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周六夏嵐組織的活動實施了，學校出了車，拉著畢業(yè)班愿意去看張燁偉他們的人到陵園去了。有二十多個，大多是本地的學生。宋夢琪在其中，她半拉眼睛也瞧不上夏嵐的做派叫寒蕓擔心她們打起來。還好夏嵐假裝看不見，和她、趙碧凡一起說話。宋夢琪牽線的關于小雯雇人撞傷夏嵐的事兒小雯和夏嵐還在協(xié)商中，夏嵐一步不肯退讓。小雯的父母出面和夏嵐談過一次。夏嵐給他們下了最后通牒，考試結束后必須拿到錢，否則就起訴。

這事兒寒蕓沒問過夏嵐，太敏感了。小雯現(xiàn)在和蘇錦程在戀愛，蘇錦程和寒蕓是朋友夏嵐知道。寒蕓擔心夏嵐認為她和小雯是一起的，她不能叫好朋友這么看自己。

他們是第一次來陵園，張燁偉、袁立誠、錢鑫鵬的墓一字排開，看見他們鑲嵌在墓碑上的照片時，惋惜的歲月復活了，女孩男孩都哭了起來。悲傷中寒蕓還是注意了夏嵐的表情，她眼睛里也是淚水，沒有嚎啕，站在哪兒看著面前的墳墓?？床怀鲇惺裁床煌椎?，表達哀思時夏嵐說的一句話是那么與眾不同?！澳銈兪窍刃姓?，有一天我們都回躺在這兒的，到時候我來陪你們?！?/p>

這么悲蒼的氣氛，夏嵐一滴淚水都不見了。她的表情既不是肅穆，也不難過，只是默然地看著他們。宋夢琪哭昏過去了。祭奠很快結束了。學校擔心有心臟病不好的出意外。那些女孩們有的開始擁抱墓碑，親吻照片告別，這瘋狂的舉動使場面有些混亂。寒蕓沒這么做，夏嵐和她站在一起。唯一的不同寒蕓眼里充滿淚水，夏嵐則面無表情?；厝サ穆飞洗蠹叶紱]說話。寒蕓心里有種微妙的自責。她或許可以阻止這些人的死亡，卻沒有這么做。這么胡思亂想時她意識到夏嵐就在她身邊。剛才，夏嵐不哭泣時，她美麗絕倫的臉看上去陰森、冷酷。寒蕓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的景色。她腦袋在“蒙太奇”，她想起了一些事情。孫慕靈是知道夏嵐的一些事兒的，她看到過死去的男生出事兒前和夏嵐見過，盡管那說明不了什么，但想來這樣的情況不是一次。寒蕓也在宿舍窗戶上看見過類似的事兒。這總不會都是巧合。還有智宸，他的遇害和他那天說的話寒蕓認為有聯(lián)系。智宸出事兒的那個晚上夏嵐從病房出去了。這無法直接說明她就是兇手，可這太可疑了。寒蕓感到身體發(fā)涼，更不敢去看身邊的夏嵐了。

寒蕓和夏嵐進了市區(qū)后下車了。隨后分手各自走了。放假了，寒蕓沒事兒，在街上閑蕩。早先的話她會和夏嵐一起逛街，看看那些小店，現(xiàn)在沒這心情。過去她和夏嵐無拘無束在一起的歲月不知不覺過去了。越來越覺得夏嵐可疑這樣的心態(tài)把一切都毀了。有些個晚上從噩夢中醒來，寒蕓會在驚嚇之中叫自己去找警察。天亮后不這么想了。蘇錦程說她所說的那一切只能說明夏嵐可疑，不能做為直接證據(jù)。以夏嵐的智力完全可以回避掉。夏嵐這幾月變得格外聰明，從考試成績，從直覺能力上均有種叫人緊張的出類拔萃。寒蕓擔心夏嵐會看透她內(nèi)心。寒蕓進冷飲店喝了杯飲料。她又想起了看見那個死去的警官的一幕。她渾身頓時涼下來了。這兩天她不大想胡祖淵的事兒，間或會控制不住地冒出來?？赡苁菚r間關系，寒蕓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看馬虎眼了。前兩天她查閱了幻覺這類事件的發(fā)生和解釋。每個人均會產(chǎn)生幻覺，這是正常的。那是幻覺嗎？寒蕓現(xiàn)在也不知道了。

寒蕓下午睡了一覺。父母都上班去了。她被兩個電話吵醒了，一個是趙碧凡，問寒蕓想不想學駕照，她們一起。寒蕓想學，下一步開車幾乎是必然的，上了班后最好買部車。

“那就定了，咱倆一起?！?/p>

“夏嵐不去學？”寒蕓問。

“她有駕照了?！?/p>

寒蕓和夏嵐高中就是好朋友，從沒有聽說夏嵐學過駕駛。趙碧凡說是張燁偉活著時給她辦的。

通過關系辦個駕照本，這說法不陌生?？蛇€是學習一下好的。趙碧凡說夏嵐開車不是一般的好，她坐過一次。寒蕓的腦袋懵懂了，問道：“是嗎？什么時候啊。”趙碧凡說了，寒蕓暗自推算了下，是袁立誠死后。

“那好咱兩個一起。”

夏嵐會開車，開得很好，怎么沒和她提過？以她們的關系夏嵐應該拉她們出去兜風的。寒蕓重新躺下，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夏嵐現(xiàn)在真是個神秘莫測的人了！第二個電話是外地的，寒蕓擔心是吸金電話，猶豫了下才接起來，一聽是孫慕靈的母親，立刻說道：“阿姨！……”

孫慕靈媽媽的話不比那些發(fā)生了怪異事情要少嚇人。她說昨晚上孫慕靈給她托夢了，這兩天就回來，叫寒蕓見到孫慕靈后馬上給她打電話。雖然大白天，可家人都不在，寒蕓條件反射，仿佛孫慕靈已經(jīng)來了，躲在什么地方，會冷丁跳出來嚇她一跳。而跳出來的孫慕靈沒有臉和五官。

“呵，阿、阿姨，就你一個人在家？”

