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的世界》- 一場關于苦難的救贖

記得上次讀文學著作,還是四五年前讀的《追風箏的人》,當時被主角回到兇險的阿富汗,找回當年仆從且好友的兒子所感動(雖然后面了解到這部作品后面的政治背景后有點失落),之后又讀了比如《華杉講透孫子兵法》、《人間值得》、《精讀中國歷史》,但是讀完之后后勁這么大,大到讓我一定要寫點東西的程度,只有我前兩天聽完的《平凡的世界》,他讓我感受到了強烈的相見恨晚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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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路遙

要想深入的了解一部作品,首先你得深入的了解他的作者。
路遙出生自一個貧苦的陜北農村家庭,家里八個孩子,他是老大。父母因為無力撫養(yǎng)這么多的孩子,所以在路遙七歲那年,父親牽著他的手,走了幾公里山路,把他過繼給了他的大伯家。
沒有感受到原生家庭的愛,可能是路遙一輩子的傷痛,并且即使過繼給了大伯,他也沒吃過幾頓飽飯。長大后作為知識青年下過鄉(xiāng),了解到了農村的社會結構和農民的生活狀態(tài),后續(xù)為了成為作家,讀了很多中外文學的作品。而在創(chuàng)作《平凡的世界》期間,那時候他還默默無名,住在簡陋的房子里,靠簡單的食物(咸菜和饅頭)來維持體力,但是他為了寫作,一直保持高強度的創(chuàng)作,甚至為了能更加生動的表達孫少平的煤礦經歷,他自己更是以身入局,去銅川的煤礦,與煤礦工人一起下井勞動,同吃同住,他曾說:

我像牛一樣勞動,像土地一樣奉獻。

最后于1988年,在陜西銅川的陳家灣煤礦,完成《平凡的世界》第三部的創(chuàng)作,而他,也在1922年11月7日,因肝硬化醫(yī)治無效在西安逝世,年僅42歲。
路遙在生命的最后階段,依然心系文學和社會。他曾說:

“生活不能等待別人來安排,要自己去爭取和奮斗。”

這句話不僅是他對人生的總結,也是他留給后人的精神遺產。路遙用自己的一生詮釋了奮斗的意義,他的作品和精神至今仍在激勵著無數人。

故事大綱

《平凡的世界》是一部苦難文學,主要講的是改革開放前后,一個貧窮的陜北農村家庭的兩兄弟——孫少安和孫少平,他們的少年和青年階段,這十來年的經歷。由于家庭貧困,加上集體經濟給農民帶來的影響,他們的日子一直不富裕,靠他們的父親——孫玉厚,以及初中畢業(yè)后,即使成績第三名,也不愿去讀高中的大哥孫少安,來勉強維系這個家,一邊照顧他們的老祖母,一邊還要供讀弟弟少平和妹妹蘭香的學業(yè)。即使生活充滿的苦難,這個家靠著孫玉厚帶出來的淳樸家風、孫少安對家庭的責任、孫少平不服輸的精神,最后都改寫了自己的命運。
《平凡的世界》還是一部群像小說,除了孫家之外,還有隨著改革開放而在官場沉浮的田福軍和田福堂,敢愛敢恨的田潤葉和田曉霞,默默付出的秀蓮,仗義的金波,吊兒郎當的王滿銀,清醒的強人金俊武等等等等,每個人都映射出那個時代留給農村和城市的印記。
整個作品中,除了這些生動具體的角色,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小說中的兩個場景。

