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這些欲望的靈魂都需要千錘百煉，最直接的方法莫過于生一個上天入地的小孫猴子來磨礪自己了，他們個個都可謂是拳王阿里的徒子徒孫，保管把你捶得青一塊紫一塊，不管春夏秋冬都姹紫嫣紅。光是旁觀感受一個三歲小男孩日常驚人的鬧騰和破壞力，就足夠來一曲上氣不接下氣的詠嘆調(diào)了。
不用說，兒童觀和生育觀在這短短的一個多星期里被一刻也不消停的毛毛撼動了的人不止我一個，過幾年或許就會面臨如此人生大考的九五后二姨就心存疑慮地聲稱：“我覺得我需要嚴肅地思考思考自己以后是否要小孩這個問題?！辈⑶疫€為兒童在三歲左右這個年紀是否聽得懂大人傳遞的是非觀和是否具有基本的共情能力三代同堂爭議了一番。
太奶奶和舅爺用地道的西北方言直白地表達了他們的觀點——這么屁大點的娃還“勺”著呢！宜放養(yǎng)不宜約束。從毛三歲的行為表現(xiàn)來看，我覺得他似懂非懂，往往反而是大人們搖擺的態(tài)度模糊了本來想要傳遞的是非觀（比如剛剛嚴厲地斥責過孩子的錯誤，又因為孩子童聲稚語嬌態(tài)可掬的道歉哈哈大笑，一切原則都拋諸腦后，不了了之，孩子自然從中發(fā)現(xiàn)了阻力最小可以取巧的縫隙），二姨則認為簡單的對錯認知應該懂了?？雌饋恚@是一個容易引發(fā)代際矛盾的學術問題，不宜深究。實際上在育兒這件事上，代際觀念、原則分工明確是減少摩擦的不二法則。
我贊賞二姨審慎的態(tài)度。只要一個輕度電子產(chǎn)品上癮癥患者對于“是否要孩子”這種會對生活帶來颶風一樣影響的選擇哪怕有一點點的猶豫，都應該三思而后行。
關于輕度電子產(chǎn)品上癮癥患者，沒錯，我說的就是二姨和大部分的我們，對于這一點，我不想閃爍其詞地否認。孩子意味著持之以恒的承諾和奉獻，心理上思想上是否已經(jīng)準備好了面對這種曠日持久的付出？如果心態(tài)、時間、精力和財務上都做不到或者僅僅是疲于奔命地勉強應付的話，還是饒了自己和自己的父母吧！孩子大人都受罪，何苦來著？更何況，“地球超載日”一年比一年提前，全球環(huán)境污染變暖——人類的生存土壤都在加速奔向崩潰破產(chǎn)的邊緣，從另一個角度看，丁克們自己認真地把這輩子給活明白了，錯過毒奶粉、毒疫苗以及令自己和孩子都快要瘋掉的作業(yè)、考試、補課也不失為一種明智的選擇。
身為毛三歲他二姨的親娘，我在這個事情上的態(tài)度像瑞士一樣中立，區(qū)別在于瑞士銀行多有錢，我只不過是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勉強假裝體面地活著——老年隱形貧困者的模范樣本。首先，這是超出我掌控范圍的他二姨自己的生活選擇，不取決于我。其次，我也對自己的帶娃戰(zhàn)斗力深表懷疑，可不要簡單小看了這個戰(zhàn)斗力，它考驗的是智商、情商、體力和耐力等綜合指標。我有自知之明，自己先天+后天=缺失若干項。
雖然言及此事尚為時過早，但顯然在眼下這個時代，孩子已經(jīng)不完全是生活的必需品了，連通網(wǎng)絡的手機和電腦才是。智能設備除了帶來浪費時間之類的直接作用以外，還影響了現(xiàn)代人對自己未來生活的規(guī)劃。
越來越多的人逐漸認識到結(jié)婚生子不一定是必要的人生經(jīng)歷，也可以是個人選擇的結(jié)果和眾多人生狀態(tài)的其中之一。而以前大多數(shù)人生育養(yǎng)育孩子沒想那么多，不過就像是跟著人類繁衍的既定常規(guī)流程走一走。但是現(xiàn)在大家都心知肚明了：時代風向?qū)τ谏顑?nèi)容和質(zhì)量的追求和要求都高了不是一星半點，再加上日漸昂貴的消費水準和嚴峻下滑的經(jīng)濟形勢都跟以前大不一樣，是時候好好掂量掂量了。
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對于率性地追求和展現(xiàn)個體的自我價值來說；這是一個對育兒最不利的時代——后世代的時間、精力、MONEY僅僅在自己的興趣、愛好、娛樂和事業(yè)追求中就已經(jīng)捉襟見肘了，生活的發(fā)條在擰緊，一點點蠶食現(xiàn)代人對于孩子的渴望。這個時代，不僅育兒大環(huán)境安全危機頻發(fā)，從娃一呱呱落地開始就風聲鶴唳的早教，再到費用節(jié)節(jié)攀升的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十全大補湯都奢侈到了聞所未聞的空前高度。整個育兒領域充滿著悲觀的焦慮氣氛。我已經(jīng)是一名資深悲觀主義者了，不想再繼續(xù)加重自己的病情了，因為根治這種病的可能性幾乎等于零。