“我悄悄打給你的。靈靈說她和你最好，最信任你，她會去找你?！?/p>

這時外頭有動靜，寒蕓被嚇了個夠嗆，鞋沒穿就下了地，叫道：“誰？！”

“是小靈嗎？”孫慕靈媽媽聽見了寒蕓電話里的聲音，說道。

寒蕓冷汗一下從全身冒了出來。寒蕓告訴孫慕靈媽媽說等會兒再說，把電話掛了。這時門被打開，一看見那身影，寒蕓像泄氣的皮球，差點兒站不住了。是媽媽提前下班了。

“蕓蕓，你這是怎么？病了？”

寒蕓臉色煞白，一頭冷汗珠。媽媽試了下她的額頭，冰涼。寒蕓緩過來了，說道：“沒事兒。”

媽媽疑惑地看著寒蕓去了自己房間。寒蕓還沒等坐下，孫慕靈媽媽的電話又打來了?！笆庆`靈找你了嗎？”

寒蕓記起來了，孫慕靈媽媽離開時精神上就出現(xiàn)了問題。寒蕓忽然為她感到難過，說道：“阿姨，你放心，要是有她的消息，我一定告訴你！”

晚上吃飯時媽媽準備和寒蕓談談。寒蕓最近一個時期經(jīng)常恍惚，他們注意到了?？荚嚦煽儾焕硐?。女兒的學習一直是很好的。做父母的認為女兒遇到什么事兒了。他們首先想到了戀愛。寒蕓一聽說，立刻否認了，說道：“沒有的事兒，你們別捉風捕影，要是我有男朋友了，一定告訴你們?！?/p>

“前一陣兒經(jīng)常有個男孩來找你是怎么回事兒？”爸爸說道。

寒蕓知道他們指的是蘇錦程。寒蕓說那個男孩比她還小，是個普通朋友?！八呀?jīng)有對相了。”

“那你怎么回事兒？老是走神兒的?！?/p>

“沒有啊?！焙|知道爸爸媽媽的所指。她是像他們說的那樣。自大學校發(fā)生了第一起怪異死亡以來，接二連三，那些場景是她所擺脫不了的。尤其是夏嵐，她的詭異的變化、孫慕靈的托夢和玉戒指混合成了寒蕓的夢魘。這一陣兒孫慕靈不在那么勤的入她夢了，寒蕓開始感到孫慕靈一定死了。警察貼了很多告示尋找孫慕靈，那些復印的照片寒蕓在街上看見時都怔楞了，那照片好像是鮮活的。她想忘記了這些，相反卻被不斷地牽引。很多時候寒蕓想把夏嵐的老底兒摸清楚，如果她的好朋友是無辜的，她可能才會擺脫。

寒蕓不想和父母談這個話題，很快就吃完了?，F(xiàn)在不用上學、作功課，理應輕快，寒蕓卻輕快不起來。在家里能做的無非是看電視、上網(wǎng)。蘇錦程之后寒蕓被學校發(fā)生的詭異的事情搞得頭昏腦漲，天也不愿意聊了?；氐阶约悍块g，寒蕓百無聊賴，站、坐都不是。發(fā)傻時媽媽的聲音傳過來，問她想不想和她去超市。寒蕓答應了，放假后沒有陪媽媽出去過。天氣很好，太陽在西下。寒蕓和媽媽徒步朝超市走。

“想不想給你介紹個男朋友？”媽媽說道。

走在路上是要閑聊的。寒蕓笑道：“怕女兒嫁不出去?。扛墒裁吹?？”

“你劉阿姨的兒子?！?/p>

寒蕓見過這位阿姨，其貌不揚，很計較事兒，每次來玩都要講述她買菜省錢的經(jīng)歷和心智。寒蕓不反對節(jié)儉，把節(jié)儉發(fā)展到占小便宜是另外一回事兒了。有其母，必有其子，寒蕓趕緊拒絕了?！跋炔徽遥菹⑾?，找了工作再說?！?/p>

媽媽不勉強他。到了超市，寒蕓的視線被商品吸引了。和媽媽走著看著，寒蕓突然身體僵硬了。媽媽回頭見女兒傻在哪兒，說道：“怎么了？”寒蕓好像看見了一個人，那是一種視線掠過的感覺：他看見那個死去的警官。駭人的感覺叫她繃緊了肌肉。聽見媽媽叫，寒蕓不敢叫媽媽知道這些事兒，說道：“沒有，想打個噴嚏，沒打出來?！?/p>

“你是不是著涼了？”

“沒有?！?/p>

寒蕓的眼睛不在貨架上了，開始找尋那個逛街的，死去的人。這太荒謬了，寒蕓自己也害怕，傳說有些人能看見鬼，寒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進入這種狀態(tài)了。看見鬼的人，一般生命也不長了。寒蕓即怕又想證實自己的感覺和所看見的。她跟在媽媽身邊，腦子已經(jīng)亂成一團了，眼睛四下眺望。什么也沒看見，寒蕓再次想到了錯覺。媽媽選了不少東西，寒蕓拿著，跟在媽媽身后。交錢時媽媽突然說：“你看那是誰？”

寒蕓順著媽媽所指的視線看過去，是夏嵐也來買東西，在另一個口排隊交錢呢。寒蕓不想叫她。胡祖淵和夏嵐同時出現(xiàn)會不會有什么關系?。窟@鬼魅的念頭叫寒蕓血液的流動都要停下了?？墒窍膷箍匆娏怂齻儭Ｋ齻兿嗑嗄敲催h，夏嵐卻像聽見了她們的談話，立刻過來了。

“阿姨，你好。買東西？”夏嵐高興地說。

“哎吆嵐嵐，你真是越長越漂亮了！”寒蕓媽媽有段日子沒見夏嵐了，一見面夏嵐的變化特別明顯。

說著話，交了錢大家就分手了。寒蕓拎著購物袋和媽媽往家走時問媽媽道：“媽，你真覺得夏嵐變化很大？”

“很大，比以前明顯又漂亮了許多―――怎么回事兒？”

