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奏折五（4）【780】2024-4-9
評點：不懼惡名重典以鋤強暴
咸豐二年十二月下旬，曾氏經(jīng)過反復思考權(quán)衡，又在湖南巡撫張亮基懇切請求及好友郭嵩燾勸說下，終于奉旨來到省城長沙，出任湖南幫辦團練大臣。轟轟烈烈的曾氏后半生事業(yè)，便由此開始。
從今天的眼光來看，文與武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領(lǐng)域，一個文官組團練勇，其身份無異于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變。其實，從中國傳統(tǒng)學問的角度來看，這種轉(zhuǎn)變并不難以理解。以儒學為主流的中國學問，所關(guān)照的是全方位的人類社會，也就是說，人類社會中的一切存在，都是它所要注意何研究的對象。所謂“一事不知，儒者之恥”，既體現(xiàn)了儒家子弟的胸襟之闊，也體現(xiàn)了他們的自信之強。《左傳》上說“國之大事，惟祀與戎”，兵戎既然是國之大事，儒者豈能忽視！故而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投筆從戎，甚至成為千軍萬馬的將帥，乃歷史上屢見不鮮的現(xiàn)象。最著名的例子如諸葛亮、如謝安、如裴度，如王陽明，都是以書生身份領(lǐng)三軍統(tǒng)帥。同時代人及后世讀史者均不對此表示很大的驚詫。故而，曾氏很快便完成了從禮部侍郎到團練大臣的角色轉(zhuǎn)變。
這是他角色轉(zhuǎn)變后給朝廷所上的第二道奏折。第一道奏折題為《敬陳團練查匪大概規(guī)模折》，在這道折子中曾氏提出“于省城立一大團，認真操練”的建議，這可視為湘軍誕生的緣起，或者也可認為這是曾氏籌建湘軍的初步設(shè)想。經(jīng)朝廷同意后，由羅澤南及其弟子王錱、李續(xù)賓兄弟為頭領(lǐng)的三營一千余人的湘鄉(xiāng)練勇開赴長沙，擔負起全省范圍內(nèi)維持治安的責任。這批人馬便是日后湘軍中的“老兄弟”。此折后還有一個附片，題為《附陳辦團稍有頭緒即乞守制片》。附片，是附于奏折后面與奏折一道呈遞的公文，他與奏折屬于同一地位，只是主次上有點區(qū)別而已。通常奏折上講的是這次稟報中的主要題目，附片上講的是一個稍次的題目，頗類似尋常書信中的“又及”。曾氏在附片中向朝廷陳述，守制期未滿，只能臨時出來做點保護桑梓的事，不能再任職做官，故而代團練事宜辦得稍有頭緒，便請準他回家繼續(xù)守制。從這個附片中可以看出，對于辦團練，曾氏最初的想法，不過是臨時應付而已，并非愿意一直做下去。身為大臣，面對嚴峻的局勢，不宜抗旨而袖手旁觀，稍盡點責任后，即居家讀書課子，靜待三年喪期滿后再回京做官。這應是曾氏辦團練之初時的設(shè)想。只是局勢的發(fā)展越來越惡化，朝廷在曾氏之后又接連任命四十二個團練大臣以救危局，作為第一各受命者，朝廷既不可能答應他的請求，他自己也不好再提此事了。一句“盡忠就是盡孝”，便將一切禮制上的障礙和心理上的顧慮都給掃去了。曾氏一心一意改行后，便開始認真思考如何干好這一行了。這道奏折所說的就是他欲干好這一行的第一招。這一招，即他折中所說的“嚴刑峻法，痛加誅戮”八個字?！霸觐^”之惡名，也便因此而得。過去斥責曾氏，這也是其中的一條大罪狀。古人論史有“恩怨盡時論方定”的話。歷史的車輪已駛?cè)攵皇兰o，圍繞著曾氏的利益方面的恩怨固然早已消失，即便是情感方面的恩怨，也早已日漸淡化，應該是“論方定”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