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一過,天好像就真的冷起來了。實實在在的寒每刻都提醒著,如今已是冬天。
昨天他告訴我,長大后好像就不喜歡冷的感覺了。最近都是陰雨天氣,他說,這個天好冷,這個天好暗,還是喜歡充滿陽光的。
今天的午后,天空忽然有了一絲的透亮和清朗,大片柔柔的云從遠方漂來,銀白色的另一側(cè)團著巨大的暗影。有暗影的地方就有光亮。幾分鐘后,陽光灑滿人間。室友在外面趕著巧曬衣服,一邊和隔壁的同學聊著天,好像因為太陽的出現(xiàn),大家心里都很快活,聲音里有了雀躍。我從走廊的另一邊沖過去,忽然就很想自己是一只鳥,自在又隨性地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去那藍天下與陽光共舞。
對于陽光,大概大家的心里都懷著同樣一種柔情吧!而長久的陰雨天氣,也使大家珍視陽光的心情更加急切。

我也喜歡陽光,尤其愛冬天的陽光。因了天的寒,心中才更歡喜于那一份溫暖。陽光,如棉花團一般軟乎乎的,在空氣中浮動著又像流動的奶油,有色有香,想讓人整個地陷進去。又因為天冷,人凍得沒有力氣說話,也沒有勁兒跑跑跳跳,所以冬天的陽光又是最安靜的。陽光好的日子,去陽光里走一走,草坪上,路邊的長椅上,隨處可見安安靜靜曬著太陽的人。當然有小孩子就是鬧騰的。這鬧騰也好,太安靜了也總少了一種春日般的活力,小孩子正是帶來春天的。他們在草地上跑跑跳跳,追趕打鬧,路過的人見了都是要會心笑上一笑的。
我們小時候也是不怕冷的,越是大雪天,越是玩得興高采烈,忘乎所以,哪里還管得上凍紅的小臉和小手 ?就是大人要罵也都由著,天下之事,惟玩最大。長大后的冬天呢,雪下得越來越少了,每年冬天都在等下雪,可就算等到了雪,小時候陪著一起打雪仗在雪地里奔跑的小伙伴也已經(jīng)都不在身邊了。到最后,還是一個人安安靜靜地看了雪,故作深沉地感嘆一句,"好美!"

小時候的冬天自是一去不返了。年紀漸漸增大,我也感覺自己變得越發(fā)怕冷。一個陰天的上午,路過一樹掉光了葉子的樹,我站在路邊看它銀白的樹枝。忽然風從某個方向吹過來,我還在看著樹。風中的寒穿透了我的厚毛衣,直抵肌膚,那一個時刻,世界變得好安靜,我也好安靜,我感受著那份貼著身體的寒冷,竟然頭一次蹦生出"寒冷真是太好了"的想法。
之后回想,我覺得是那棵樹在努力向我傳達啟示。關于寒冷的啟示,也關于季節(jié)。寒冷的觸覺告訴我,現(xiàn)在是冬天,我在冬天——感受著這份寒冷,就如同感受著冬天。如此才會感覺,寒冷真是太好了,我在那一個時刻忽然感知到久違的冬天。風,繼續(xù)刮過頭頂,冬天也從那里飛過。

那之后,我對冬天和寒冷的態(tài)度就完全改變了。
每次覺得冷的時候,就會在心里想,"啊,原來自己是在這個季節(jié)啊"然后,屁顛屁顛地向暖的東西靠近,暖暖的手套,圍巾,暖暖的毛衣,羽絨襖;放在手里燙手的杯子和冒熱氣的熱茶;溫暖的被窩和室外的陽光等等等等還有很多,例如擁抱,例如親吻,相擁而眠…這是兩個人的溫暖;更多人的溫暖,比如篝火晚會,圍爐夜話,噓寒問暖,家庭火鍋…在某一個瞬間,我就在想,是不是因為能感知到自然的寒冷,這些我們依賴和喜歡的暖暖的東西才會存在。
這樣一來,寒冷真是太好了呀。
感覺寒冷的時候,想一想這個冬天的溫暖,你發(fā)現(xiàn)它們從很早就一點點積聚起來了,要說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也許從你最早拿出的那件冬衣開始,也許從關心你的人那一句"注意保暖"開始…
這個冬天如此寒冷,而你卻如此溫暖。
忽而想到汪曾祺老先生的一段話:
那一年,花開得不是最好,可是還好,我遇到你;
那一年,花開得好極了,好像專是為了你;
那一年,花開得很遲,還好,有你。
這個冬天冷極了,還好,有你。
謝謝你,我想抱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