“那你覺得夏嵐變化最大的是什么？”

寒蕓媽尋思著，真要回答一時說不準夏嵐哪兒變了?！氨纫郧捌G麗了？”

媽媽的感覺是正確的，夏嵐變得白皙而妖艷了。與之相比，寒蕓更喜歡過去那個青澀些的夏嵐。寒蕓腦子里還是擺脫不掉胡祖淵。她現(xiàn)在有些堅持剛才看見了這個人。

回到家寒蕓媽開始樂陶陶地看瓊瑤的電視劇。寒蕓不喜歡看，到屋里上網(wǎng)去了。寒蕓沒什么目的，想查查鬼魂類的資料，有些害怕，最終放棄了，找了個韓劇看起來。

九點時小雯打了個電話給她，這個電話詭異地應驗了孫慕靈媽媽托夢的預感，這巧合叫寒蕓汗毛孔張開了。她打開了大燈，臺燈不足以驅(qū)散降臨的恐怖。蘇錦程剛才告訴小雯他聽說孫慕靈的尸體在西山找到了，身體呈現(xiàn)異色，叫寒蕓設法去見見尸體的狀況。話說到這兒，寒蕓緊張地差不點兒跑到外屋父母那兒去。寒蕓聲調(diào)都變了。

“什么意思？尸體呈現(xiàn)異色？”

小雯不知道，她只是轉(zhuǎn)述蘇錦程的話。寒蕓覺得奇怪，蘇錦程干嗎不直接找她？寒蕓說道：“蘇錦程怎么不直接打電話給我？”

“他在躲事兒，不方便打電話?！?/p>

寒蕓給小雯的話弄懵了?！八趺戳?？”

“他不肯告訴我，說他需要躲一陣兒?！?/p>

寒蕓回答小雯交代的事兒上，問道：“他怎么知道孫慕靈找到了？”

“我不知道，她和我說的?！?/p>

“我怎么能見到尸體?。俊焙|簡直糊涂了。

小雯漏話了，這時進行了補充，叫寒蕓馬上給110打電話，問詢孫慕靈的情況，孫慕靈在本地沒有親人，警察需要確認尸體，有可能叫寒蕓去看一下。

那么久的時間，尸體也許腐爛了，寒蕓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沒多說什么，打過招呼把電話掛了。寒蕓立刻把電話打給蘇錦程，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電話關機。自打蘇錦程想去偷向日葵以來，寒蕓和他就沒再見過面。小雯說他躲起來了，寒蕓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兒了，有些著急。打了好多遍，聯(lián)系不上。寒蕓坐在床上，把窗簾拉了，呆呆地像個天生的傻瓜，嘴張著，眼睛迷失而恐慌。給警察打電話到?jīng)]什么，可警察真叫她去辨認尸體怎么辦？寒蕓非精神失常。真詭異，孫慕靈媽媽說孫慕靈會找她，還真的是這樣。又想到死去的胡祖淵，寒蕓恐懼達到了頂峰，似乎立刻就要崩潰了，用被子蒙住頭，“啊―――”地大叫起來。媽媽還是聽到了聲音，進來看看怎么回事兒。寒蕓從被子里出來了，一頭汗?jié)n。媽媽說道：“怎么了？是不是你剛才在叫喚？”

“是樓下?！?/p>

“你怎么一頭汗？”

“發(fā)汗減肥?！?/p>

“胡鬧，你又不胖，別胡來?！?/p>

“快去看電視吧，我好好的?！?/p>

媽媽出去了。喊叫出來后，寒蕓好了些。渾身的汗水把恐懼沖淡了。寒蕓決定給110打個電話。她一說明情況，警察把電話轉(zhuǎn)到專案組去了。警察問道：“你怎么知道的？”

“很多同學都聽說了。”

“你是孫慕靈的朋友？”

“是的，一個班?！?/p>

“嗯，你能不能協(xié)助辨認一下尸體？”

寒蕓脊梁骨一陣涼。蘇錦程真不是兩般人，他的推測應驗了。寒蕓說道：“這么晚了，嚇死了，明天行嗎？”

“好吧，明天上午八點―――你住哪兒？我們派車去接你?！?/p>

寒蕓不想叫爸爸媽媽知道了擔心，謝絕了車。警察叫她去法醫(yī)鑒定中心。寒蕓又給趙碧凡打了個電話，把孫慕靈找到的事兒說了，這消息叫孫慕靈也愕然不已。寒蕓把和警察聯(lián)系的情況說了后說道：“明天你和我一起吧？我一個人害怕?！?/p>

“行，然后咱們直接去車管所報名學車?！?/p>

“好?！?/p>

第二天兩個人表情肅然地見了面，趙碧凡說：“我一宿沒睡好，挺難過的?！?/p>

寒蕓最近就沒睡好過。睡不好覺，整個人都顯老了。寒蕓不想說自己這些事兒。這一宿幾乎沒合眼，一閉眼孫慕靈和胡祖淵就出現(xiàn)了，后一個還是鬼。寒蕓擔心自己活不長了。一個人老是看見死人，即使是錯覺也夠要命的了。趙碧凡看出來了說道：“你也沒睡好吧？”

“怎么能睡好??？”寒蕓說這話時像《望鄉(xiāng)》里的日本老妓女阿七婆。

上來了出租車，坐下來后趙碧凡問道：“怎么發(fā)現(xiàn)的？”

“只知道在西山發(fā)現(xiàn)的，別的不知道。”

“那么遠的路，兇手一定有汽車?！?/p>

司機聽見了她們的話，插嘴道：“你們說的是西山綠色尸體吧？”

寒蕓、趙碧凡同時被嚇著了。寒蕓記得很久以前有本手抄本的小說《綠色尸體》，很嚇人。

“您說尸體是綠色的？”趙碧凡問。

司機也沒看見。他的一個同事拉著一家子包車去西山玩，一個調(diào)皮的男孩在一個小山洞里發(fā)現(xiàn)了尸體，據(jù)這位出租司機的同事說，尸體是綠色的，很嚇人，像個外星人。考慮到她們?nèi)サ牡胤?，司機又說道：“你們是她親戚？”

