捧出一樹樹瓊枝映著微暗的天空。
去歲的冬日,雪總是來得倉促,去得無蹤。而這場偎著春的雪卻是洋洋灑灑,從昨日到今日,歇歇停停。
雪在我的窗外落著,有的如鵝毛大小,有的纖若微塵,如靜靜盛開的花,不繁密,不匆忙,瀟瀟灑灑,隨著自己的心意。它們無聲地落,不為所觸的物事而躊躇,無憂,無礙,無喜亦無悲。
雪落得無聲,桌上新沏的清茶讓茶香附在蒸汽上裊裊婷婷,越過紗窗去賞雪。也或這茶香,這蒸汽牽著一位詩人的魄,賞著雪,便醉了。無需火爐,無需酒,只是這雪的灑脫,雪的美便讓人醉了。
雪落得無聲,只是因著眼前的高樓遮住了人欲望穿的眼。一眼望盡這世間繁華,一眼望穿心間迷惘,一眼……我似聽到唐詩宋詞里的嘆息!
千年前的雪也曾這樣落過的吧!那踏雪尋梅的姿影是在尋覓超越世俗而又無法躍出世俗的浪漫;那賞雪吟出的愁苦;那賞雪道出的逍遙;那隨雪生出的詩情……
我便想雪里肯定是有人遺落下了千年前的魄,也有人供出了凡俗的一縷魂。雪落得那么恣意歡暢,如馳騁疆場的英雄,長劍所指,劍光生花;這雪落得如此詩意,如滿腹經(jīng)綸的女兒嬌俏回眸間輕吟出的字字珠璣。它是詩,不是詩?是灑脫?是豪邁?是繁亂紅塵心間一抹最纖潔的花!
"梅將雪共春,彩艷灼灼不相因。";“渺萬里層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誰去?”;“有梅無雪不精神,有雪無詩俗人?!?;“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滿長安道”……這些詩詞似附在片片飛雪上,和著墨香飛向我的窗前,落在我的指尖,一抹清冷和著人世的暖,在我指尖融成一滴水,滾動著。它終究未貼穩(wěn)我的指尖,滾落,晶瑩的,清冷著,似攜著一縷花香!
雪落得無聲啊,眼底除過還泛著亮的天色,只有一片片纖白的交錯。它們一片一片漸漸稀疏起來,雪片兒卻愈發(fā)大了,幾朵雪花交疊著往我指尖眉梢落。它們含著詩意的清冷,沒有留戀,沒有惋惜,許是有情,又似無情。
雪若是有情便會有許多的牽盼,也會失去從空中落下的這份瀟灑;若它無情又何故這般的美,洋洋灑灑,姿態(tài)翩然;也或它有情萬千卻不著襟袢一絲,它知在太陽升起那一瞬終是蒸汽萬縷……
千年前的古人賞雪迷惘,千年后的人何嘗不在迷惘?人生于這世間,在磕磕絆絆的人生旅途中相遇別離,我欠別人的 ,別人欠我的……總歸是拖著鍋碗瓢盆過日子,說是不著襟袢卻做不出冷心冷臉。又何來恣意灑脫?人生一場何嘗不是自己的江湖?在自己與自己一場場的廝殺中求得幾分清明!
雪依然落的無聲,它落在我的窗外,亦似在我的心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