當我們冷靜地環(huán)視自己身處的這個時代和這個每天轉(zhuǎn)個不停的倉鼠籠子，雖然欲望精心打造的倉鼠籠子的每一根欄桿可能都閃耀著高科技酷炫的光澤，卻還是令人心緊膽寒！假如時光倒流，再重新給我一次選擇的機會，我大概也不會再有勇氣，沒心沒肺地就把一個小生命帶到這個狗屁倒灶的瘋狂世界上來了。我還真的是夠“喪”，也一直是個秉承“逃避雖然可恥，但卻有用”的信念的慣犯。
世道艱難，生存不易，自己也沒有什么了不起的基因和財富需要延續(xù)傳承，而且生命中可以做的其它的有趣的事情太多了——時間甚至都不夠用，懵懂地活了大半輩子的我發(fā)現(xiàn)自己活得越來越通透了：如果下一代只想把時間和精力用來探索自己生命的廣度和深度，或者僅僅只是基于想過得輕松一點這么簡單的理由而不想要孩子，我都會尊重他們的選擇。生命的意義不僅限于傳統(tǒng)觀念上的繁衍后代，每個人都有自己追尋生命意義的方式和權利。生命苦短，一個人活著重要的是舒心。當然，也有人可能會理解為自私。
動不動就被電子產(chǎn)品殺死，通勤殺死，加班殺死，房價殺死……的這一代年輕人對“生孩子”這件事的熱情正朝向亞休克狀態(tài)滑去。為了厘清獨立個體的生活界限，不引火上身，在催婚催生的這個熱門主題上我也要盡量保持佛系心態(tài)，畢竟，這是下一代人自己的生活，他們自己負擔得起什么樣的生活，就選擇什么樣的生活，沒毛?。￡P鍵時刻搭把手可以，主次要分清楚。我捫心自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種奉獻型的家長——心甘情愿接受約定成俗的帶娃宿命。
印象中，我?guī)缀鯖]有跟別人家的娃同處一室超過24小時的，更別說小小年紀就這么飛揚跳脫，一言不和就想上房揭瓦的毛三歲。歲月靜好分分鐘就被打破了！
等等，如果我還沒有老年癡呆的話，女兒兩歲多自己曾帶著她在毛三歲他姥姥和親娘家客居過一段時間，雖然女兒文靜乖巧，換位感受思考一下，想來自己家里憑空多了兩個拘謹?shù)挠H戚叨擾還是不甚方便的。二姨那時也是經(jīng)常眼巴巴、怯生生地想博取毛三歲他娘的青睞，無奈兩人身處的世界時差太長——八年，一時半會兒也倒不過來。毛三歲他娘每天像個干大事的人似的，背著個小書包急火火地早出晚歸，回來還要做作業(yè)，忙得哪有空正眼瞧一瞧二姨這個小屁孩兒。這轟轟烈烈的架勢可把還沒經(jīng)過什么世面的二姨給唬住了，同時每天聽姐姐聊她的同學和校園生活也眼熱羨慕得不行，還沒上幼兒園卻不甘落后的二姨立刻馬不停蹄，硬生生地給自己幻想出了一個不存在的同學——張小明?？蓱z的張小明不是今天摔斷了腿兒，就是被罰抄寫一百遍，總得跟姐姐找點共同話題不是，因為毛三歲他娘的同學那期間正好不幸把腿摔了。至于毛三歲他娘的同學的腿有沒有摔斷我的確不記得了，二姨則十分確定以及肯定張小明的腿是摔斷了，如果兩歲多的她有點醫(yī)學常識的話，肯定少不了繪聲繪色地向我們描述張小明上石膏打夾板的詳細情形。為了博眼球，二姨對這個雖說是虛擬的人生第一個同學也是夠狠的了。
而且，彼時自己也才及豆蔻小三歲年紀的毛三歲他娘那會兒跟娃相處的模式風格完全是撩貓逗狗型的——全憑心情，今兒下學回來，高興了就擼一把，下手還沒輕沒重的，經(jīng)常把小時候的毛三歲他二姨撩得梨花帶雨。明兒你居然當著我的面兒在我娘面前參了我一本——說我吃飯時距電視一米看TV，即刻打入冷宮。如今姐妹倆個一冷一熱，一動一靜的脾性反差也挺大的，不過畫風反轉(zhuǎn)的是：已經(jīng)工作成家的娘子軍隊長毛三歲他娘對正在上大學的妹妹經(jīng)常顧念有加。
