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蘇軾問別人:我的詞和柳永的詞比起來怎么樣,那人就告訴他,說:柳永的詞,適合十七八歲的小姑娘,拿著紅牙板,唱“楊柳岸,曉風(fēng)殘月?!倍脑~,適合關(guān)東大漢,拿著鐵板,唱“大江東去。”蘇軾笑的直不起腰來。就是這樣一位詞人,說起情話來,完全沒其他男子什么事了。
蘇軾有一首《南鄉(xiāng)子·集句》,是首贊美他老婆王弗的作品。南鄉(xiāng)子是唐教坊曲名,以詠南中風(fēng)物為題。有單調(diào)雙調(diào)兩體。而集句就是把別人的詩句整個拿過來,作成一首作品。所以這首《南鄉(xiāng)子》沒有一句是蘇軾自己的,但是不能否認(rèn)它是一篇好作品。所謂天下文章一大抄,看你會抄不會抄。顯然,蘇軾是這方面的行家。將別人的佳句合成一篇,全拿來夸老婆了。
南鄉(xiāng)子·集句
寒玉細(xì)凝膚。
清歌一曲倒金壺。
冶葉倡條遍相識。
爭如,豆蔻花梢二月初。年少即須臾。
芳時偷得醉工夫。
羅帳細(xì)垂銀燭背。
歡娛,豁得平生俊氣無。
“寒玉細(xì)凝膚”出處吳融的《即席十韻》,這里蘇軾夸老婆長的好看,皮膚細(xì)膩白皙如凝脂。
“清歌一曲倒金壺”出處鄭谷的《席上貽歌者》,夸完長相,開始夸聲音,說王弗的聲音動聽,一曲足以令人傾倒。
“冶葉倡條遍相識”出處李商隱的《燕臺春》,王弗的身材婀娜多姿,舞姿動人。
“豆寇花梢二月初”出處杜牧的《贈別》,美麗的容顏,動聽的歌喉,曼妙的舞姿,全集中在一人身上,如那二月初頭,豆蔻花梢,點明了王弗的年齡,也體現(xiàn)了王弗的性格,活潑,俏皮,可愛等。
“年少即須臾”出處白居易的《東南行一百韻寄通州元九侍御澧州李十一》,青春易逝,類似“青春都一晌”。表明應(yīng)當(dāng)珍惜時間。
“芳時偷得醉工夫”出處鄭邀的《招友人游春》,“羅帳細(xì)垂銀燭背”出處韓僵的《聞雨》,“歡娛,豁得平生俊氣無”出處杜牧的《寄杜子》,這幾句都在寫詩人和新婚妻子,在新婚之夜的親密?!胺紩r”指美好的時光,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所以連喝醉酒的時間都要抓住。羅帳銀燭都是很私密的事物,這里進(jìn)一步寫夫妻情事。新婚之夜的夫妻恩愛,完全不像是蘇軾會寫的東西,有點像李后主早期,寫給大小周后的作品。最后一句,總寫新婚之夜縱情之事的感受,歡愛、縱情、纏綿,這些讓人心甘情愿,英雄氣短,拿出平生氣概。
上闋寫妻子的美貌才華,下闋寫新婚之夜的魚水之歡。沒有愛的情事,無異于野蠻的動物,顯然蘇軾與王弗是互相喜歡的,讓蘇軾甘愿“豁得平生俊氣無?!?/p>
論夸老婆,私以為,蘇軾當(dāng)仁不讓是第一名,為了贊美老婆,把7為詩人的名句寫在一起,都拿來夸老婆了。這首詩雖然都是別人的句子,但是整體的連貫性,邏輯,過度都很自然。
該詞作于宋仁宗至和元年(1054年)二月,也是在那一年,19歲的蘇軾娶了16歲的王弗。他們的婚姻完全由父母包辦,幸運的是,才子佳人,他們彼此深愛,夫妻生活很是美好。蘇軾在官場生涯要開始之際,母親去世,根據(jù)禮法,需回家守喪兩年。那兩年的時間,是蘇軾最快樂的日子,和妻子,和兄弟生活在一起。
中國古代的夫妻關(guān)系,是有一點嚴(yán)肅的,大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們相敬如賓,至于愛,可能就沒有多少了。因此,古代的文人們,很少在詩詞歌賦中寫妻子,寫的好的就更少了。他們寫歌姬,寫舞姬,寫情人,寫小妾,寫青樓女子,總之很少寫妻子。可是蘇軾會寫,而且他寫的是這樣的好。蘇軾有一首悼亡詩,也是寫給妻子王弗的,“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睂懙臉O好。
能寫出這樣深情的詩句,自然也是用情至深的。據(jù)說蘇軾說話直來直去,容易得罪人,他的妻子在這方面,幫了他不少忙。蘇軾與王弗彼此深愛對方,所以王弗去世十年之久,蘇軾仍舊無法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