“同學。”趙碧凡說。

司機認為她們最好別去做辨認，太嚇人了，她們看了以后會做噩夢的。趙碧凡感到害怕了，小聲說：“要不咱不去了，就說沒有時間？反正她家里人也會來的?！?/p>

寒蕓還是堅持過去，孫慕靈是她們的朋友，知道了，不去看一眼說不過去。趙碧凡覺得是這個道理，不再說別的。

警察們剛上班，說說笑笑的。得知兩個女生的來意，一個警察叫她們登記后帶她們向后院走。穿過長長的走廊時兩個女孩緊張起來。趙碧凡說道：“警官同志，我們聽說尸體是綠色的，很、很嚇人嗎？”

警察看看她們，說道：“有點兒，但沒那么嚴重?！?/p>

“是不是腐爛了啊？”寒蕓問，她擔心看見骷髏、骸骨，那非昏過去。

警察說尸體很完整、很鮮活。寒蕓懵懂了，沒明白警察的描述意味著什么情況。他們在一個門前停下了，警察推門進去。一個穿白大褂的大概是法醫(yī)的人在桌子上吃早點。兩個警察開始閑聊。他們昨晚上喝酒來著，白大褂喝多了。得知是來辨認尸體，白大褂把最后一口餡餅塞進嘴里，用面巾紙擦了下手，起身把房間中間的一扇不銹鋼的大門拉開了。里頭很大，中間有案臺，也是不銹鋼的?？繅κ菨M墻建造的冷柜，很對方格門，一個門里一具尸體。另一側(cè)墻根處有一排鐵架子，像賣肉的那種，只是更大結實。

寒蕓和趙碧凡這會兒心都懸起來了。從打開的門里有陰森的涼氣飄過來。法醫(yī)先進去了，警察示意她們倆進去。倆女孩戰(zhàn)戰(zhàn)兢兢走進去。

孫慕靈的尸體沒被冷藏，就在鐵架子上，一個大袋子掛在上頭，有導軌。法醫(yī)把尸體袋導向不銹鋼案臺，落下來，把拉鎖拉開了。寒蕓的胳膊被趙碧凡一把抓住。寒蕓嚇了一跳，卻顧不得了。尸體就在眼前了。展現(xiàn)在她們面前的尸體呈現(xiàn)著綠色調(diào)，但沒有以為的那么綠，顏色也不純正，有些地方呈現(xiàn)著藍色。在看那臉，正是孫慕靈。她的五官很干凈，像睡著了，并不難看。寒蕓和趙碧凡一認出孫慕靈，立刻哭了。

“是你們同學嗎？”警察問。

“是，是的?！壁w碧凡抹著淚說。

離開尸檢中心很久，到了街上了，兩個人眼淚還沒干呢。剛剛看見尸體時的駭人感覺，現(xiàn)在不僅沒有消失，反而在腦子里膨脹，變得揮之不去了。趙碧凡說道：“你說靈靈是不是中毒死的，怎么渾身是那種顏色啊？”

寒蕓一看見尸體上的顏色，尤其是那些淡藍色，馬上想到了一個人：夏嵐。那近乎是夏嵐眸子間或閃爍的顏色。遇到事兒立刻想到某個人，寒蕓感到這不是偶然的。要是夏嵐把孫慕靈變成了這樣，夏嵐沒準也會這么對付她的。這叫寒蕓渾身發(fā)抖了。

寒蕓自己考慮著，她不能把這些和趙碧凡說。寒蕓回答道：“不知道?！?/p>

坐上出租車，一會兒進了市里。一繁華，恐怖的感覺被暫時淡化了。兩人進了咖啡館，要了咖啡坐在那兒休息，情緒上還是有些走不出來，趙碧凡眼淚又下來了，說道：“你說到底怎么回事兒，那么多人死了，警察也破不了案！太可惡了！”

喝了咖啡兩個人分手各自回家了。寒蕓給小雯打了個電話，把看尸體的情況說了，叫她轉(zhuǎn)告蘇錦程。蘇錦程到底搞什么？躲起來，莫名其妙。給孫慕靈驚嚇了一通，又是胡祖淵，寒蕓快要崩潰了。蘇錦程又這樣，寒蕓有些惱火。中午飯也沒吃，寒蕓睡了一覺。白天不睡，晚上睡不好，非瘋掉不可。下午醒來寒蕓吃點心看電視，心情好一些，腦子還是擺脫不了這些事兒。胡思亂想到最后，道理只有一個，要想徹底擺脫這些恐怖的事情，只有探明真相。這只是想法，寒蕓還沒切實要這么做，但假如著手的話，那從哪兒開始呢？這個卻叫人驚恐地簡單明了：夏嵐。寒蕓呆在那兒，點心也不吃了，對著電視發(fā)傻。她決定給夏嵐打個電話。謀略了一下，考慮怎么說后，寒蕓撥了夏嵐的手機。電話一通，寒蕓就被夏嵐搞得魂都沒了。夏嵐說道：“孫慕靈的尸體找到了？你去辨認尸體了？怎么也不叫我一聲？”

寒蕓無語，給夏嵐嗆在那兒。叫韓蕓窒息的是夏嵐的超感覺，她更愿意相信是電話通了后才感覺到這一切的。寒蕓想問夏嵐聽誰說的，卻不敢這么說，擔心夏嵐洞察她的心里。寒蕓說道：“趙碧凡給我打電話，正好要去報名學車，孫慕靈的事兒叫我們很害怕，就忘了別的?！?/p>

“呵，算了。孫慕靈的事兒我很難過。不怪你―――你怎么知道這事兒的？”夏嵐說。

“警察，他們給我打了電話。”

“見到靈靈啦？”

“是的?！?/p>

“太不幸了！”