本次假期提前實習帶千禧娃的最終評分結(jié)果如下：過于嚴苛兩敗俱傷的我——不及格，摩拳擦掌以后堅持要上前線的S同學——中規(guī)中矩，但是其觀點被未來的孩子他媽全盤否決，機會甚微，九五后的二姨——消極怠工，零零后的三姨——備受青睞，其他立場不鮮明表情復雜的人不好說。似乎大部分人跟我的想法都相左，我太執(zhí)著于原則了，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講原則，而且還是認真地，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關于高冷風的二姨，對人群同樣恐懼的我，可以非常負責任地告訴來自火星的毛三歲同學，不是你一個人覺得冷，作為她最親近的親人之一，我常年覺得自己生活在南極。唉！我自己也納悶兒，地球都變暖了，她怎么還那么冰，我又不是在貝加爾湖畔把她養(yǎng)大的，我可是挑了一個常年平均氣溫高達20度以上的地方把她拉扯大的。不可思議吧！不過也不必失望，二姨對其他人基本上也是一視同仁，你只需把她當成一個從冰河世紀穿越過來的，只有饑餓時才主動出現(xiàn)在大家視野里的隱形人就行了。而且，我的很多原則對她也不怎么管用。
對于體重嚴重超標的舅爺來說，可喜的是發(fā)現(xiàn)“帶毛三歲”無疑是一項適合減肥的最佳鐵人運動，可惜時間太短，效果不甚顯著。說到這兒，我們一定要對毛三歲帶娃戰(zhàn)斗力爆表的姥爺予以隆重表彰，姥爺要說軍功章大半兒都是他的，沒人會有異議，軍功章綬帶可以是媽媽的。據(jù)說姥爺不僅以一己三頭六臂之力輔佐孩他媽帶大了毛三歲，還包攬了日常買菜三餐和清掃等一應家務，為此身體清減了十多二十斤。中國式家長的隔代帶娃式奉獻和犧牲精神著實令人欽佩和咋舌！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面。上次的一面之緣是在毛三歲還一歲三四個月大小的時候，他以天真無邪的全天候完美笑容征服了所有親戚，他不嬌氣，不挑食，在永遠擔心他吃得不夠飽的姥爺強行塞食時僅僅以嘔吐表示“你過頭了，姥爺！”我們都很同情他因為年紀太小無法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權利，從而也得不到民主的待遇。我甚至開玩笑地說：每天一睜眼就笑，這么好脾性的孩子來一打也不嫌多。
這次一進門，毛三歲仍然先以他的招牌笑容跟一眾親戚打了個招呼，之后就開始滿屋子熱身活動起來。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毛毛，你有沒有好好照過鏡子，仔細數(shù)數(shù)自己的小腦袋瓜上到底有幾根頭發(fā)毛兒？”我故意攔著他一本正經(jīng)地問道。
“嘿嘿嘿！”毛三歲用他那特有的極具喜感的笑聲，憨憨地嘿了幾聲，覺得關于自己名字的打趣挺逗樂兒。
依然是那個粉面櫻唇的小天使，我不禁感慨。“笑”是這個世界上人見人愛的通行證。
五分鐘以后，已經(jīng)遠離幼兒世界清靜多年的我們笑容漸漸開始變得有些僵硬微妙起來。不是說好的毛毛雨嗎？半日不到，一眾大人已經(jīng)人仰馬翻，甘拜下風了。從今天開始，誰說中國娃的動手能力不強，我就跟他急！事實證明：凡是毛三歲夠得著，覺得值得下手的地方都被他以各自毛手毛腳的方式動了一遍。
我實在是欣賞毛三歲同學從平凡事物中主動挖掘樂趣的精神，所有的“NO，NO，NO”準則在毛三歲的詞典里都是“YES,YES,YES”樂趣，孫悟空大鬧天宮開始了：沙發(fā)、茶幾、床上各種爬高爬低，抓各種食物玩之咬之然后滿屋棄之，用硬物砸衣柜砸鏡子，試圖鉆衣柜被阻止……因為安全上的擔心，毛三歲身邊無時不刻需要有人盯人防守，至此屋子里就開始上演各種版本的真人版貓鼠游戲。
要是你不需要承擔監(jiān)護責任，也不嫌吵鬧，觀看真人版的滑稽的《貓鼠游戲》實在是件樂事，但對于現(xiàn)實中備受挫折的成年人可就不那么有趣了。
毛三歲每天睜開眼就以風風火火闖九州的激情開啟新的一天！新世界不屬于他們都天理難容。滿屋子追著喂飯的姥姥哭笑不得地說：我們家毛毛在家可乖了，人一多就亂套了。哦！小家伙也知道趁火打劫，放縱放縱自己。據(jù)說，之前有一段時間毛三歲被訓練得已經(jīng)會自己吃飯了，不知姥爺怎么帶了一段時間又打回原形了。號稱專門請假來幫帶娃的姨奶自告奮勇地試著追喂了幾分鐘，也借打牌知難而退了。不過，不肯自己安安靜靜坐下來吃飯這種煩惱，到了幼兒園倒是很容易解決的小兒科問題。