田曉霞和孫少平,在大牙灣煤礦的相聚

孫少平是農村出身的高中身,然后懷揣著想去外面世界打拼的不服輸的精神,最后來到了大牙灣煤礦,成為了一位煤礦工人。而田曉霞,是市委書記田福軍的女兒,是黃原師范大學的大學生,還是省報記者。兩個人的身份天差地別,但是孫少平之所以能被田曉霞喜愛,能被廣大讀者喜愛,是因為他有著大家都向往的一種精神——直面苦難,做好自己,從不放棄。
高中時候的孫少平,因為家里貧困,吃著全校最低檔次的飯食,當冰錐子掉進菜湯,濺起來的冷湯打在自己臉上的時候,他會留下淚水,但是不會埋怨家人;當班里其他同學都在談論時尚的時候,他會堅持看書,相信知識就是改變自己命運的唯一出路;當有過一段懵懂感情的郝紅梅,為了虛榮遠離了自己,又為了虛榮而去偷手帕來當禮物的時候,他會站出來去救她,并且以一個高中生的身份,要求百貨公司副主任不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當搞壞他名聲的跛女子侯玉英,被洪水困住,并且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時候,少平還是會挺身而出,游過洪水去救她??嚯y并沒有把高中的孫少平擊倒,他還能保持住自己想改變命運的初心,并且做著對得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孫少平大概就是這句話的最好寫照。
高中畢業(yè)回家后,當了幾年教師的孫少平,在田曉霞的鼓勵下,一直想出去闖蕩一番,尤其是教師身份沒有之后,能夠頂著不幫助揭不開鍋的家,而是只顧自己夢想的輿論和自責,最終還是要去黃原闖蕩,哪怕身無分文,哪怕是從攬工漢做起,哪怕自己之前讀的書對現(xiàn)在的自己沒有任何幫助,這是他作為一位命運挑戰(zhàn)者的堅持;在黃原和田曉霞交往后,他知道田曉霞父親是大官,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跟田曉霞比有天差地別,但是他沒有舔著臉去讓田曉霞的父親來幫他找工作,反而是更加努力的勞動,通過個人努力的方式,從鄉(xiāng)下農民,變成城市攬工漢,再變成煤礦工人,以此來改變自己的命運,改變家人的命運,也讓自己更加配得上田曉霞,這種面對苦難的承受和堅持,不就是我們生活中最稀缺的品質嗎?
而田曉霞也是非常受人喜歡的角色,她優(yōu)秀、大方、自信,在父母和同學眼中是個假小子,但是她會把最溫柔、最體貼的一面給孫少平。她一直保護著孫少平的自尊心,除了幫孫少平去安排一份只有農村戶口才能去的非常辛苦的煤礦工人工作之外,她沒有問過少平要不要她的幫助;在少平還是攬工漢的時候,她會不顧及那些工友的低俗想法,勇敢的跑去少平的工地去看他,用最溫柔最恰當的方式去關心他——“不要見怪,不要見外”。即使面對高干子弟的追求,她還是選擇那個頂天立地的農村小子孫少平。
是啊,像少平這種渾身充滿男子氣概、身處社會底層卻有知識修養(yǎng)、一心想改變自己命運的有志青年,哪個女孩子不會傾心呢?
所以為什么田曉霞找去大牙灣找少平這一段,這么討人喜歡——我相信不僅我喜歡,路遙也肯定喜歡,不然他不會花好幾章來描述這一兩天的經歷,這么純粹的愛情,這么純粹的青年男女,他們不顧世俗眼光的相聚,誰看了不會為之感動呢?
雖然孫少平離開了家鄉(xiāng),但是他并不是對家庭不負責任,而是想通過自己的方式,既保護了自己的理想,又支持了家人,所以他才會跟曉霞說,等自己挖煤賺了錢,第一件事就是要給家里修幾孔窯洞。而說到責任,在這部作品中更加淋漓盡致的演出者,那就必須是孫少安了。

孫少安和孫玉厚,在月下田間的長談

第一次看這本書的我,最吸引我的是少平和曉霞之間純粹的愛情,但是后續(xù)細品之后,發(fā)現(xiàn)中間有一幕,讓我被后續(xù)的劇情給沖淡印象了,這一幕就是少安和他父親關于分家的對話。
孫少安作為家中大哥,他的故事也是圍繞這個身份展開。
雖然他的身份一直是農民,但是曾經他也是學校的尖子生,當時家里條件實在是太窮,他爸供養(yǎng)完他二爸,又要供養(yǎng)弟弟和妹妹的學業(yè),是在供養(yǎng)不起少安他去讀高中了,他自己也知道,當他跟他爸爸說:“我不會去讀高中,我要回來幫你一起撐起這個家,但是我想最后參加一次考試,證明我自己不是因為愚鈍而進不去高中的?!保吹竭@句話,不僅書里的孫玉厚老漢蹲在地上哭,自責自己沒本事供養(yǎng)孩子,書本外的我也是被這句話震撼到了。是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這種人嗎?當然相信,但是當真正看到這么一個人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的時候,才知道在苦難面前,一個人的對命運的選擇是多么的無力。我們的少安,他并沒有因為自己上不起學而埋怨家庭,反而是犧牲自己挺身而出,我讀到這里的時候,對這樣一條漢子,只有佩服!
少安的愛情一開始并不順,村支書的女兒潤葉,對他有過一段表白,雖然他在家里是個鐵骨錚錚的頂梁柱,但是在愛情面前他是個逃兵,他沒有少平那種不在乎世俗眼光的堅韌與灑脫,反而是村支書的小動作嚇得連連后退,最后辜負了潤葉,娶回家了一位不需要彩禮的山西姑娘——賀秀蓮。

