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絲薄云輕輕滑過夜空，大大的城市，小小的角落，關(guān)上窗遮擋住街道的喧囂，窗外燈光璀璨，此刻夜晚寧靜。
記憶深處的一幕幕已經(jīng)走遠，又仿佛在昨天，昨天的種種，竟如夢境。生活伴隨著日月交替，喜怒哀樂，一步步走著，時而迷茫，時而堅定，某些時候會莫名的感覺孤單，即使身邊站滿了人，也放佛置身無人之境，也有的時候就算置身無人之境，也會感到溫暖的陪伴。
三年后的今天，我又回到了這個曾經(jīng)生活過的城市，從飛機落地的那一刻，回憶如開水般沸騰。隨著擁擠的人群一起踏上了這片熟悉的土地，揮一揮手，沒有一片云彩，卻有一聲熟悉的問候~“去哪”？而后也是熟悉的結(jié)果，出租車沒有給我開門的機會，一腳油門踏上屬于他的旅程。于是我乖乖的去乘坐夜班公交，那永遠沒有超載概念的公交，是當年與她一起踏上這個城市的開始，我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校園里隨處可見的一對平凡戀人，那時車上的我，努力的保持平衡，她，努力的抱著我。我們不懂所謂潮流，大學(xué)畢業(yè)后并沒有分手，而是一同來到了一座城市，像大多數(shù)奮斗中的情侶一樣租房子，找工作，養(yǎng)一條淘氣的泰迪取名叫“咖啡”，她做飯，我刷碗?？墒巧羁偸窍矚g作弄人，不會老老實實的讓人安穩(wěn)。
天微亮走出快捷賓館，實在是睡不慣。喝了半碗豆?jié){，吃了兩根油條，記憶深處帶來久違的暖流，讓人不自禁的微笑，我想去一個地方看看，那個曾經(jīng)被稱作“家”的地方。在這樣一個大城市出租房隨處可見，而想找到一個適合的真的不那么容易，總是會出現(xiàn)幾種情況：網(wǎng)上大部分都是中介，租金便宜的都是老房子，單單是看一兩眼都渾身難受，詳細了解下會發(fā)現(xiàn)洗澡得去樓下澡堂，瘋鬧得小心隔壁大媽，冬天需要棉被和電褥，夏天需要蚊香與手掌。老房子住了一個多月就很認真的想逃跑了。而不錯的出租房單月價格都差不多是我們當時一個人的月薪，這一度難倒了周末穿梭于各種街巷找房子的我們，不過結(jié)果是好的，在遠離市中心的一處角落我們找到了適合的房子，至于上班的路程嘛......好的事情總是要付出代價的?？吹娇Х仍诩依锏教巵y跑，她開心的整理廚房，我拎起海綿拖把，對幸福有了全新的定義。
將在這個城市出差一個月，領(lǐng)導(dǎo)讓我選個環(huán)境好點的酒店，出發(fā)前我笑笑說，我租個房子吧，不然等我回來咱們公司會多一只熊貓的，他調(diào)侃我會為公司著想，我心想兩年多了他還真是不懂我，即使再溫馨的酒店或是賓館，我也睡不踏實。
車子停在遠離市中心的一處角落，面前這個高層小區(qū)，放佛森林一般，曾經(jīng)溫暖的森林。月租的房子不好找，我直接找了中介，在第三次看房后留了下來。
“一個月1000，押金500，你睡主臥，有冰箱彩電，公共衛(wèi)生間，廚房隨便用，我不總在家，你保持下衛(wèi)生就好，對了，我應(yīng)該比你大，叫我琳姐就行?！?/p>
房東琳姐叼著煙，抓了抓蓬亂到頭發(fā)，煙灰承受不住引力的誘惑無聲落下。我咽了口吐沫，拎起行李走向臥室，雖然我還沒說租還是不租，但，就這樣吧。
中介說琳姐是一個已婚女人，我沒見過她老公也沒聽她提起過。她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夜貓子。夜里被“duang”的一聲關(guān)門聲驚醒，隨后聽見嘔吐的聲響從客廳轉(zhuǎn)移到衛(wèi)生間，那一定是她回來了，而且從來不會在凌晨2點前，或者我熟睡一夜早晨醒來后發(fā)現(xiàn)大門敞開，一地嘔吐物和沙發(fā)上滿臉化妝品睡成一灘爛泥的她，甩進馬桶里的高跟鞋、地上未消化的食物，真不想用“食物”這個詞語來形容，爛攤子基本都是我收拾的，神奇的是她居然還能找到回家的路！這樣的情況并不是每天但也稱得上是家常便飯一樣，即使在家她夜晚也不會消停，音樂，從民謠到Hip Hop 稱得上是一場音樂的盛宴，雖然她的熬夜精神使我感到一絲回憶中的熟悉，但如今我要的是睡眠。我這個落敗的夜貓子早已經(jīng)習(xí)慣了每晚23點前倒床便睡......我也曾是一只資深夜貓，和心愛的她去看一場午夜場電影、在夜里一起遛狗、冬天和她一起躲在被窩里追美劇，直到感覺再不睡就過分了的程度。第二天早晨一起經(jīng)歷四五個鬧鐘、吃早餐、洗漱、然后各自去上班。
“我懷孕了。”
睡眼朦朧的我望著坐在床邊的這個女人，莫名的感覺到一絲欣喜，隨后瞬間清醒的腦袋里滿滿的都是恐懼，眼前的陌生人，頭發(fā)蓬亂，背著月光黑壓壓的俯視著我，揉了揉眼睛我確定這是消失了好幾天的琳姐，我沒做夢??！房門從里面反鎖她怎么進來的？她突然笑了，撐著身體坐了起來我看到她眼里含著淚水。
“怎么......”