大錯沒有，小犯規(guī)不斷就是毛三歲同學目前階段的日常。毛三歲就像臺精力充沛得令人懷疑人生的永動機，而前線不斷告急，雞毛蒜皮的戰(zhàn)事也令被遛得團團轉(zhuǎn)的大人們疲憊不堪。離開前一日，毛三歲又把太爺爺墻上裝裱的當?shù)孛藭ńo撕壞了，幸好因為個子原因只損壞了下部邊緣裝裱部分，未傷及作品主體。另外，對于毛三歲穿鞋的腳來說，沙發(fā)、床和人的身腿在他想攀爬時都不是禁地，想上就上，想踩就踩，如入無人之境。如果一個有潔癖的人想講究一點的話，估計每天光是給他穿鞋脫鞋，就會把自己的腰給累斷了，我當然不信任雖然洗過，但每天在灰塵腳印繁雜的房間里來回奔跑的鞋底，可還是不要自找麻煩了吧，試過給毛三歲穿鞋脫鞋一兩次，我就知道，對于一個活潑的孩子這肯定是吹毛求疵的要求了。在非原則問題上，必要時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是絕對需要牢記的育兒小TIPS。
鬧騰歸鬧騰，多大個事兒??！畢竟我們養(yǎng)育的是一個生龍活虎的孩子，而不是一塊木頭。
除了電視上電腦里的動畫片，沒有什么事情能讓毛三歲在室內(nèi)安靜上十分鐘。因為保護視力的考量，這樣的寧靜時光短暫而珍貴。期間值得一提的是我們組團沙漠一日游，姥姥跟毛三歲都沒有參加。毛毛被外包給了姑爺爺半天，姥姥得以休息解放半日，及至我們晚歸姥姥精神恢復的不錯，神采奕奕。估計有點后悔沒跟我們一起去沙漠，爬沙丘是特別適合毛三歲這樣大小的孩子進行的戶外運動。
對于精力旺盛的孩子，要緊的是要保證足夠的戶外活動。一日，舅爺主動請纓擔綱了毛三歲戶外活動的護草特使。吃過早飯，爺孫倆兒就腳底虎虎生風地趕往隔壁養(yǎng)了兩只石頭大恐龍的小區(qū)去占山為王了。
據(jù)順利班師回朝的舅爺描述出行盛況——毛三歲同學的“瘋頭”完全蓋過了方圓一公里大大小小的孩子娃們，或木納或膽怯或溫順的娃娃們都像看待天外來物一樣木呆呆地盯著這個狂野奔放的猴娃，連他莫名其妙不停地在木桌狂拍自己手掌的行為也慢慢有娃不可思議地開始追隨。舅爺說自己試了一下，很疼！毛三歲可是個不同尋常的人物——淘氣小毛猴中的佼佼者。各種活動中，他的膽大活潑很快就為他聚集了一群模仿者和仰慕者，有成為孩子王的潛質(zhì)。比起被不勝煩擾的大人們嫌棄，這半日里，英雄總算在娃堆里找到了他的用武之地。毛三歲乘秋風而去，傲視群雄，橫掃了一地落葉，盡興而歸。
上一次傾倒眾生的毛三歲這次是下定決心要令眾生抓狂了，包括只比他大三歲的嘎啦姨。要知道嘎啦姨小時候也不是盞省油的燈，在頑皮司的名冊上也是掛了號的人物，這回卻是小巫見大巫了，因為不堪毛三歲糾纏連連找大人尋求援助。娃娃跟娃娃一定玩得到一塊兒去——成年人往往頭腦簡單地這么想，嘎啦姨則對于我們把她跟毛三歲捆綁陪伴的策略非常不滿和不屑。
嘎啦姨已經(jīng)初嘗過電子產(chǎn)品的甜頭（但是不跟毛三歲分享），并且開始追求文明的曙光——聽故事（嫌我為了遷就毛三歲的心不在焉而故意拖慢速度），學畫畫（嫌毛三歲搗亂），在給我做模特時，還屢屢地蹦出“姿勢”“神態(tài)”“輪廓”之類的書面語，天知道我什么時候偶爾提過，她竟理解記住了，應用得又是那么精準恰當。嘎啦姨在與大人辯駁時也思維敏捷，邏輯有理有據(jù)，考慮到她還沒有上小學，貌似讀的書也不多，實在是個可造之材?？上н@個可造之材在毛三歲的圍追堵截之下不戰(zhàn)而退。
孤僻怪異的我對人性略知一二，也絕不能算是一個喜歡孩子的人，自己有限的帶娃經(jīng)驗也僅來自于從小就溫柔乖巧的女兒，雖然在大街上看到過別人家的孩子撒潑打滾，也聽聞過不少熊孩子的事跡，但是從來沒有經(jīng)歷過像最近這樣跟一個頑皮的三歲小男孩近距離對峙和貼身肉搏。也就是說，我從來都沒有充分領略過“孩子”這個物種多樣性的“魅力”，大開眼界之余也頗感棘手。要是上帝贈予每個小天使的時候附帶詳細的故障說明書那就更好了。
眼下這個陌生的環(huán)境不像毛三歲自己家——有許多適齡的玩具可供他消遣和排兵布陣，考慮到一個三歲的小孩子整天被一眾無趣的大人們包圍著，還要被各種限制這個不能咬，那個不能碰的，或許感覺特別寂寞特別無聊才調(diào)皮搗蛋的可能性，我決定試一試毛三歲會不會喜歡涂鴉這個大部分孩子都感興趣活動，同時還特邀了跟他比較投機的三姨和嘎啦姨兩個嘉賓一同參與。一應工具都準備好了之后，嘎啦姨是三姨的一對一的幫扶對象，我則引導毛三歲的想象力自由馳騁。
