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若水

張愛玲在長篇小說《半生緣》中塑造了一對貌合神似的姐妹花：曼璐和曼楨。姐妹倆的長相，讓渣男祝鴻才看到少年曼璐的照片，誤以為那是曼楨；兩人不僅形似，且神似，沈世鈞的父親瞟了曼楨一眼，便高度確認她就是風月場上的舞女李璐（曼璐化名），對兒子婚事橫加阻攔。

這個相似度，讓張豫瑾一見便怔住了，這分明是六七年前的曼璐啊。曼璐的音容笑貌，姿態(tài)動作，一度深深刻在他的骨頭里，縈繞在他的夢境里，眼前的曼楨簡直是曼璐的化身。

然而，高相似度只能拉近豫瑾對曼楨的好感，卻不至于讓他同曼楨相處幾天就放手初戀，胡思亂想，并急于向曼楨表白，其中必有它因。

1、初始的甜蜜感化為相處的渴慕感

當張豫瑾還定格在“相似”驚訝中，曼楨的一個小細節(jié)讓豫瑾生出一絲情感的甜蜜感。

曼楨奶奶是豫瑾的姑外婆。母親去世，豫瑾來報喪，順便吃住在曼楨家。曼楨母親夾起一筷子辣椒炒肉絲送到豫瑾碗中，曼楨告訴她，瑾哥哥不吃辣。

多年未見，曼楨竟然記得自己的飲食習慣！這讓豫瑾始料不及，生出一絲甜蜜感。

豫瑾不知道，曼楨之所以記得他不吃辣，只是因為曼楨小時候恨豫瑾搶走了姐姐，常用惡作劇的方式“懲罰”豫瑾，其中之一就是給他盛飯時，順便在碗底抹上他不吃的辣椒醬。

許多婚姻都是相愛的不能結合，在一起的并不相愛。曼璐和豫瑾分手后，曼楨為破壞他們的相處心存愧疚，也就牢牢記住了“豫瑾不吃辣”這個事。

曼楨與世鈞感情融洽，但曼楨不想因為家庭負擔影響世鈞前途，她想延遲結婚。但看到世鈞對自己的感情日漸升溫，便想借助豫瑾沖淡世鈞的濃情。

曼楨常拉著世鈞找豫瑾談天說地，熱情周到的程度讓世鈞敏感吃醋，但又讓他內(nèi)心苦悶，無法說出這種感覺。

就拿送豫瑾書本來說。

當聽說豫瑾因環(huán)境吵鬧睡不著覺，想用看書催眠時，曼楨連忙讓弟弟抱來一摞書。發(fā)覺房間燈光太暗，曼楨親自踩到桌上幫豫瑾換燈泡，又想到豫瑾躺在床上看書時更需要一盞臺燈，索性好事做到底，跑上樓將自己的臺燈拿來給他用。

世鈞看到這一切，嫉妒地難以忍受。豫瑾發(fā)現(xiàn)外表柔弱的曼楨，其實內(nèi)心很堅強。曼楨的堅強與樂觀，曼楨的高雅志趣，讓豫瑾與珍藏在心底的曼璐做了一個比較，豫瑾發(fā)現(xiàn)，曼璐再美好，早已成了不可觸摸的夢幻泡影，而曼楨才是那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豫瑾心里開始有了活動。

2、顧太太婆媳權衡利弊后撮合

豫瑾本來在那里猜測著，她（曼楨）和這姓沈的同事的友誼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現(xiàn)在可以知道了。他有點爽然若失，覺得自己真是傻，見面才幾天工夫，就容許自己這樣胡思亂想，其實人家早有了愛人了。

豫瑾并不知道曼楨和世鈞的感情好到哪一步，他但從兩人通電話的時長和曼楨的反應猜到，兩人感情很深。豫瑾對自己的胡思亂想感到悵然若失。

豫瑾是個戀舊，但朝前看的人，當他知道和曼楨不可能進一步發(fā)展時，他隱藏了不該有的感情。

這時候偏偏顧太太插了一杠子。

顧太太婆媳極其中意豫瑾。因為兩家門當戶對，知根知底，如果曼楨嫁給豫瑾，也可了卻顧老太太想去鄉(xiāng)下生活的念想。這倆婆媳倆的主意是，既然曼璐無福嫁給豫瑾，曼楨同他也是很好的一對，因此明里暗里制造他們在一起的機會。

顧太太向豫瑾透露，曼楨沒有什么朋友，即使常來往的沈世鈞，也不過是一個普通朋友，將來談婚論嫁都不一定。豫瑾聽出了顧太太的話外音，對曼楨的感情又有了希望。

往常，世鈞周六必來找曼楨玩，但因為心情不好，世鈞這周竟然沒來。顧太太覺得世鈞不來正好，是曼楨豫瑾相處的好機會。

對曼楨不能說出的渴慕感，讓豫瑾內(nèi)心很苦悶。他本想在離開前向她表白，即使被拒也不至于太尷尬。但這會兒只有他倆在家，是個難得的表白時機。

豫瑾邀請曼楨一起去看電影，但因為看過，曼楨拒絕。豫瑾又邀曼楨去鄉(xiāng)下玩，曼楨沒有時間，豫瑾露出很失望的樣子，毫不掩飾道：

“我倒很希望你能夠去玩一趟，那地方風景也還不錯，一方面你對我這人也可以多認識認識?！?/p>

曼楨聽到他的表白很是緊張，一顆心突突跳著，低頭不語，豫瑾進一步解釋道：

“你一定想我這人太冒失，怎么剛認識你這點時候就說這些話。我實在因為不得已——我又不能常到上海來，以后見面的機會少了。”

曼楨用無聲拒絕了豫瑾。為避免尷尬，豫瑾找借口提前離開曼楨家，住到了朋友家。

寫在最后

張愛玲在散文《愛》中寫過這么一段話，

于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于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剛巧趕上了，那也沒有別的話可說，唯有輕輕地問一聲：“噢，你也在這里嗎？”

其實，拋開曼璐因素，豫瑾與曼楨其實是挺合適的一對，但他們注定只是不趕巧的無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