百年一遇田潤葉,千年一遇田曉霞,萬年難遇賀秀蓮。

這是網友說的一個段子,因為秀蓮真的對少安太好了。他家里是釀醋的,光景過的并不錯,但是她愛少安,她愿意沒有彩禮就嫁到這個窮困潦倒的家庭。沒有彩禮,她對少安的親人就像自己親人一樣;沒有窯洞,她可以跟少安住在飼養(yǎng)場的破窯洞里;沒有錢,她可以向自己娘家人去借,來支持少安的事業(yè)。少安要做的事情,她即使把自己掏干了,也會支持丈夫的決定。
但也是因為她對丈夫太好了,家里吃的粥,她會把稠的舀出來,給主要勞動力的丈夫補充體力;給牙口不好的老祖母準備的白面饅頭,她也會偷偷拿出來給少安吃。少安他是一心為家里的人,他的眼里只有這個窮困潦倒的家,他受不了秀蓮對她這么好,而把準備給家人的東西偷偷塞給自己,他更加受不了秀蓮在家里條件還這么差的時候,只想著分家,然后給他們兩個人箍新窯,雖然他知道分家后他們倆能過的更好,所以他晚上睡不著,他來到了田地里,然后就有了孫玉厚和孫少安的這一幕對話。
秀蓮在家里受了多少苦,作為家公的孫玉厚自然是知道的,即使秀蓮把家里好吃的偷偷塞給少安,他也會覺得理所應當,哪位父親不心疼自己的孩子,誰讓他自己“不中用”,沒能讓家庭過上好日子呢?,F(xiàn)在秀蓮已經在飼養(yǎng)場住了好幾年了,她想住新窯洞,她們倆也有能力住上新窯洞,那這是多么理所應當的事情,難道兒媳婦嫁過來就是為了吃苦的嗎?說到底不還是自己的家拖了年輕人的后腿,不還是自己不中用嗎。所以他對少安表達了自己作為父親的自責,為了彌補這份自責,他可以讓家里再少掉少安這個賺公分的勞動力,他可以自己一把老骨頭再去吃更多的苦,但是也要支持兒媳婦去讓兒子分家,為什么?因為少安也是他的兒子啊。
我忘記這段對話的具體內容,但是忘不了這對父子在這輪對話之后,是多么感動和自責,感動的是,父親看到了兒子對家庭的不離不棄,兒子看到了父親無時無刻不在位自己著想,自責的是,父與子在面對整個家庭貧困的時候,作為男人沒有讓家庭過上好日子的自責。后面他們分家了,也可以收沒分家,分了是因為經濟上確實獨立了,沒分是兩個家還是在一起互相照顧——秀蓮還是會像之前一樣孝敬長輩,少安他媽也會盡自己的責任,幫小兩口照顧長大的虎子,他們還是在一起互相幫扶著過日子。
也正是這份骨肉親情和家風,讓孫家在雙水村后面的日子能越過越好。而對我的感觸就是:不管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拋棄自己的家人。

后記

這本書還有很多我認為很好的淚點內容,比如秀蓮和曉霞的離去,比如潤葉對向前的回歸,比如金秀對少平的告白,為了更加細細品味這些內容,后續(xù)我肯定還會再讀。
很開心能在自己三十而立的年紀接觸到這本書,這個年紀相比于二十會多一些人生經驗,相比于四十會多一些可塑性和感性,最后用這個作品中最合適用來總結的一句話來結束吧!

人,無論在什么位置,無論多么貧寒,只要一顆火熱的心在,只要能熱愛生活,上帝對他就是平等的。只有做一名勞動者,不把不幸當作負擔,才能去做生活的主人,用自己真誠的心去體驗,畢竟生命屬于我們只有一次。
——《平凡的世界》· 路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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