寒蕓沒說話。掛了電話，趙碧凡打進來了。她們把報名學駕照的事兒忘了，趙碧凡說明天吧。

“夏嵐剛剛來過電話，責備咱們沒有叫她去看孫慕靈?！?/p>

“真是的，忘了她了?！?/p>

寒蕓一晚上沒睡著，直到天亮才迷糊過去，醒來時已經(jīng)上午了。還沒等起床，趙碧凡來敲門了?？匆姾|的樣子，趙碧凡知道她沒睡好。

“我偷吃了我媽的安眠藥才睡過去?！壁w碧凡說。

媽媽給留了早飯。洗漱完畢，吃了點兒東西，兩人去車管所了。報完名已經(jīng)中午了。趙碧凡說給夏嵐打個電話，一起吃飯吧。寒蕓有些怕見夏嵐，但不好說這個，點頭同意。夏嵐的電話一直沒人接，半天后才傳來接聽的聲音。夏嵐不能出來，她跟李哲瀚在一起，要去李哲瀚家。

“那咱們倆隨便吃點兒吧?！焙|說。

這個李哲瀚夠神秘的，突然般地出現(xiàn)在夏嵐的生活里，自從出現(xiàn)就形影不離了。寒蕓說道：“這個李哲瀚究竟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個富二代?！壁w碧凡了解的不多。

富二代？這倒符合邏輯，眼下的女孩做夢都想嫁個富人。夏嵐那么漂亮，算是“門當戶對”。

寒蕓一點兒精神沒有，吃過飯回家休息了。腦子還是一樣地不時冒出那些叫人發(fā)毛的畫面。坐在家里，寒蕓擔心自己要出問題了，她放松不了，總是被一些事情纏著。夏嵐的藍色調(diào)的眸子和孫慕靈身上的顏色不時出現(xiàn)在她眼前。寒蕓冷不丁會被家里的某個來自于鄰居的聲音嚇一跳。這叫寒蕓改變了原先的想法，想找工作了，或者那樣可以逐漸忘掉現(xiàn)在的一切。

三天后駕校通知寒蕓和趙碧凡去學車。這無意間幫了寒蕓的忙，到了車上一緊張，什么都忘記了。開車變得有趣和好玩。兩個人都沒事兒，一早就去駕校，到下午回家。一天下來很累，晚上睡眠比從前好多了。噩夢還是做，不那么多和那么頻繁了。一個月后，寒蕓和趙碧凡拿到了駕照。那天夏嵐很詭異地要請她們倆吃飯。寒蕓有些擔心，趙碧凡毫無知覺，樂滔滔地。等到了酒店，夏嵐一說，寒蕓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夏嵐找到工作了，在銀行上班，是李哲瀚給辦的。趙碧凡羨慕地了不得。她本來就不富裕，現(xiàn)在快沒積蓄了，更需要找份工作。

“把我也介紹去吧。”趙碧凡說。

銀行的工作要等機會，不是想去就去的。夏嵐問寒蕓：“蕓蕓，你怎么打算的？”

寒蕓看見了夏嵐眸子的藍色，孫慕靈同時一閃而過。寒蕓說道：“還沒想好呢，看看吧。”

需要夏嵐慶祝的還有一件事兒沛珊的賠付到賬了，陪了二十五萬。

“老天，這么多？”趙碧凡說。

寒蕓笑道：“看你羨慕的，這嵐嵐拿命換來的?！?/p>

“我不會死的，我知道這點兒?！毕膷拐f的很自信和肯定。寒蕓猜不出來夏嵐這話的出處。看上去是這樣子的。醫(yī)生曾經(jīng)為夏嵐的恢復能力感到吃驚。席間她們還是談到了寒蕓很想規(guī)避的話題。話題是夏嵐引出來的。“對了，孫慕靈媽媽來了，咱們得去看看。吃完飯咱們就去吧。”

趙碧凡說道：“靈靈媽媽一個人來的？”

“一個人?！?/p>

“你見過了？”寒蕓問。

“沒有，老師給我打了電話，說咱們是孫慕靈的好朋友，叫幫助照應一下?！?/p>

寒蕓擔心孫慕靈媽媽看見女兒會嚇壞的。寒蕓只是自己想，并沒有說。夏嵐看看她問道：“聽說孫慕靈的遺體挺嚇人的？”

寒蕓一直回避沒和夏嵐提過這事兒?，F(xiàn)在她主動說了，寒蕓心里很不踏實。夏嵐在注視她。趙碧凡搶先說道：“可不是，是綠色的，嚇死人了！”

“綠色？草染的？”夏嵐問道。

寒蕓不知道發(fā)現(xiàn)孫慕靈尸體的那個山洞是不是有草，假如真有，夏嵐這話就有意思了：她知道孫慕靈藏身的地方。這個想法把寒蕓再次嚇住了。寒蕓走神兒了，像個局外人，沒注意趙碧凡和夏嵐說些什么。

吃飯還是主要的。大家開始品評菜。寒蕓說了兩句關于吃的話題，想使一切看上去一如從前。夏嵐過去快樂活潑，說話直接。在整個高中時代她一直是寒蕓最好的朋友。如今會不由自主懷念這些往事，這也叫寒蕓不安，好像某種充滿預示的先兆。

菜肴很豐盛，很多點心，吃了二個小時三個女孩才離開飯店。夏嵐就在老約翰街拐角的儲蓄所上班。那兒距離夏嵐姨姥姥的老宅不遠，一站路。分手時夏嵐叫她們?nèi)ゴ驽X。趙碧凡大笑說，說道：“沒問題。蕓蕓還好，我可是個窮鬼，想存也沒錢！”

寒蕓離家還有不遠時看見了一個人，是小雯，她就坐在馬路沿兒上。夏嵐的這個姑表妹和夏嵐關系沒那么密切，不大一塊兒玩。自從和蘇錦程在一起后，他倆就黏糊上了。寒蕓擔心蘇錦程在利用這女孩，他自己不承認。

小雯遇到問題了，她想找個人談談。夏嵐表姐不行，寒蕓是最好的人選，于是就來了。寒蕓家沒人，她沒打電話，正好坐在馬路上考慮一下。她沒看見寒蕓過來，直到寒蕓叫她，才恍然大悟，說道：“哦，蕓蕓姐！”

