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靈珊對令狐沖說,我一直把你當(dāng)成大哥哥,但是一見到林平之,就有說不出的喜歡。說得好像她多清楚自己的感情,而且從未對令狐沖動過感情一樣。
岳靈珊對于令狐沖的特別關(guān)愛,遠遠超越兄妹情誼的,這誰都看得出來,令狐沖看得出來,岳不群夫婦看得出來,華山派一眾弟子都也看得出來。令狐沖被罰到思過崖面壁時,岳靈珊不辭辛勞每天上山送飯,風(fēng)雪無阻,再怎么說,都不像只是為了兄妹情誼,更像是兩情相悅的戀人,為了獲得片刻共處的時光。至于之后,她為了林平之的緣故沒來由惱恨令狐沖,就更加明顯了,若不是將兩人置于相同的位置來考慮,也不會如此這般吧?雖然岳靈珊不想承認(rèn),但是令狐沖在她的感情世界中,絕不是大哥哥這么簡單,應(yīng)該算是她的初戀。

金庸小說中的愛情大多走極端,或者一見鐘情至死不渝,比如郭靖夫、胡斐夫婦那樣;或者一廂情愿,終生糾結(jié)于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比如郭襄,林朝霞;甚至由愛生恨,報復(fù)社會,將一生扭曲得不像樣子,比如李莫愁,何紅藥。這些愛情雖然精彩,卻很理想,飄飄然沒有世俗的真實感。大多時候,小說中的男主,莫名其妙坐擁萬千寵愛,辜負眾多相思,而各女配從一而終,在無望的感情追逐中,悲苦一生,這與現(xiàn)實極其不符。
一個女人,一個有著真實感情的女人,一生總要經(jīng)歷幾段感情的,一段唯美的初戀,一個雖千萬人吾往矣的真愛,亦或還有一段不清不楚的暗戀,或者幾個執(zhí)著的追求者。對感情從一而終這件事情,不僅對于女人要求太高,似乎對于感情也要求太高了。湯顯祖說,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情來便來,情去便去,并不因為想要專一想要從一而終,就不會改變。用張愛玲的話說就是,說得好像我們能做得了主一樣。
所以那些或唯美或凄美的愛情,都不太真實,反而是,女配完全無視主角光環(huán),自顧自追求豐富的感情生活,對也好錯也好,都更真實而可愛,這里有一個是郭芙,一個便是岳靈珊。

令狐沖一直在反思岳靈珊愛上林平之而舍棄自己的原因,似乎懂了,又似乎不懂。這也是他的一片癡心,其實感情的事情,誰又說得清楚呢?岳靈珊愛上林平之,也許是因為他兩個年齡容貌家世相當(dāng);也許是林平之與華山的男子迥然不同,更有新鮮感;而或只是林平之的高冷更像岳不群等等。愛上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否則世間那還有那么多癡男怨女,那么多悲苦情歌?但是,岳靈珊與令狐沖初戀的夭折,卻似乎有原因可尋。
一個是因為感情總跑不過時間,兩地分離的情人,由距離產(chǎn)生的不是美,而是感情的終結(jié),由其是基礎(chǔ)薄弱的初戀。設(shè)想一下,如果令狐沖回到華山后,并沒有上思過崖面壁,而是依然和岳靈珊天天廝守在一起,那么平靈的感情未必有充分的時間機會萌芽發(fā)展,而沖靈的感情也不會因為眾多嫌隙和誤會,早早中斷。
二是父母的支持與反對,會起很大的作用,古今莫不如此。雖說父母不能包辦兒女的感情,但是卻可以制造或消除影響感情的條件。如果岳不群一心要把岳靈珊許配給令狐沖,就不會生生把兩人分開,而把平靈撮合到一塊了。不要小看條件,有時候感情的成長非常需要條件。當(dāng)然,我們可以理想地說,堅貞的感情可能經(jīng)愛這種考驗,但是世間大多數(shù)感情,都不是用來考驗的。

三是生活閱歷的改變,會改變心智,慢慢成熟后,就產(chǎn)生了不同的感情取向。岳靈珊從小生活在華山,令狐沖不僅是最關(guān)心她愛護她的大師兄,而且是她視野中最優(yōu)秀的人。但是當(dāng)她走下華山,就發(fā)現(xiàn)世間還有其他更讓人心動的男人。因為她與令狐沖一直生活在相同的環(huán)境,容易對他身上的優(yōu)點視若無睹,而對來自于另一個新鮮環(huán)境的林平之,處處好奇留意。這也算是一種典型,女孩的初戀大多是周圍的同學(xué)、鄰居、青梅竹馬,而最終嫁的卻是一個成年后才認(rèn)識的外鄉(xiāng)人。
很多女孩子,像岳靈珊一樣,因為上述種種原因,放棄了自己的初戀,甚至是非常優(yōu)秀的初戀,嫁給了糟糕透頂?shù)默F(xiàn)任丈夫。然而,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感情,不能在開始時就預(yù)料到結(jié)局,也不能因為結(jié)局不好,就隨心所欲的停止。但是不管怎樣,開始了就開始了,接下來婚姻的幸福程度,都已與初戀是否還在等待無關(guān)。那一頁翻過去了,就翻過去了,永遠留在了過去,現(xiàn)在幸福也好,悲慘也罷,都只關(guān)現(xiàn)在,無關(guān)過去了。岳靈珊有過一段美好的初戀,又有過一段慘痛的婚姻,如此而已,并無因果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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