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壹默了然

人都是從陌生變得熟悉
又從熟悉變得陌生
兜兜轉轉后回到了最初的自己
與最初的你相識
輪回則無可避免的發(fā)生在我們身上
抽絲剝繭，精疲力竭
掏空自己從一段過往中贖身而出
宛若初生

（一）

小白曾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第一位讀者。

去年底，我參加了一個30天寫作訓練營，逼著自己寫字，每晚12點前要交800字作業(yè)。每次寫完，我都會用微信發(fā)給小白，等小白閱后發(fā)來一個大大的“√”，感覺當天的作業(yè)PASS了。

有時候磨蹭到11點多還沒交，小白就會從讀者化身為老師發(fā)微信催交：壹默同學，現在都幾點啦，你的作業(yè)呢？心里一暖，會心一笑后，奮筆疾書，趕在12點之前完稿。

后來，慢慢開始在微刊上發(fā)文，也有幸獲得了一些熱心讀者的喜愛，可是小白，早已不見了。

人生就是這樣，曾經陪你走開頭一段路的，往往等不及你踏上征程，就走散了。

今晚想說說小白的故事，有點長，你愿意聽嗎？

（二）

知道她的小名，是她不打自招的結果。

有天晚上微信聊天，記不清具體聊什么來著，我無意中說了一句，你是時尚小白之類的云云。她馬上發(fā)過來一連串的驚恐表情，急急地追問我是怎么知道她叫小白的。我暗笑，逗她道，因為我聰明呀。她竟信以為真，要我在同事面前替她的小名保密，私下可以叫她小白。碰上這么可愛的朋友，我忍住笑，讓她度娘一下，何為時尚小白。

小白是個很注重自己形象的人，說的直白一些，就是非常注重穿衣打扮。每天早上一進辦公室，凈手后，第一件要事就是，打開化妝包，開始瓶瓶罐罐地搗騰，短則刻把鐘，長則半個小時，非把自己收拾的唇紅齒白精神利落不可。加上身材高挑，顏值頗高，可算是咱們公司第一美。所以前面戲稱她是時尚小白，乃反其道而行之。

小白天性喜歡美，加上長期從事百貨招商的緣故，對市面上那些經典的流行的華服美妝簡直了如指掌，這個品牌出新品了，那個品牌有內部優(yōu)惠啦，好像沒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聽得我這個平素喜歡素面朝天的人一愣一愣地。但扛不住我內心強大，在如此功力深厚的時尚導師面前，還是沒有被立馬感化，堅持著每日素面朝天，鼻梁上還架著整個辦公室女性中唯一的一副眼鏡。

不知怎么，或許是小白好為人師的本性發(fā)作，還是覺得我待在她們這群美妝人士中實在礙眼，竟開始特別關注并耐心指導起我的衣著打扮來，說不能讓我繼續(xù)沉淪為上海灘最樸素的策劃，門面也要配得上內涵。一開始我只是笑笑不語，后來某一天，趕上我心情不好，想著改頭換面一下或許能轉轉運，就主動向小白虛心求教，然后跟著小白轉悠了周邊幾大商場，在她的指導下捧回來一堆化妝基本款。事后小白很認真地總結性發(fā)言說，你剛開始化妝，對你要求不能太高，先用這些練練手，等你用習慣了，我會對你有進一步的要求。然后，她真的開始很盡職地天天盯著我使用這些基本款，說買了就要用，不用要過期的，每天讓自己美美的，人家看著你精神，自己心情也會好。

過了一陣子，小白提出讓我能否摘掉眼鏡，換帶美瞳。理由是，壹默同學，你看哪個美女是帶眼鏡的。我被說的熱血沸騰，中午休息時，立馬實施摘掉眼鏡計劃，一口氣拎回來半年的視康日拋。第一天帶上，覺得自己左看右看橫豎都很怪，原來長期帶框架眼鏡，眼珠已經變形，即使帶上美瞳，還是有些怪異。小白立馬給出針對性指導意見，種睫毛，能迅速提升眼部精神。隔了幾日，我還真去種了個睫毛，搞得我老公都看不懂自己老婆最近怎么了，趕上第二春了么。

種好睫毛，小白又提出，唉，你的頭發(fā)不行，沒樣子，去做做頭發(fā)吧，噱頭噱頭，就在頭上，頭發(fā)可是很重要噠。SO，又把她的御用發(fā)型師推薦給我，讓我實施全面改造計劃。