現(xiàn)實與計劃總是背道而馳的，這次涂鴉活動為我跟毛三歲結(jié)下第一次梁子埋下了導火索，即使初衷和開局是良好的。毛三歲隨手勾了一筆很像鯨魚的線條：“哇！看看我們毛毛畫了個什么？是不是很像一只小鯨魚呀？”毛三歲心不在焉地朝嘎啦姨的白紙上張望著點點頭，另一個小分隊正在商量著要畫直升機。
“那我們這只小鯨魚缺了點什么呀？”毛三歲繼續(xù)堅定不移地眼饞著別人鍋里的肉?！笆遣皇茄劬Π?？我們給他畫上一只圓圓的大眼睛好不好？”沒響應，但是手已經(jīng)快速行動，伸到嘎啦姨的紙上畫了一道。偷襲成功！在嘎啦姨哀怨的叫聲中，毛三歲臉上浮現(xiàn)出出滿意的標志性笑容。
直升機對小男孩來說畢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毛三歲開始試圖爭搶查看另一個小分隊手機上的直升機樣圖。無果，就開始搶奪別人的筆、橡皮擦，并且在茶幾和別人的紙上亂涂亂畫。無奈身高和臂長都不占優(yōu)勢，毛三歲就開始拿橡皮鉆眼擦撒氣。我?guī)状卧噲D耐心跟他解釋筆是用來畫畫的，橡皮擦也是用來修改圖畫的，不可以亂戳，并且發(fā)出了最后通牒。
毛三歲挑釁地和我對視了幾秒鐘，高舉起鉛筆用力垂直戳向茶幾，鉛芯斷裂。之后發(fā)現(xiàn)自己毀了自己的繪畫工具，就哭著鬧著發(fā)脾氣要搶奪別人的鉛筆，我則堅持制止他，并向他指出他的錯誤，并希望他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氣氛越來越緊張尷尬，毛三歲看出我的嚴厲是認真的，他嬉笑的嘴角開始往下撇，眼睛里也泛起淚花，撲進了三姨溫言軟語的懷里。
面對一個三歲孩子脆弱而哀怨的目光，一個成年人幾乎不可能感覺坦然，無論我心底里如何相信——堅持原則是對的，一步退步步退。我不想敗壞毛三歲的興致，可也不愿意任由他胡鬧。為了息事寧人而放棄原則也不是我的風格。
我們誰都沒有退讓，沖突以冷場告終。經(jīng)此一役，我以為我會豎立自己不一樣的權威，然而這是一個錯覺，從開始對峙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jīng)被毛三歲劃入了敵方陣營。從那以后，盡管同處一室，我和毛三歲之間的距離還是無可挽回地有增無減了。愛答不理的意思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得了！我還是別犯賤主動往娃跟前湊了。
我和毛三歲結(jié)下的第二道梁子是夜游天馬湖之后，由他嘴里咀嚼著的一根隱藏著安全隱患的吸管式零食引起的。太奶奶是他的護身符，但是隔天之后他就無緣無故地將太奶奶拋棄了，喧賓奪主——除了他和他自己的姥姥，堅決不允許太奶奶就坐客廳的主位沙發(fā)。
夕陽下天馬湖的小橋流水是令人愉悅的，不計前嫌的——小家伙居然允許我這個頭號大反派牽著他的小手走了一小段。當然，在有了替代之手后，他還是毫不猶豫地解雇了我的手，這么沒有面子的事情，我寧愿解釋為他想尋求毫無羈絆的自由。雖然為了自由跑得太快，追風少年摔了一跤，不過哼了兩聲，絲毫沒有減損毛三歲的興奮。
除了五星級洗手間粉紅色的廁紙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以外，正值七夕，在河邊公園我們還有幸見證了一個大男孩以心形燭火+氣球，向心愛的女孩表白的場景。毛三歲故意踢了一下腳邊的兩三個蠟燭，以此的獨特方式表達了自己的哥們助興之情。戀愛中的男孩心思寬容，大人不計小人過，瞪眼喝止了之后繼續(xù)自己的表白之旅。
我們灰溜溜地撤退之后，打趣鼓勵毛三歲長大之后也這樣向自己喜歡的女孩子表白。其實我絲毫也不懷疑，沒準兒十歲之前毛三歲最有可能做的或許是在女孩子書桌里放毛毛蟲和椅子下面點鞭炮之類的另類表白。要知道，在孩子們那匪夷所思的腦瓜里，井井有條的邏輯常常是次要的，反其道而行之才是所有能解釋得通的行為的重點。
毛三歲在短短一兩日的混亂之中就跟溫柔的三姨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常常愿意以身追隨相許。三姨現(xiàn)在是安慰劑和鎮(zhèn)定劑，也是隨時可能引爆的炸彈。出于天色已晚安全因素的考量，三姨跟她娘未帶毛三歲自己隱遁走了水路跟我們到車上匯合，卻被眼尖的毛三歲及時發(fā)現(xiàn)，遂發(fā)出撕心裂肺非三姨不要的哭喊聲，大珠小珠斷腸人其心可鑒。同樣的場景，最后那一天在玫瑰園因為三姨沒有跟毛三歲同乘一輛車，又再次上演。秋千，輪胎做成的卡通老鼠青蛙通通都引不起他的興趣，只沉浸在以為自己再次被三姨拋棄的悲傷之中。育兒法寶之一——轉(zhuǎn)移注意力法，對執(zhí)著的毛三歲是沒有用的。