“陪我喝一杯"，說罷她便伸手拉我，像是木偶一樣我就那么跟著她走到了客廳坐下，看著她打開冰箱拿出一打啤酒，提起瓶起子，一瓶、兩瓶、三瓶......懷孕了？你給我等一下，懷孕了你還喝酒？！凌晨了！疑問沖破心門直接變成了呵斥。
“你跟老娘兇什么？不喝滾！”
哇哦，有夠兇的， 可是她的眼里依舊含著淚水，加上蓬亂的頭發(fā)和暈開了的眼妝，活生生的一灰姑娘，看到這里我突然笑了，“你的水晶鞋呢？”
她驚訝的看著我，坐到我對面塞過來一瓶啤酒，而后自己猛喝一口，認真的問我為什么總是睡那么早，活的有意思么？我看了看手中的啤酒，也猛喝了一口，我說因為養(yǎng)成了好習(xí)慣，她笑了，笑容中帶有嘲諷：”什么臭習(xí)慣，受不了你們這樣的，成天西裝革履，一臉文質(zhì)彬彬，能喝多少啊？”說罷伸手又拎起一瓶舉在我面前，沒拿穩(wěn)灑了少許在我的睡衣上，接過啤酒我一只手拿一瓶挨個喝了一口，正好我心情也不太爽。想起她說的懷孕，不該喝酒的，可是看樣子我根本管不了了，那就喝吧，她喝她的憂愁我喝我的心情，看看誰的苦悶更多，沒有配菜沒有敬酒，像是賭氣PK一樣她喝一瓶，我喝兩瓶，一口接一口，邊喝邊回憶自己的那點溫存，幾年前的某天我和我的她也一起喝過酒，那天是她的生日，在我的寢室，蠟燭、蛋糕，還有食堂炒的菜與她燦爛的笑容，她的生日在剛剛開始暑假的時候，我的室友她的室友已經(jīng)各回各家。一起興奮地跑去校外超市買了好幾瓶脾酒，可是兩個人加一起也沒喝上一瓶，喝多酒我會胃疼，而她，算是真正的一杯倒吧。
..........傍晚一起去了海邊，海邊是她最喜歡的地方，我在那里表白，我們在那里第一次牽手、第一次擁抱、第一次親吻她。我們帶著燒烤爐和一堆食材，當然還有貪吃鬼小咖啡，一家三口來海邊燒烤，我彈吉他她唱歌，咖啡興奮地玩著水..........