（三）

如果你以為小白只是愛臭美的漂亮妹妹而已，那可就犯了以貌取人的錯誤啦，人家可是我們商業(yè)項目部的招商總監(jiān)，經年轉戰(zhàn)于全國幾大商業(yè)項目，十足一個職場達人哦。

小白是個很注重細節(jié)的人，對自己的生活品質要求頗高。細節(jié)到什么程度呢，連公司發(fā)的一張A4紙停車卡，也要自己拿去店里塑封一下，整整齊齊地放在車里。而我，總是皺成一團，眼見著就要一分為二了。我開玩笑說，你真是好興趣，這個也如此認真對待。小白調皮地一笑，那當然啦，總要美美地。所以嘛，誰說過，細節(jié)決定成敗，此言不虛。

去年起公司高層權變不斷，城頭大王旗幾個月變幻一趟。一朝天子一朝臣，小白也不免被打入了冷宮，竟然成為了自己原先部下的部下的部下，那是怎樣一種體驗？

然而，愛美的小白，在渡過很短一段時間的低落期后，還是頑強的挺下來了。面對極度缺乏專業(yè)管理經驗，毫無章法又處處對她設防的所謂上司，小白還是琢磨出了一套自己的工作方式。上司雖然談不上喜歡她，但也不得不稱贊她，太職業(yè)！

鑒于小白為我的百年形象大計出勤出力，加上工作思路上的對味，慢慢我和小白之間交流多了起來。某一天，忘了是什么前提下，小白說要對自己有要求，要在保持外在美的同時，開始追求心靈美，于是讓我這個全公司公認的文青給推薦幾本書。這還不是小菜一碟，當晚回家，我就打開書柜，找了一二三本入門級的，和四五六本進階級的，擺好造型拍好封面美照，發(fā)微信讓她自己挑。小白很謙虛地說，我還是入門級吧。于是，第二天，我就把書帶給她，小白說到做到，當晚就開啟了她的心靈美之旅。

過了幾天，我打算去看李垂誼演奏會，隨口問小白，同去否。沒想到小白竟答應一起去看看，并要我給她講解一些古典音樂的常識。我把演奏的曲目播放鏈接都找來發(fā)給她，讓她先熟悉起來，然后大致給她講了些古典音樂的基礎知識。為照顧到小白的求知欲，陪她去聽了開場前的音樂導賞。

中場休息時，小白碰到了也來聽演奏會的前領導，前領導猛然發(fā)現原來與小白還有興趣相投的一面，主動熱情地與小白互加了微信。散場后，我問小白，是不是發(fā)覺，愛好差不多的人總會在同樣的地方相遇。小白點頭，并主動要求，讓我年前再安排一次心靈美之旅。

后來，我把30天閱讀訓練打卡要求，對小白如法炮制了一番，要求她每晚12點前交給我，不交的話第二天請吃午餐。小白欣然接受了挑戰(zhàn)，結果第一天就因為玩累了，早早入睡忘了交作業(yè)。第二天態(tài)度很好地按規(guī)定邀請我共進午餐，讓我覺得孺子可教也。

與小白的互動學習和交流還有很多，雖然身處一個不是很理想的工作環(huán)境，但人活著總要對自己有要求，為提升自己的專業(yè)視角，我們還自行制定出一系列的實地踩盤商業(yè)項目計劃，比如，一起去新開的蘇州誠品及旁邊的新光天地邊逛邊學，拍了好多實地照片，打算回去做份市調PPT。我們還相約以后去南京水游城踩盤，順便去看看先鋒書店，有搭檔如斯，足矣。

（四）

可是，告別總是那么突如其來。沒過多久，公司第三次大裁員，前一個月還被公司某某總宣稱要升職加薪的我，竟意外被裁掉了，小白則繼續(xù)留在公司。

從此沒有再見到過小白。

我曾期望小白在我難過的時候能第一時間站出來，而她沒有，也沒什么不可理解的。她用行動明確地給這段友情做了注釋：我們只能彼此分享快樂，不能共同承擔難過。這次她沒有陪伴，將來碰到同樣的情景，她依然不會陪伴。她有她的生存法則，她希望我能自己整理好自己，而且當時快過年了，她這一年撐下來也挺累的，不想讓不愉快的事情影響心情。從她的角度，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她不過是在做真實的自己。我需要做的，就是調整自己的認知和位置。

后來也漸漸失去了微信聯(lián)系，誰也不想總是面對一個滿滿負能量的人，人生不易，每個人都想讓自己活的輕松一些。

那就順其自然，平常心對待即可。只是，我若能調整好自己的位置，把她置于普通朋友，那么，我還會有那么多的時間和精力用心對待她嗎。這是個兩難問題，這大概就是為什么很多好朋友分手后各自天涯的原因吧。

