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看完《金鎖記》,心里許是無限的悲涼,張愛玲筆下的故事都太悲了。
人們總喜歡把婚姻比作牢籠,可是籠子里的鳥,開了籠,還會飛出來。而那個時代的女性,就像她在《茉莉香片》中所言 ,是繡在屏風上的鳥。年深月久了,羽毛暗了,霉了,死也還得死在屏風上。
看張愛玲寫的故事,就像被人推進一口深井之中,只有無盡的絕望。

《金鎖記》講的是麻油店家的女兒曹七巧,被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嫁給了富貴人家姜家的二少爺,卻沒料到姜家的二少爺是個先天殘廢。曹七巧雖氣不過,但還是給姜家添了一男一女,長白和長安。
可是沒有生錢能力的女人,哪怕她后半生真的遇到了愛情,她也總疑心人家惦記著的,是她靠販賣前半生,才換來的那點錢。
一個原本伶牙俐齒,生氣勃勃的女人,到后來活成了一個怨婦,一個瘋子。
不幸,似乎永遠只會衍生出不幸。
在那種環(huán)境中生存,人只會更加的病態(tài),一個不幸的人是見不得別人好的,哪怕是自己的兒女,她也能親手斷送了他們的幸福,假以為了他們好的名義。其實不過是赤裸裸的自私。
去女兒長安的學校里鬧事,害女兒再無顏面回到學校去,只好果斷退了學;女兒有病不帶她看醫(yī)生,讓她抽鴉片,抽著抽著上了癮,落下早年痢疾;女兒三十歲,好不容易遇到了自己的童先生,為了他,女兒死命了地戒毒,可她又止不住往其中添亂子,逼得女兒不得不再次早早結(jié)束了它。
正如文中兩次寫到的“一個美麗而蒼涼的手勢”……

有時候覺得生得好是何等重要啊,所謂命運不過是你拼了命地往上爬,最終還是要掉回那幽深而狹隘的黑洞里,無論如何也逃不了的原生家庭……正如《歡樂頌》里的樊勝美,哪怕是你飛得再遠,有些東西,是你永遠也割舍不了的,它像是藏在你身體里的一根軟肋。
人們總喜歡說不信命運,可是命運不就是這么一點點的把你侵蝕了的么?
她在兒子和兒媳婦之間挑撥離間,鬧得他們夫妻關(guān)系不和,為了把兒子留在家里,她把丫頭絹兒納做他的側(cè)室,讓兒子也染上了煙癮,成天在家里煙霧繚繞……
其實這個女人的心思也不難理解,早年喪偶,如果連子女也都離開了他,那么就真的只剩下她自己在這空蕩蕩的院子里,與人斗,與天斗了……
都說養(yǎng)兒為防老,可是子女并不是父母的附屬品啊——從出生的那一刻起,Ta就是一個獨立的生命。
父母應(yīng)當給他最好的養(yǎng)料,讓他竭盡所能地往外飛,哪怕它翅膀折了,掉下來死了,那也是Ta的命呀,而不是像圈鴨子一樣,都死死地圈在自己身邊,甚有人者,如曹七巧還用盡了各種手段。
三十年來她戴著金黃的枷。她用她那沉重的枷角劈殺了幾個人,沒死的也送了半條命。她知道她兒子女兒恨毒了她,她婆家的人恨她,她娘家的人恨她。
如果曹七巧不是個瘋子,還懂些道理,可能她的晚境也不至于是這般結(jié)局了!真是被命運捉弄的迷了心竅的女人啊。

她摸索著腕上的翠玉鐲子,徐徐將那鐲子順著瘦柴如骨的手臂往上推,一直推到腋下。她自己也不能相信她年輕的時候有過圓滾的胳膊。
讀到這一句時,仿佛置身于日光下,溫暖而悲涼,似乎還可以看見那光束中朦朧的塵埃,又像是飄灑的骨灰……張筆下的許多局部描寫,都足以作為一個電影的特寫鏡頭?。?/p>
至于故事的結(jié)局怎么樣,張是這么寫的:
“三十年前的月亮早已沉下去,三十年前的人也死了,然而三十年前的故事還沒完——完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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