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森林樹
一
母親出車禍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整整17天,仍然在重癥監(jiān)護病房昏迷中。
其實也不算是完全昏迷,因為偶爾想念我的時候,會睜開眼睛看一看她不熟悉的病房,會病房里呼吸機滴滴答答的聲音,可是往往找不到我,只有跟我一般大的女孩戴著厚厚的口罩,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驚喜地望著她,可能因為看不到女兒有點失望,經(jīng)常一轉(zhuǎn)兒就呼呼大睡了。
當然,后面是護士告訴我一點小細節(jié),然后我自己腦補的畫面。
整整17天,我們一家三口都在病房外等候母親蘇醒的那一刻,期待她能睜開眼睛,能夠動動手,踢踢腿,清楚地喊清楚我們每個人的名字。有時候覺得每一刻的度過都十分煎熬,很期待探視時間,但是到了那個點卻又不敢進去,害怕懷抱很大的期待卻滿是失望,這個過程讓我覺得很漫長,媽媽恢復的好慢。
或者,偶爾清醒的媽媽也覺得這個過程很慢,但是即使很慢,我們也沒有一刻想過要放棄。
我相信,好的事物總是喜歡唱壓軸戲,總是喜歡端那么點點小架子,它可能會慢一點,但是不會不到。
二
在母親還在重癥監(jiān)護病房里的這一段時間,我所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很多時候游走在病房里,卻不知道能干什么,我覺得應該一心一意等待母親的蘇醒而心無旁騖,因為即使我想做點其它什么,那樣的效果也是微乎其微的。
但是,在母親躺在重癥監(jiān)護病房里的第十三天,我還是去考了科目四,去拿了駕照。從工作的地方帶回了跑步裝備、英語書、字帖、小說,我想在等待的日子里還是可以改變點什么,即使很慢。
于是,我在今天之前看完霍達的長篇小說《穆斯林的葬禮》,完成了二篇文字投稿,持續(xù)堅持了幾天的練字,每天讀了半個小時英語,在寒風中領略了幾次跑步的樂趣?;蛟S,這幾天的持續(xù)并不能改變太多,我的閱讀量還是不會因為看完這本小說就變得很開闊,投中幾篇稿也不會顯得我的文字水平進步很多,練幾篇字帖我的鋼筆字也不會變得很好看,跑了2天步身材就能馬上好起來。但是,我相信,我在變好,即使很慢,我還是不會放棄。
至少,等到母親醒過來那一刻,我可以自然地告訴她,事情沒有變得更好,但是也沒有變更糟糕。您還是醒了,我還是拿到駕照了,我還是在變得美好,雖然很慢,但是我們都沒有放棄。
我相信,好的事物出門的時候總是要準備時間長一點,所以,偶爾會晚到,但是,耐心一點,即使慢一點,也千萬不要放棄。
三
? ? 記得今年九月去杭州游玩,到西湖景區(qū),導游帶我們到非常著名的景點——斷橋和長橋??吹介L長的斷橋和只有3.8米長的長橋,我突然覺得很有意思,斷橋很長,而長橋卻很短。導游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皵鄻虿粩喔文c寸斷,長橋不長情意長”。
? ? 斷橋,是白娘子和許仙被法海分開的地點;而長橋是梁山伯與祝英臺十八里相送的地點。當然,這么長的斷橋在白娘子許仙看來是斷的,因為那么一瞬他們就分開了;這么短的長橋在梁山伯祝英臺看來是長的,因為他們送別了那么久還是沒有分離。
你看,速度其實永遠沒有絕對的概念,它無論在那個時空都是一個相對值,快或者慢都要看在你眼里你是以什么作為參考物。往往是如此,我們越是饑渴難耐想要的東西越是覺得它來得比較慢,越是不需要的東西越覺得他常常在你面前晃動。就如,我們等公交車,不知為何,你等的那一輛總是剛好錯過,你不等的那一輛總是來了又來。
有時候我們給自己定一個目標,開始幾天極為興奮,每天打卡進步,每一次夢里達成所愿的畫面都是你向前邁進的動力,但是為何那些美好總是只在夢里被勾勒,現(xiàn)實與目標的距離還是那么遠,雖然你知道在慢慢縮短,但是這些個進步的幅度之小以至于你都不知道該用什么單位去丈量。
? ? 漸漸地每天的打卡,開始變得心浮氣躁,開始慢慢懷疑那些夢里的畫面是否真的會來,或者這只是我們年少時偷偷喜歡隔壁班上那個帥帥的高個男生,這不過是一場青春的夢而已。但是不要忘記,后來畢業(yè)典禮上,那個男孩對你說,我知道你喜歡我很久了,我們報一所學校吧。
? ? ?你看,即使你覺得暗戀的這三年里,你失望了無數(shù)次,你落寞了無數(shù)次,你流著眼淚在操場跑了無數(shù)圈,你以為永遠都等不到的一個表白,它還是來了,即使很慢。
? ? ?那些目標也是,那些夢也是,他們一定回來,即使慢一點,所以不要放棄。
四
? ? ?今天午睡,只有20分鐘時間,但是做了一個特別美的夢。
? ? ?肇事司機找到了,送來了好多好多錢,我們再也不用面對護士催費的尷尬,母親醒過來了,沒有任何后遺癥,甚至嚷著要去跳廣場舞,我的一篇篇投稿都入選了,我的職稱英語高分通過了,我甚至去參加了省內(nèi)的馬拉松比賽。
? ? ?我在賽道上揮汗如雨,而母親就在賽道外為我加油助威,我累得快要睜不開眼睛,汗水在我的臉上歡快地跳舞,而我只覺得累,想要放棄,但是母親說,孩子,不要停下來,即使慢一點,終點一定回來。
? ? ? 我突然就笑醒了。
? ? ? 手機滴滴的鬧鈴聲,給母親送粥的時間到,我起身,哼著小調(diào)走進配餐間,一邊將粥攪拌,一般在琢磨浸今天下雪了,外面一定很美,我跑步應該可以聽到球鞋踩在路面上發(fā)出的獨特樂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