我們都是壁壘森嚴的人，很難能讓別人走進自己的內心。我們對那些不在意的人很寬容，而對少數幾個曾走進內心的人，要求比較高，預期也會隨之增高，某天發(fā)現沒有達到預期，難免失落。

不管怎樣，畢竟她陪你走過了一段真誠的時光，感恩相識，愿她今后人更美工作更好生活更美好。

之前在外旅行給選她的小禮物，竟一直沒有機會當面給她。一個多月后，才托在附近上班的朋友帶給了她。

主要是一些書，描寫大理文青生活百態(tài)的的《蒼山下》，編者阿德親自給我蓋的書店印章。杭州的麥家理想谷帶回來的麥家親筆簽名的《解密》，這本書已入選英國“企鵝經典”。蔣勛的《孤獨六講》和《發(fā)現吳哥之美》，之前跟她提及過的。想想以后可能沒有機會跟她交流了，選了本九口山的”破萬卷”《讀書筆記》，希望能協(xié)助她培養(yǎng)看書寫心得的習慣。之前給她選的入門級的幾本書過于簡單，人還是要看一點需要你努力去理解的書，如果你花在閱讀上的時間本來就不多，則更要花在值得看的書上。

還有云南帶回來的小倩的CD和兩張入門級的純音樂CD，雖然這些未必是她喜歡的范，但工作之余看一下聽一下還是可以怡情的。如果可以給她的業(yè)余生活增加一點色彩，自然好。

之所以讓朋友帶給她，是感覺勉強碰頭沒有什么意義。很多人不需要再見，因為只是路過而已。

她曾說過，我們順勢而為。我的理解是，這個“勢”掌握在她手里，我想什么是沒有用的，也曾努力過妥協(xié)過，等待是我唯一的選擇。很多事情不是緣分太淺，是現實太深。

你忽視我，是你的選擇，我刪掉你，是我的選擇。你有你的姿態(tài)，我有我的驕傲。傷到自尊的事情，是沒有回旋余地的。

很遺憾我對很多事情的反應總是慢半拍。文青有時候真的是不太會換位思考的，凡事就看自己喜歡不喜歡，其自以為是的思考是一沒深度二沒廣度，容易流于表面的矯情，就像她曾說過的“無厘頭”。文學是飄忽不定的，或許以后該惡補一下心理學及史哲類書籍，好好提升一下思考力。歷史會告訴你，太陽底下無新鮮事，你所遇到的問題對地球而言都是老生常談，會提供給你參考答案，哲學則會教你思維方式和方法論。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了，我失去了這個朋友。

很喜歡錢德勒的小說《漫長的告別》的封面上的一句話，一下子狠狠地戳中了我的心：說一聲再見，就是死去一點。

小聲一點，
體面一點，
讓我們保持距離，
并不為打破對方堅守的冷漠
而沾沾自喜。

（五）

不要期待別人的理解，因為那是不可能的事。不要找人傾訴，傾訴有毒，除了給你降分，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要學會忍著，體驗一下什么叫痛而不言。不要回憶，不要輕易相信回憶中的那個人，因為，回憶往往是美圖秀秀，會過濾掉一些你不想承認的事實。

有時候翻看自己以前的文字，會有種慘不忍睹的感覺，是成長了嗎，還是文字只是過去某個時間點情感的宣泄，時過境遷了也就沒有了當時那份感受，當時再多么痛的領悟，而今看來都似矯情。連自己看待過去的自己都是如此，期待別人能與你感同身受，又是何苦，何必。

或許，你記憶中喜歡的人，其實你喜歡的只是你認為的她。而她喜歡的，或許是真實的你，或許是她認為的你。你跟她的交往，往往是你認為的她，和她認為的你，之間的交往。

誰不是一邊在受傷，一邊在堅強的生活著。只是，愿我們以后的成長，不再是來自傷害。因為，這樣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如果有一天，某個好友離開了，也沒有關系，要知道，也許TA只是在這段時期陪伴你，也許你們亦會相見。你無需傷感，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回憶往昔，TA的故事中有你，你的故事中也有TA。

人生是一段單向列車，朋友都是同車乘客。每個人的出發(fā)地和目的地本不相同，每一站有人上下就是生活的真實面貌。同車時互相幫助，下車時真誠道別。心寬無窄路，深淺由緣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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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壹默了然，中文天秤女，文字音樂控。曾就職于媒體，現為地產策劃、自由撰稿人。 ?簡書@壹默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