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本文參與飛鳥集讀寫計劃之年代人物。
一.
新學期開始了,過完一個暑假,同學之間就像許久不見的老朋友一樣,等待老師的間隙,互相談著暑假趣事,也有隔著課桌打鬧的。
兩個男同學在比身高,讓第三個同學當裁判,因為他倆都認為自己這個暑假長高了不少,至少比對方高,所以要比一比。還有三個女生,在互相稱贊對方的新衣服,其實三個人心里都早已美滋滋,從她們盛開的笑臉就能看出來。
這時候一名男生站起來,大聲表現著自己,“你們聽說了沒有,這學期我們班會有個新同學!”五年級的大孩子了,他已經學會打探小道消息。
同學們炸開了鍋,都在打聽新同學的信息,這會兒教室像極了農貿市場,嘰嘰喳喳,聲音很大,在走廊都能聽到。
“陳永健,干什么呢,看你興奮的,這就快上桌子了!”班主任這一嗓子,就讓喧鬧的教室安靜下來,那個傳播消息的同學吐吐舌頭,耷拉著頭坐下了。別說,他的消息還真準確,因為真有位男同學跟著老師走進了教室。
“同學們,這學期開始,我們迎來一位新同學,來,周云龍同學給大家介紹一下自己,大家歡迎!”
坐在后排的劉強愣了一下,隨即朝周云龍笑笑,他認識他,其實有幾個同學也認出來了,周云龍比他們高一級,聽說有病休學了,沒想到這學期來到他們班。
課間休息,幾個男同學圍了讓去,好奇的問這問那。那幾個認識周云龍的男生擠在最前邊,好像自己認識新來的同學,可以證明自己比別人了不起一些,其中包括劉強。
周云龍皮膚白皙,帥氣的臉龐說話先笑,語氣溫柔,顯得很有教養(yǎng)和禮貌。很快同學們跟他就相處融洽。有個別女同學課間會拿著課本去找他問題,周云龍會耐心的講解,奇怪的是班里幾個學習不好的學生也開始無事獻殷勤,沒事就往周云龍身邊湊。后來有一個人說漏嘴,他們是想搞好關系,考試的時候可以抄周云龍的卷子,因為人家五年級的課程都學完了。
二.
劉強開始跟周云龍關系也很不錯,因為兩個人比其他同學接觸得更早,倆人的家長在一個工廠,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可謂是老相識。不過,幾周后,劉強開始不喜歡跟周云龍做朋友了。
劉強學習很好,腦袋瓜聰明,每天寫完作業(yè)除了玩,就是看書,他愛看武俠小說,用奶奶的話講那叫看閑書,說過他多少次,就是阻止不了。可能正應了那句話,每個男孩子心里邊都有一個武俠夢。
劉強心里也有行俠仗義,恃強扶弱的大俠夢。很快,集齊了一群本班的江湖豪杰,一共九人,經過謹慎又認真的商討之后,用五分鐘時間定下了幫派的名字“九龍會”。
還有個同學提議,“我說,要…要不,咱們每個人都起…起…起一個江湖稱號吧?!边@個同學叫張亞衡,有點結巴,用他自己的話說,自己結巴是因為腦子思考的太快,嘴巴跟不上思考的速度才會結巴,不過張亞衡同學確實證明了自己敏捷的思維方式,得到其他八個人贊同,都給自己起了一個江湖稱號。有倆同學起的稱號很有特點,一個愛哭,哭起來鼻涕冒泡,他給自己起的是“泡泡龍”,還有個喜歡看西游記,模仿哮天犬的名字,管自己叫“哮天龍”,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九個人利用大課間的空閑,悄悄來到辦公樓后邊,車棚位置,在滿是塵土的墻根邊,拜把子結義,還制訂了幫派宗旨:做好事,伸張正義,幫助弱小。從此,兩個月的時間,這群人幫助同學找到過家里丟的一只小狗,還幫門口掃大街的爺爺打掃過衛(wèi)生,做過最多的就是撿到很多鉛筆和橡皮,拾金不昧如數交給了老師。大家也想做點大事,比如扶老奶奶過馬路,可是學校離公路太遠,沒有機會。
劉強當初邀請過周云龍,人家名字自帶“龍”字,有天然優(yōu)勢,可以直接用來做江湖稱號??墒侵茉讫埐煌猓f劉強他們是社會不良風氣,拒絕參加。這讓劉強很失望,也很生氣,可更讓劉強生氣的在后面。
同樣具有強大正義感的周云龍同學,也集結了兩個同學,這倆都是他的崇拜者,因為他每次都考滿分,所以有了兩個忠實的追隨者。他們三人也有宗旨,那就是要和不良風氣斗爭到底,發(fā)現一次就斗爭一次。由于一直沒找到“九龍會”做出過什么不良風氣的行為,最后周云龍就把劉強他們成立幫派的問題告訴了老師。
這件事的結局就是,劉強他們被老師教訓一頓后,回家還挨了爸爸的大巴掌。所以劉強發(fā)誓,不再和周云龍做朋友了。
三.