解鈴還需系玲人！三姨最后以一根吸管糖補償了毛三歲那顆一分鐘前還碎成八瓣兒，瞬間又滿血復活的心，我當時完全沒有注意到他們之間這次不安全的和解交易。這根幼兒絕對不宜的吸管糖當晚就引發(fā)了我跟毛三歲之間的第二次危機。我注意到這根五厘米長短的吸管時，毛三歲正臉朝下?lián)涞缴嘲l(fā)上玩鬧，這根尖銳的吸管隨時有戳到眼睛和插入喉嚨的危險。我納悶他從哪里搞到了這么短的一根吸管，在嘴里嚼著玩兒，太奶奶告訴我這是三姨給的糖。我向毛毛解釋了這根吸管的危險性，并且希望他將已經(jīng)吃完了的空吸管吐出來，扔到垃圾桶。毛三歲堅決不從，在沙發(fā)上上跳下串嚼得越發(fā)起勁了。若不強行制止他，以他潑皮耍賴要棒棒冰的那個勁兒，恐怕要嚼到地老天荒去了。不過效果是同樣的，我把吸管從毛毛嘴里抽出以后，他開始哭天搶地鬧著要回嚼扁了的吸管。太奶奶嗔怪我跟一個三歲的孩子較真兒，從我手里要回吸管又塞回毛三歲嘴里。這件事我堅持認為自己沒錯，第二天也跟自己本身還是個孩子的三姨仔細解釋了要注意考量零食的安全性。自然，我和毛三歲的關系又雪上加霜了。
毛三歲清楚地知道自己的長處，除了“嘿嘿”的招牌笑容之外，楚楚可憐的“對不起”多次輕而易舉地就解除了自己的失寵危機，剛才還烏云滿面的大人們轉(zhuǎn)眼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一笑泯恩仇！誰才沒有原則，誰才是牽線木偶，一目了然。
不過，毛三歲也不是總能因為不懂事就占盡優(yōu)勢。比如有一天他非常自然地反復用臟話“媽的逼！”回敬誘導他下床吃飯的舅爺，除了令我們大為震驚之外，也惹惱了他的24小時監(jiān)護人姥姥。雖然始作俑者是身邊親近的大人，姥姥還是以不要講臟話的孩子為由堅持讓他哭著喊著最終認錯了。每個小孩子在成長過程中，可能都有過模仿他人說臟話的經(jīng)歷，但是這次，原則占了上風！
第三次結(jié)下梁子是因為我強力阻止他興致勃勃地撲向宴席上擺滿的酒杯餐盤。
現(xiàn)在回想起來，再糾結(jié)誰對誰錯已經(jīng)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之后我和毛三歲都開始回避對方，這當然給我們倆都省了不少事兒。但是直到最后一對一告別的時刻，他也沒有原諒我，扭頭轉(zhuǎn)向用戶體驗更寬容舒適的太爺爺太奶奶了。
事不過三，我不能再越俎代庖了，進一步惡化我和毛三歲之間的外交關系，況且我堅持的所謂原則或許未到他能理解的時機，S同學和太奶奶已經(jīng)批判了我在幼兒時期過于強調(diào)原則，扼殺了女兒早期勇于探索打破規(guī)則的激情。我是個懦弱的人，不愿惹是生非，也盡量不麻煩別人，所以早早就向原則低了頭。
現(xiàn)如今這物價飛漲的年代，人們或許不會因為丟了一百塊錢而介懷——我們可以把它想象成一張昂貴的紙巾，但是，我們絕對有可能因為駕馭不了一個三歲的孩子而心煩意亂。
還好，這段時間錯綜復雜屢屢受挫的感受，既沒有令我對隔代育兒這件可能脫層皮的差事興趣大增，也沒有完全喪失信心。只是偶爾細想一想：一百個孩子有一百個模樣天性，不是每個孩子都會像水龍頭一樣按照大人的需求和準則收放約束他們的言行舉止，我是不是應該學會尊重彼此性格的差異性，在不搞僵氣氛的情況下更加耐心地溝通。
育兒可不是一蹴而就，熬夜完成一篇論文就算完了的事情。即使不太樂觀，我還是得在塵埃尚未落定的時候，不斷地通過反思，給未來一種虛擬的可能性做準備，即為自己將來可能面臨的進退兩難的隔代輔助育兒處境，尋摸出一種愉快的相處模式和一條生路。路漫漫其修遠兮！
俗語說：智慧如老人，簡單如兒童。我雖年已近黃昏卻不夠智慧，毛三歲雖是一三歲頑童，卻不簡單！