“怎么了？”寒蕓于其說好奇，不如說擔心。

蘇錦程認識她這么久，不親她，連擁抱都沒有，叫她心里不踏實。今天這感覺特別鬧心，她想找個人說說。

“上家里再說?！?/p>

倆人到了寒蕓家。小雯知道門，進來還是第一次。寒蕓家條件不錯，收拾的干凈利落。寒蕓爸爸喜歡紅木家具，雖然沒有幾件真貨，但擺放起來很雅致、好看。寒蕓倒水、洗水果后，倆女孩邊吃邊聊起來。寒蕓對于男女關系說不好，她沒有多少經(jīng)驗。

“我覺得他不喜歡我?！毙■┫陆Y論地說道。

“不會吧？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嗎？”

“我以前戀愛過。男孩就想和你親熱、上床，他一點兒不，你說這還有什么好說的？”小雯侃侃而談。

寒蕓不想在一個年紀比自己小的女生面前顯得無知，對這類事兒又的確不了解。高中時她暗戀過男生，卻沒真正戀愛過。她性格上的內(nèi)斂叫男生不敢走近她。寒蕓一度很委屈、困惑。她沒有夏嵐漂亮，但文靜、氣質(zhì)不錯，修長的身材，有段時間寒蕓覺得自己一定是太丑了，至少不討男生喜歡。關于上床這類事兒寒蕓知道的更少，她無法想象一個女孩赤身裸體地去面對一個男人。有些事情在想象里不僅不美，而是很可怕。

“或者他是尊敬你?！焙|說。

這話看上去叫小雯有些詫異。寒蕓不知道哪兒錯了，看看她，心里沒底兒。小雯說：“蕓蕓姐，我都二十二了，你還糊弄我??？”

寒蕓的話是很“官場”，給小雯這么一說，不知道怎么回答，笑道：“他和你在一起，還是喜歡你的?！?/p>

“我覺得他自利用我。”

寒蕓緊張起來。這段時間基本沒和蘇錦程在一起，聯(lián)系的也少。小雯這話寒蕓有同感。寒蕓問道：“為什么你這么說？怎么了？”

“我覺得她好像對我表姐感興趣?！?/p>

寒蕓就擔心這個。“怎么了？你說說?！?/p>

小雯有夏嵐老宅的鑰匙，蘇錦程知道后暗示她去那兒玩兒。但到了后蘇錦程到處看，根本沒有和她親熱的意思。

“他總是打聽夏嵐的事兒?！?/p>

寒蕓想更深地了解一下，試探地說道：“你認為他喜歡你表姐？”

小雯對寒蕓的問題拿不準。蘇錦程打聽的一些事情，好像和感情無關。給寒蕓一問，這意識在小雯那兒變得明晰起來。小雯說道：“真的蕓蕓姐，你這一問，我怎么覺得他好像在調(diào)查嵐嵐姐呢？”

寒蕓心里發(fā)毛了。“他都干什么了？”

“他那天去，老想甩開我，到處轉(zhuǎn)，暖房、其他房間、院子，好像找什么東西?！?/p>

“你跟嵐嵐說過嗎？”

“沒有，我哪敢？不過她可能知道了?！?/p>

“怎么呢？”

“她問過我是不是帶人去了。我沒承認。她懷疑是蘇錦程?！?/p>

“為什么？她看見了？”

“應該沒有，不過她說那個男的是不是你朋友?！?/p>

寒蕓渾身的汗毛都豎了一下。夏嵐的敏感現(xiàn)在不是一般的厲害。她這話里有意思，似乎把蘇錦程和她綁在一起了。

小雯沒有向夏嵐承認什么，夏嵐把鑰匙要去了。寒蕓叫小雯吃水果，腦子飛快地轉(zhuǎn)著。蘇錦程突然躲起來，會不會和夏嵐有關系？寒蕓說道：“蘇錦程到底怎么回事兒？他在哪兒，我得和他談談?！?/p>

蘇錦程不在本地，小雯也不清楚他到底在哪兒，都是他打電話給他。寒蕓問：“我們?nèi)タ词w的事兒你和他說了？”

“他給我打了電話，我告訴他了。”

“要是他再打電話給你，告訴他我找他?！?/p>

一個小時后小雯走了。一個人在家，寒蕓有種害怕的感覺。她用英雄、科學等等鼓勵自己勇敢點兒，還是沒用。洗澡時她不敢關門，一關門就聽見外頭有動靜。家里沒人，寒蕓把門開著。眼下最叫她緊張、驚恐的有兩個人，一個是胡祖淵，一個是孫慕靈。兩個都是死人，卻在她身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以前白天會休息一下，現(xiàn)在根本不敢睡覺，一閉眼，這個兩個人就到身邊來了。洗過澡寒蕓在家待不住，到農(nóng)貿(mào)市場去轉(zhuǎn)轉(zhuǎn)，想賣點菜回來給爸媽做晚飯。

兩個小時后，寒蕓在廚房洗魚時，接到了蘇錦程的電話。寒蕓趕忙擦了手，說道：“究竟發(fā)生什么事兒了，你要躲出去？”

上個星期蘇錦程被寒蕓跟蹤了兩次，其中一次把他堵在酒吧了。小雯也在。夏嵐和他們一起喝酒，險些把蘇錦程灌醉了。喝酒結束后，夏嵐開車先送了小雯，之后到了海邊上，開始誘惑蘇錦程。

寒蕓聽得心驚肉跳。

“她想殺了我，誘惑我和她做愛。”

“那后來呢？”

“我假裝要接手，下車后我就跑了?！?/p>

“她為什么要殺你？”

“我想了，咱們那次去暖房的事兒他肯定知道了。她知道是我?！?/p>

蘇錦程還告訴了一件叫寒蕓戰(zhàn)栗的事兒，他在吃那些葵花籽。他那天利用小雯去夏嵐姨姥姥家，偷了個葵花籽頭。

“我現(xiàn)在知道地下室那些通道天花板的管子是干什么用的了。”

寒蕓想過這個問題，沒有深入考慮，蘇錦程一提，寒蕓說道：“為葵花籽提供養(yǎng)分？”