不再做朋友之后,倆人還發(fā)生過一次口角,因為劉強發(fā)現每次體育課,周云龍都站在操場邊上,從來不跟他們一起活動,老師也不管。有一次劉強他們玩騎馬打仗,周云龍站在旁邊看,劉強沒忍住,沖周云龍說了句,一個男孩子,整天娘們唧唧的,你看什么看。因為在劉強心里,他認為男子漢就該像大俠和英雄人物一樣,流血流汗,爭強好勝,周云龍這樣不愛體育鍛煉的人,他看不慣。
說完之后,劉強心里很痛快,但是周云龍沉默了,只是說了句“我不能劇烈活動?!鞭D身就走了。有幾個女生聽見后,過來打抱不平,指著劉強說,“人家周云龍身體不好,別欺負人,有本事比學習!”
比就比,怕你不成。劉強才不會退縮,因為他學習也很棒,每次都是班級前三,他相信咬咬牙就能超過排名第一的周云龍。
四.
期中考試是證明自己的時候,劉強對自己的很有信心,他要超過那個“娘們唧唧”的同學。這次語文作文更是開放題目,老師說可以寫我的夢想,我的愿望,自己選擇題材。劉強準備充足,寫出了自己的武俠夢,鋤強扶弱,伸張正義的武俠夢。
可是公布成績的時候,老師表揚了劉強,但是把周云龍的作文當做范文,念給了全班同學聽。
周云龍的作文是《遇見20歲的自己》。
他說非常期待遇到20歲的自己,到那時,他肯定比現在長的更高,也許還會長出胡須。他要天天晨跑,有好的身體。大學會學醫(yī),畢業(yè)后幫小朋友們治病……
劉強沒興趣繼續(xù)聽他的作文了,自己小聲嘀咕“哎,還真是娘們唧唧的人,寫柔弱的文章,要叫我就去當警察,或者當兵,除暴安良,報效社會?!?/p>
“老師,周云龍流鼻血了!”正在讀范文的老師被打斷,于是當機立斷,放下作文,拉著周云龍往學校醫(yī)務室跑去。
劉強看著周云龍和老師跑出教室,拿出課本自己學習,他很不服氣,他要在期末考試的時候超過他,證明自己。
五.
后來的幾天,周云龍同學沒來學校,劉強每天都憋著勁學習,他猜也許周云龍在家偷偷學習呢。兩個月過去了,愛打聽小道消息的陳永健同學又放出一條消息,周云龍同學住院了。同學們很吃驚,劉強也很震驚,他想打聽清楚周同學得了什么病,啥時候出院,因為馬上期末考試了,他準備充足,不想失去對手。
這天上學,劉強發(fā)現幾名女同學哭了,好像是因為周云龍,說周云龍住院是因為得了白血病。劉強愣了,他不清楚白血病嚴不嚴重,他自己琢磨應該比感冒發(fā)燒嚴重一些,要不然不會住院那么久。回家他問了父母,才搞清楚白血病的嚴重性。
雖然跟周云龍同學相處了不到一學期,但同學們都已經有了感情,在班長的帶動下,發(fā)起了募捐。同學們把買零食的錢拿了出來,一元,兩元,還有五元,十元。劉強也拿出了十元錢,這是他在媽媽那預支的零食錢。很快,裝滿一塑料袋,雖然不多,但都是同學們一顆顆炙熱的心。
班長把錢交給班主任,班主任哭了,也許是被孩子們感動,也許是因為她剛剛得到壞消息,周云龍同學已經不需要這些錢了。不過也可能兩者都有。
同學們在周云龍同學坐的課桌擺放了很多東西,有零食,有故事書…劉強也為此寫了一封信,只是他沒好意思擺到周云龍的課桌上。小孩子的仇恨哪有那么深,這一刻是恨,下一刻就冰釋前嫌,小孩子嘛,就是這樣單純。但在那一刻,劉強似乎明白了什么,只是無法具體描述,因為他還是小學生。他不知道的是,有粒小小的種子,在他心里種下,渴望破土而出,生長發(fā)芽。
兩天后,班主任情緒依然低落,同學們也依然悲傷,但是馬上期末考試了,老師讓把周云龍同學的課桌收拾干凈,大家調整情緒,準備迎接考試。
六.
期末考試,劉強考了全班第一,但他沒有預想中開心,他想,如果周云龍在,可能自己會是第二名,只是這次周同學不在。
隨著時間流逝,這份憂傷也在變淡。劉強升上初中,又上了高中,同學也換了一批又一批。高考成績不錯,報了一所醫(yī)科大學。大學畢業(yè)后,進了一家三甲醫(yī)院實習,成為了一名兒科醫(yī)生。緊接著又繼續(xù)深造,考研之后考博,這是每一名有志向的大夫都是需要經歷的過程,另外每年還要發(fā)多篇學術論文……
今天的病人是名字中也有“云龍”倆字,小朋友查出白血病后到配型一直順利,手術也很成功。看著這個名字,劉強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位同學,只怪當時醫(yī)療水平不發(fā)達,如果他還活著,也許自己會去當兵,或者考警校,不用替別人完成夢想。
劉強又找出那封小學時候寫給周云龍的信,打開了塵封的記憶。其實自己的武俠夢已經實現了,只不過打敗的是病魔,同樣在伸張正義,拯救生命。
他收起信,抬頭笑了。
嗨,朋友,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