毛三歲對于他主動施展魅力，釋放出社交信號，卻又令他備受冷落的二姨自有一套定時騷擾的戰(zhàn)術。好吧，我這么可人地偎依在你旁邊，你卻當我是透明人，只顧自己看電腦，不理我，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反復把你的電腦鍵盤當鼓擊了，或者若無其事地把你的衣服都拖到地上，再給你的手提包來個乾坤大挪移，可惜他不知道那個包是姨奶的。再不然就發(fā)起一次自殺式襲擊——拉起被子抵在二姨后背推搡，卻不小心自己立足不穩(wěn)差點后腦勺碰到寫字臺桌角，把我們可嚇得不輕！這家伙自己卻沒事人似的，眼疾手快地又抓起床頭柜上放著的潤膚露瓶子，一邊嘿嘿笑一邊往被子上擠出一坨坨乳狀物。對于我關于此案的陳述，姥姥淡定地說她們家所有的可能發(fā)生此種情況的瓶瓶罐罐都擱置在高高在上的安全區(qū)域。托毛三歲的福，那晚蓋著的被子的確香噴噴的，我卻因為一個三歲小孩子的懵懂世界而失眠了。
雖然我知道要求一個三歲的孩子笑不露齒，像封建時代裹小腳的深閨少女一樣嫻靜文雅是不可能，也是不人道的。而且，死氣沉沉絕不是孩子們的天性，我還是不由地懷念襁褓時期的可愛嬰兒，不僅粉雕玉琢，無條件地依戀，還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一點也不擾民，也不會鐵了心要跟普遍法則和大人們處處作對。
據(jù)我的觀察和理解，大部分孩子的可愛程度跟他們的年齡是成反比的。民間老話說的好：一歲兩歲是心肝，三歲四歲有點煩，五歲六歲老搗蛋，七歲八歲狗都嫌。也就是說孩子的頑皮會在7歲8歲左右達到巔峰，盛及而衰，繼而被文明招安，人氣又開始緩慢回升，直到成年及第。恐怕這是道繞不開的童子劫。
“古怪的小人兒哪！他們是人生舞臺上無意識的喜劇家。他們?yōu)樯钸@出沉重的劇目帶來了幽默?！币话傥迨嗄昵坝男≌f家，散文家，劇作家J.K杰羅姆就這樣感嘆道。
兩次親戚們聚會的場所是毛三歲頑皮天性熠熠生輝的重要舞臺，舞臺夠大，觀眾夠多！毛三歲不是忙著在給大家炮制他獨家秘制的三泡臺——殷勤地往每個人的茶杯里添加紙巾、瓜子殼、零食包裝袋之類令人匪夷所思的材料，就是把小舅奶買來的小面包全部都天女散花一樣地播種在地毯上，我倒真的有點期待宴席散了之后，地毯上能長出面包樹來。毛三歲還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吃瓜群眾和運動健將，推著自己的專用餐椅滿場展示或者一口氣圍著大圓桌跑三圈，任誰也是真的渴了，連只顧沉迷于PAD的TT小叔也服了他了。我雖然對毛三歲旺盛的精力招架不住，還是用眼角的余光隨時掃描著小家伙的一舉一動，在他好奇地打量著我的手提包，伸手準備拉開包拉鏈的緊要關頭，及時地制止了一場浩劫——要知道，女士們包里那些不能言說的零碎小物件被當眾抖露多少有點尷尬。宴會廳的電視動畫片調(diào)不出來，小家伙多少有點失望，很快小姨奶又給他打開了一個裝滿編織小星星的細管的壁柜，一根又一根，又成了他的快樂源泉。在百忙之中，毛三歲還不忘用筆把礦泉水瓶蓋鉆個洞（天知道他哪來這么大力氣），趁我打牌之際用他自制的水槍禿嚕了我一裙子水，尖叫聲中偷襲成功。故而在親戚連連夸贊毛三歲“陽光”活潑的時候，我苦笑連連地說“的確陽光，但紫外線輻射也強，得采取點防曬措施！”
帶過自家男娃的過來人，毛三歲的九舅爺安慰我說：“男娃小時候都這樣皮得很，長大就好了。你看我家那娃小時候一樣一樣的，現(xiàn)在呢？”我放眼望去他家那比女娃兒模樣還文靜羞澀的兒子，幾乎是連肉也不大吃的，這樣的案例也太極端，太罕見了——哈佛育兒學院肯定不會考慮把這種情況載入自己的經(jīng)典教材。我無話可說。
據(jù)說另一個小時候也蠻頑皮的娃兒現(xiàn)在就被他爹媽調(diào)教成了一個成熟體貼，情商極高的暖男，今年還一舉考進帝都“金融界的黃埔軍校”，也是其中一次親戚聚會宴請的主角。我沒見識過暖男小時候橫掃八方的風采，但是最后一日，有幸在花海中領略了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少有的，周到體貼的紳士風度。只能說，孩子的成長之謎就像面包，是靠時間完成的，未見到最后的成品，不要輕易下論斷！
毛三歲這次可比上次相處情緒化多了，當然，鑒于這次回鄉(xiāng)省親的社交活動是多了點兒，自己上跳下竄的尺度也大了點兒，林林總總各類親戚的包容性也忒不一致了點兒，這些都不是不能理解的。除了被我弄哭了三次，跟三姨分開的三次，自己跌倒的一次，其它大大小小若干次啼哭，包括一次為了融化過快的冰激凌和一次被姥姥掰碎的玫瑰花餅?！拔业氖澜缒銈儾欢?！”毛三歲用眼淚表達了這種無厘頭的代溝。就他這個年紀而言，這些莫名其妙的突發(fā)性哭鬧行為都是合情合理的，是一個豐富敏感的心靈可能具有的反應。換成我這樣一個將老未老之人，因為一根冰激凌的融化而傷春悲秋地落淚，就難免會令人笑掉大牙了。孩子們擁有哭泣的自由，我們也要繼續(xù)修煉成能跟他們快速心意相通的特異功能，以應付這樣一籌莫展的突發(fā)情況。理解萬歲！