“是的。下邊的池子的水里泡有那種礦石?！?/p>

“可是，這又怎么呢？”

“我也說不準。因為不知道那種礦石究竟是什么成分，但它肯定對人體細胞什么有影響。”

寒蕓更關系他食用葵花籽的事兒?！澳愠粤撕笥惺裁锤杏X？”

“敏感，特別敏感，直覺感特別強?！?/p>

沒錯，夏嵐就這樣。

“還有呢，比如―――吸血？”寒蕓遲疑了一下，這即駭人，又叫人不敢輕易說出口。

蘇錦程沒有這樣的欲望?！澳阒缹O慕靈是怎么死的嗎？”

全身可怕的話題，寒蕓不敢在廚房待了，來到廳里，廳大，視野好，增加了些許安全感。

“怎么死的？”

“我不能確定，但我懷疑她喝了那個營養(yǎng)向日葵的水?！?/p>

看見孫慕靈尸體呈現(xiàn)的顏色時，寒蕓也有這種感覺。蘇錦程說的卻叫她困惑。孫慕靈怎么會喝到那些東西呢？

蘇錦程沒有確鑿的證據(jù)。和寒蕓翻墻去那次找到了孫慕靈的玉戒指，這次和小雯去蘇錦程發(fā)現(xiàn)了搏斗的跡象。會不會夏嵐把孫慕靈騙去時發(fā)生了什么爭執(zhí)，動了手，孫慕靈被關進地下室了？此后又怎么樣了蘇錦程想象出來也沒用。最好的辦法是對孫慕靈的的尸體進行化學檢測，但這不是他能辦到的。

這些推測撲朔迷離，加上思維、想象的加工，把她嚇得不清，魚忘記洗了，發(fā)了半天呆。

這天夜里寒蕓被噩夢嚇醒了，她看見夏嵐像電影里的吸血鬼長著獠牙，向她一點點走過來，她想叫喊卻動彈不得，最終在一聲大叫中醒過了。跟著是腳步聲，這聲音同樣把寒蕓嚇傻了。進來的是寒蕓的父母，他們聽見了一聲恐懼的大叫，以為出了什么事兒，雙雙跑過來了。他們進來時寒蕓抓著水杯，準備自衛(wèi)。等看見了，大腦接受是父母和自己做夢的現(xiàn)狀后，寒蕓連驚加嚇，哭了起來。

爸爸和媽媽追問她怎么回事兒，寒蕓不說，只是嚶嚶地哭泣。父親檢查了房間和窗戶，確定沒有異樣，開始和女兒談話，問她最近以來究竟是怎么回事兒?？蘖艘粫?，神志恢復了，寒蕓不準備把夏嵐的事情和任何人說，撒了謊。撒謊的理由很多，像想到了學校里死去的同學，想到了孫慕靈。這樣的理由說得過去。

次日早上寒蕓父母認為她該看看心理醫(yī)生。寒蕓已經(jīng)緩醒過來，拒絕接受。

“可這樣下去不行的。你瘦了很多了，時間久了會得神經(jīng)衰弱，那就麻煩了?！眿寢屨f。

“我沒事兒。真沒事兒?！焙|說，從心里抵觸他們的建議。她沒那么脆弱，可以戰(zhàn)勝恐懼的。

父親一個同事的兒子就是心理醫(yī)生，父親堅持她去看看，如果醫(yī)生認為她沒有問題，他們就放心了。

“爸爸?！焙|抗議。多么聽話的女兒面對父母仍會桀驁不馴的。

“聽話?！?/p>

媽媽的眼神里飽含不安。寒蕓心里一軟，改變注意了。見個面，醫(yī)生不會認為什么，她有這個自信。

“好吧好吧，要是醫(yī)生認為我沒事兒，這事兒就過去了，你們別再整天盯著我了。”寒蕓說。

爸爸媽媽下班前寒蕓到了約定的寫字樓下。六點半媽媽在人群里出現(xiàn)了。寒蕓問道：“爸爸呢？”

“他單位有點事兒。我和你去，我也認識。完了咱們?nèi)ワ埖?，爸爸請客?！?/p>

寒蕓和媽媽說著話直上九樓。電梯很快，出了電梯她們找尋心理診所的門牌。這是商住兩用的樓，走道很窄小，形形色色公司的牌匾都掛在墻上。媽媽沒來過，好一會兒她們才找到地方。這幽暗悠長的走廊午夜走來會很嚇人的。媽媽按了門鈴，一個聲音傳出來：“哦，請進來！”

推開門一個男人在類似老板臺的大辦公桌后頭打電話。寒蕓媽媽和他點頭示意。這一刻誰都沒注意媽媽身后寒蕓的情況。寒蕓一看見那個人臉色煞白，頭發(fā)動著，宛如給風吹動的，實質(zhì)是她的頭發(fā)毛孔收縮導致的。寒蕓想拉媽媽趕快離開，但她的手沒能伸出去，心臟一陣難受，立刻昏倒了。

不遠處就是家合資醫(yī)院，寒蕓立刻被送過去了。在搶救室外頭寒蕓媽媽憂心忡忡。心理醫(yī)生在安慰她。寒蕓只是昏厥，應該沒有大礙。心理醫(yī)生問道：“她最近很疲倦嗎？”

寒蕓媽媽有些走神。剛才出事兒時她注意一個現(xiàn)象：寒蕓直視著這位心理學醫(yī)生，恐懼至極，想拉她逃走。寒蕓媽媽不知道女兒和這醫(yī)生間有什么問題。她遲疑著，不知道該問些什么。這時醫(yī)生出來打斷了她的思維。醫(yī)生認為寒蕓不太要緊，可能休息不好，受到了驚嚇，給她打了針，叫她睡一覺就恢復過來了。寒蕓被送到觀察室一會兒，寒蕓爸爸匆匆趕來了。得知無大礙放心了一些。寒蕓媽媽把他叫道一邊兒，把經(jīng)過和懷疑說了。

