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說我懦弱,不敢直面問題去解決問題;或者可以說我自私,難道忘記一直以來所肩負的責(zé)任嗎?反正我也不清楚最近是怎么回事,總想逃離,去生活。
說“生而平等”,“生而自由”,都是表面正確。然而事實上平等嗎?自由嗎?但凡有生活閱歷的人,相信心中都自有答案。平等的或許是人格,而自由更是難以企及,誰敢說自己是自由的呢?
作為一個女人,多重身份的重壓之下,困囿于家庭的“責(zé)任”二字,身心總是難以自主。心甘情愿付出所有,倘若無人珍惜與體諒,辛苦無人可訴,仿佛那一句“采得百花成蜜后,為誰辛苦為誰甜”,又是何必呢?
生而為人的意義在哪里?
《出走的決心》是根據(jù)蘇敏的真實故事改編的電影,看過花絮便忍不住淚流滿面。我明白并非所有的女人都有出走的勇氣,故而片名叫做“決心”。我相信決心下了又下,卻不敢踏出家門的女人比比皆是,因為我也是其中之一,思前想后顧慮百般,還是勸自己一輩子不長,忍一忍就過去了。
已成年的女兒問,“婚姻帶給女人了什么?”我能怎么回答呢?想了又想,與短視頻中采訪的那些上了一點年紀的母親們并無二致,結(jié)舌無語。結(jié)婚率與生育率都試圖將女人留在婚姻里,可誰不是生而向往自由呢?
《江山風(fēng)月屬閑人》里寫著雪小禪的率真、隨性、歡喜……這個書名真妙,江與山,風(fēng)與月雖美,但一定只屬于有自由之心去品味它們的閑人。如蘇軾在《赤壁賦》中曰,“惟江上之清風(fēng),與山間之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而吾與子之所共適?!?/p>
我尚有一些兒淺顯閱歷,自然知曉生活并非如東坡先生和雪小禪筆下那般美好,正如李娟的真實生活并非如電影《我的阿拉泰》中那么美麗與松弛。生活如果不加一層濾鏡,簡直慘不忍睹。
難怪某音盛行,一生要強的中國女人,生活在美顏里,毛坯的日??傁矚g一鍵發(fā)布精裝版本,聊以安慰自己。那濾鏡下的優(yōu)雅美人與歲月靜好,原本遙不可及,在此時卻已觸手可及。夢想中的理想生活,只要你愿意,多加幾層濾鏡,總能唾手可得。
《西藏生死書》中說,“ 生和死就在心中,不在別處”,人類一代代在人間以螻蟻之姿書寫著生死,無數(shù)人叩問著生死的意義,結(jié)果又有幾人能說得清楚明白?
或許心中有一種信仰,沉浸其中,以混沌而清澈的心去生活,心靈的濾鏡將世界全陷入氛圍之中,善良與篤信加持,無論遭遇什么,心自如如不動,何嘗不是一種美麗與幸福?
其實眾生皆苦,菩薩低眉,世人無論是誰終歸不過是一個可憐人。其實,大多數(shù)人都沒有生活,不過是在生存。雖然生存就是生活本身,但毫無疑問生活是高于生存的,生存難以談及自由,而生活可以有自由,有精神上的追求。
誰不想要自由呢?生存之外,尋一點兒自己的生活,過一些兒自己想要的日子。身心多一點兒自由,才可以叫做生活。男人想要自由,女人同樣想要自由。
蘇敏離家踏上漂泊之路,其實不過是想要一點兒自由罷了。大多數(shù)的女人如燕子,燕子總是眷戀家的溫暖,如果可以,誰不想當暮色低沉,能有溫柔的巢將自己輕輕擁抱呢?
蘇敏說,“如果我沒有出走,現(xiàn)在可能在醫(yī)院里,或者不在人世了?!鼻鞍肷难嘧樱呐陆凶龌橐龅某捕嗝雌茢〔豢?,仍舍不得逃離;后半生卻不得不將車子那一點彈丸之地當做自己的巢,巢雖小,自由卻能如影隨形一點點累積,世界展現(xiàn)在眼前無邊無際。
男人們可能叫屈,我當然相信相當一部分男人很好,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不好,正如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好一樣。
圍城里的不自由,需要彼此寬容、體諒,允許對方自由,允許對方歡笑,允許對方松弛……如果不能加持對方幸福,也請不要阻擋和傷害,當笑容能常常掛在臉上,誰愿意將淚水獨自品嘗?生存已經(jīng)艱辛,婚姻該是相依、相扶?;橐龅囊饬x從來不是性別對立,而應(yīng)該是合作。我們都需要成長。
那曾經(jīng)的“二八佳人”,那曾經(jīng)的新婚美嬌娘……為何漸漸失去了芬芳?大到法律保障,小到一家一戶,如果以失去自由為代價,傻子才會主動鉆進圍墻。
“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詩經(jīng)》里流淌著中國人的浪漫,讓多少人為之動容。現(xiàn)實中的圍城,漫漫幾十年,的確是對人性的艱難挑戰(zhàn)。戰(zhàn)勝人性的弱點并不容易,但人之所以被稱為“萬物之靈”,樂觀地想,還是相信教化的力量。
蘇敏那自私的丈夫,他本人及家庭稱得上幸福嗎?當蘇敏一刀一刀扎向自己的心口,冷漠的“愛人”永遠不會回答她,她在那無解的婚姻里,究竟是圖了什么?無數(shù)女人共情那悲涼。
當蘇敏突圍而出,無數(shù)女人共情這悲壯。所以,她才牽動這么多人的心。許多像她前夫一樣的男人等著看她的笑話,許多像她一樣的女人等著她走活這一條奔突之路,看一看日子還有沒有別的過法。
相信《出走的決心》這部電影,會喚醒更多女性的力量,更多社會的力量,來拯救困囿于婚姻牢籠的女人。
所以,請別說出走或想要出走的女人懦弱,她們曾勇敢觸摸過死亡,也接納了生死;請別說出走或想要出走的女人自私,她們已奉獻過多,她們已原諒生活的不完美,也該原諒不完美的自己。
但凡是人,總得讓她有喘息的空間。她們應(yīng)該不被貶低而被鼓勵,她們也應(yīng)該生而平等、生而自由。
別以“婚姻”之名,行“牢籠”之實。向往自由是流淌在血液里的人類基因。圍城內(nèi)與外,只要不損害別人,都該是自由的。
只有生存的人,是可悲的。
擁有生活的人,是可愛的。
擁有自由與笑容的人,才擁有生活。無論她實際上擁有多少愛與財富,哪怕不多,而自由本身就是一層天然濾鏡,在心靈上她已經(jīng)擁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