即使我們自己曾經(jīng)也是從孩子一路成長過來的，孩子對我們來說仍然或許永遠是個謎：一歲兩歲是個把我們迷得七葷八素的甜美之迷，三歲、四歲是一言難盡之迷，五歲六歲七歲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之迷，八歲九歲十歲……無一不是碩大的未解之謎，直到他們成長為與我們漸行漸遠的，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年人，開始自己探索自我的未解之謎。我一向不擅長猜謎，元宵節(jié)、中秋節(jié)的猜謎游戲從來也沒有機會贏得免費的湯圓和月餅，甚覺遺憾！可是喜歡和擅長猜謎的人大們可以多生幾個，好好玩味玩味。
育兒這項既燒腦又需要斗智斗勇的馬拉松運動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到終點線的，如果運氣不好碰上一個啃老的，絕望到臨了才會是終點。故而，只有少數(shù)極其自律，又學富五車的父母才敢考慮Homeschool這一自討苦吃的撫養(yǎng)模式。不過，250多年前的工業(yè)革命就解放了生產(chǎn)力，聰明的人類是不會在育兒這件事關人類繁衍的公共事務上坐以待斃的。
當一眾被社會生活事務纏身的成年人斗不過這些精力旺盛的小孫猴子們，身心俱疲感覺就快要走向窮途末路的時候，救星出現(xiàn)了，謝天謝地！對娃來說，世界上竟然還有這么一個既安全又寓教于樂的美妙去處——幼兒園、托兒所，這個體貼娃爹娘不易的兒童樂園愿意每天收費暫時寄存這些小家伙們七八個小時，不僅如此，還會幫你把娃訓練得規(guī)規(guī)整整。幾年下來，說不定你都幾乎認不出來這個小紳士和小淑女是自己家原裝出品的了，這樣以舊換新的買賣花多少錢都值得！三歲入園這個臨界點是極其合理科學的，像是請風水大師掐指算過似的那么神奇，因為至少在父母還沒有抓狂瘋掉之前拯救了他們和世界。我理解你們?yōu)楹⒆尤雸@而歡呼的心情，這絕對不是逐漸扭曲的母愛或父愛，充其量只是想喘口氣而已。我也完全相信幼兒園以及其它把孩子們聚集在一起的教學系統(tǒng)對世界和平的重要性，這其間的內(nèi)在聯(lián)系不僅對個體而言性命攸關，從大局上看甚至關系到宇宙的正常運轉(zhuǎn)。
不僅如此，這是一整套為了消耗小家伙們過剩的精力而精心設計出來的一路打怪升級的解決方案：幼兒園——小學——初中——高中——大學，幼兒園僅僅是萬里長征開始的第一步！家長們都松了口氣，家天下免于大亂了。設計發(fā)明出這一整套體系的人絕對應該被授予諾貝爾教育獎。
而且再好不過的是，沒過幾天幼兒園就要開學了，有著同樣煩惱的家長和爺爺奶奶們終于可以白天喘口氣兒，暫且把這些煩惱交代給人類文明啟蒙的搖籃——托兒所和幼兒園了，畢竟同齡參照物榜樣的力量是無限的，專業(yè)人士循循善誘的能力就像仙女的魔棒，在每個小腦袋瓜子上一點，我們關于娃們的煩惱就都消失了。即使沒有這么奇妙夸張，相信老師們小紅花加大棒的權威也會讓這些小孫悟空們多少有所收斂。趨向群體準則才能在俗世中活得如魚得水，這個悟性在這個競爭日趨尖銳的時代可得從娃娃抓起。唉！我恨自己悟性太差卻至今還不思悔改。
綜合這一個星期左右對毛三歲細致入微的觀察，他不缺少察言觀色的天賦，我相信適者生存，雖然小家伙最近眼淚水是多了點兒，可是骨子里，毛三歲可不是個戀家思鄉(xiāng)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他本性可是個勇往直前的佼佼者和沖鋒陷陣的熱血男兒，這大概是姥爺那個資深退役軍人軍事化管理的保姆效應吧！
一朝入園，即成為文明枷鎖在身的社會人，謹以此文紀念毛三歲終將逝去的無拘無束的日子。同時，也期待毛三歲同學作為一個新鮮社會人活力四射的成長蛻變。拭目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