對女兒可能和同事兒子之間有什么關系的推測，寒蕓父親認為可能性不大。這個心理醫(yī)生去年才從國外回來，寒蕓沒有和他認識的條件，即便認識過，不至于見到就昏倒。

“蕓蕓會不會遇上什么事兒了？”媽媽的推測開始天馬行空。父親半天才明白寒蕓媽媽暗示女兒是不是受到了性侵害。這個推斷叫做父親的很不高興，白了妻子一眼。這時心理醫(yī)生從外頭回來了，他去聯(lián)系醫(yī)院主任有事兒給予照應。寒蕓父親在謝過他之后決定還是和他談談。

說道寒蕓可能是看見他才昏倒的，心理醫(yī)生很愕然。他沒有立刻說什么，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你以前認我女兒嗎？”寒蕓父親問。

心理醫(yī)生遲疑了一下，他肯定不認識這個女生，只是感覺上有些面熟，應該治安什么場合見過。他沒法把這么不靠譜的話告訴寒蕓父母，說道：“我們肯定不認識?！?/p>

寒蕓媽媽只是直覺推測，心理醫(yī)生這么回答她和丈夫無話可說。這個晚上醫(yī)生做得夠多了，寒蕓父母叫他回去休息。心理醫(yī)生走之前把手機號碼留了下來，叫他們一旦有什么需要，隨時可以聯(lián)系他。

“我覺得叔叔你說的情況也是，如果和我有關系，一定有誤會，解釋開會好有些?！?/p>

心理醫(yī)生走了?？粗谋秤昂|父母感到困擾，不明白他這話是什么含義。夫妻倆沒有回去，第二天早上寒蕓醒來了。這一陣稀奇古怪的夢做得太多了，看見趴在床角的媽媽寒蕓迷惘地看著她。認出這是病房后，寒蕓的記憶開始恢復了，最先的感覺跳出了腦際：這不是做夢。寒蕓叫了聲：“媽！……”

寒蕓媽媽立刻醒了，揉了下眼睛，說道：“呀，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寒蕓好久沒睡這么沉了，醒過來感到很輕快。爸爸在外邊吸煙，這會兒回來了。

“你知道怎么到醫(yī)院來了嗎？”爸爸問。

“我知道?！?/p>

“你是不是認識那個心理醫(yī)生？”媽媽問。

寒蕓的臉像變戲法，立刻煞白了。昨晚上她一看見那個在老板臺后頭打電話的人，頭就充血，那個人正是胡祖淵。幽暗的走廊，走了了那么遠到了心理醫(yī)生光線幽暗的房子，看見一個死去的人在那兒打電話，寒蕓嚇昏了。

現(xiàn)在是白天，父母在身邊，病房里還有別的病號，寒蕓可以支撐住。寒蕓看著爸爸和媽媽擔心的眼神，說道：“這個大夫叫什么名字？”

“胡，胡什么祖，還是……”寒蕓爸爸一時想不起來。

寒蕓說道：“胡祖淵?！?/p>

“哦，好像是。怎么，你認識他？”

“爸，這個人大概一個月前就死了?！?/p>

輪到父母的頭皮發(fā)麻了。他們面面相覷，說不出話來。寒蕓把大致情況說了，爸爸說他打個電話。寒蕓爸爸想問問心理醫(yī)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但電話沒人接。寒蕓爸爸覺得寒蕓說的那個警察肯定和心理醫(yī)生不是一個人。

“也許他們湊巧很像?！?/p>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樣?！焙|說。

“雙胞胎？”媽媽說。

這到不是沒有可能，這像個希望，寒蕓忽然有種釋然感。叫爸爸給他同事打電話問一下。一會兒信息反饋回來了，心理醫(yī)生叫胡祖森，胡祖淵是他的雙胞胎哥哥，寒蕓父親的同事早年和丈夫離婚了，各帶了個孩子，胡祖森的哥哥是個警察，上個月去世了。

原來如此。寒蕓笑了，把看見胡祖森當成胡祖淵的經(jīng)過說了。爸爸媽媽理解女兒，叫誰也會嚇死。醫(yī)生檢查病房后，認為寒蕓可以出院了，但要好好休息。整整一天寒蕓有種解脫感。下午趙碧凡來了，約寒蕓去車行看車，準備買車。寒蕓把胡祖淵兄弟倆的事兒說了，趙碧凡聽得毛骨悚然，最后說道：“天，你膽子真大，要我非精神失常不可！”

看完車，四點了。寒蕓回家時去了菜市場，買了海鮮，準備給父母壓驚，酬謝他們。路上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寒蕓不知道是誰，小心地說道：“你好，你是―――？”

“對不起，你是寒蕓小姐嗎？”

“是的?！?/p>

“我是那位心理醫(yī)生。你爸爸和我說了你的事兒，真對不起！”

腦子閃過胡祖淵的樣子，寒蕓有點兒緊張。胡祖森想請她吃飯，寒蕓不敢去面對一個和死人一模一樣的面孔，連忙謝絕了。

回到家寒蕓忙起來了。想到心理醫(yī)生的邀請，寒蕓確定自己今后還是不要面對這個人。晚上吃法時寒蕓和爸爸媽媽說到下午看車接到心理醫(yī)生電話的事兒。爸爸知道這事兒，說道：“他給我打過電話，我把你的號碼給他了。他覺得你只有和他面對面交談，心理上的陰影才會徹底丟棄?！?/p>

“我可不敢見他。我總會想到那個他死去的哥哥?！?/p>

媽媽站在女兒一邊，認為這的確嚇人。

爸爸不堅持什么，說了另外一件事兒，胡祖森的媽媽今天說起發(fā)生的事兒時，順便了解寒蕓的情況，給寒蕓介紹了一個工作，在一家海運公司做電話接待員。寒蕓媽媽認為這不是什么好工作。爸爸說先過去做這個，熟悉一下業(yè)務，這是家德國公司，時常有人員流動，熟悉后就可以安排其他工作了。

寒蕓對工作有興趣，不想老在家休息，已經(jīng)感到無聊了。得知收入的情況，寒蕓馬上表了態(tài)：“我想去！”

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