” 啪 “！ 我突然驚醒，費力的抬起手把拍在臉上的濕毛巾拿開，我想起身可頓時感到渾身關(guān)節(jié)酸痛。
”這點出息，喝點酒還發(fā)燒了？“ 琳姐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把我的酒都喝沒了倒沙發(fā)上就睡，半夜還給我吐一地，犢子沒裝成喝成孫子了哈？“
用一句去過的城市的方言來表達我的感受：”成“TM無奈了！這什么啊，這是女人么？活脫的一魔鬼！
真心喝大了，好久沒有喝過這么多酒了，看著手機里的未接來電，心情又一次無底線的下降，是那令人頭痛的客戶，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對于客戶這種上帝般存在的物種越來越反感，可是再反感，又能拿上帝如何呢，薪資階層的悲哀。斜眼看著臥室衣柜里隱約露出的西服衣角，不經(jīng)意間瞥見了灑在床上的陽光，那是和曾經(jīng)的“家”里相似的情景，她說她最喜歡午后的陽光照進房間里的感覺，那也是咖啡最喜歡的，她抱著咖啡坐在床邊曬著太陽，長發(fā)溫柔地散落在肩膀上，發(fā)絲間散發(fā)著光芒，她說結(jié)婚了就買下這個房子吧，畢竟也是新的小區(qū)新的房子，環(huán)境還好，就是上班有點遠，我點頭：”
我會買輛車每天接送你 “，她嘴角上挑甜甜的笑著。午后......午后，還是拉回思緒想想怎么跟客戶解釋吧，“阿西吧”！
同一天里再次成功喝多了，遇到了個愛喝酒的主，但好的是把客戶哄明白了，項目即將促成，也許可以提前收工結(jié)束此次出差?；氐匠鲎夥坷?，又是空無一人，想起懷了孕的琳姐，看到混亂的客廳，我借著酒勁患上了”急性短暫性精神障礙“，大掃除了一番，跌跌撞撞走進房間，關(guān)上燈，空虛擾人，索性倒頭便睡。夢里，我再次陷入那久違的溫存中。
琳姐喝高了，這次撲街了。
陪琳姐喝了一夜，加上陪客戶又喝了一頓，發(fā)燒還沒完全好胃痛又犯了，折磨人如琳姐，把人硬生生從睡眠中拉回現(xiàn)實。正要起身去倒杯熱水時手機響了，是琳姐，電話里噪音嘈雜，傳來一個陌生女聲：”快來接她回家！..........不回家！喝酒去！......唉唉！婉琳！......“。。。稀稀拉拉玻璃碎掉的聲音。
”啊？“ 內(nèi)心深深的一聲嘆息，這不省心的房東在外面作出什么幺蛾子了？”她在哪？......喂？喂??？“電話掛斷。。。。。。
歷經(jīng)兩個小時我找到了琳姐，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我和她的閨蜜把她弄回了家，她的閨蜜木子是她在酒吧的同事，和我說琳姐前天陪她過生日，睡覺睡到半夜突然起來說自己懷孕了，外套都沒穿哭著往外跑，說罷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問她在酒吧做什么，木子驚訝的質(zhì)疑我：”她干什么工作的你都不知道？“。。。。。。真心不知道。木子說她在酒吧當駐唱歌手，臨走前說讓我好好待琳姐。。。。。。
琳姐呢喃著夢話，突然翻身就吐得我措不及防，我下意識的用手去接，濃烈的酒味刺激著神經(jīng)，我起身去拿盆卻被她一把抓住，她意識模糊卻哭的撕心裂肺，她說她夢到自己懷孕了......她說她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她突然吻了我，之后又是不斷地嘔吐。。。
不知道為什么，不知道是哪點觸碰到了我脆弱的神經(jīng)，鼻子不自覺的酸了起來，似乎是也想到了傷心事，那一夜，照顧完醉酒的琳姐，我把自己關(guān)在房間里，提著酒瓶，點著琳姐的香煙，熬到了天亮。
公司安排在這座城市的工作已經(jīng)完成，不知不覺已經(jīng)待了快一個月了。即將離開某處熟悉角落的人總會有些許傷感，我知道此次離開可能再也不會來到這個城市，于是我開始到處游走，走過一條條陌生又熟悉的街道，租了輛車，和在我如今生活的城市里買的那輛車一樣，是你曾喜歡的品牌和型號，想起了說過的要開車接送你上下班，想起我們第一天來到這個城市的情景，激動且茫然。懷念一起看過的午夜場電影、一起享受的午后陽光、兩個人吃一個烤地瓜的熱氣騰騰。我懷念那一起走過的每一步、共度的每一秒。
那些不好的回憶我想忘了，可它們?nèi)缤瑐桃话憧淘谛睦铮词孤癫氐脑偕?，還是會在夜里隱隱作痛，于是我改掉熬夜的習(xí)慣，因為那些空蕩蕩的夜晚我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我開始密封自己，把情緒孤立在內(nèi)心深處，不斷的自我拉扯。把所有精力扔進工作中，微笑面對所有人，也從來沒有誰看破了微笑背后的我，而我也怕被人看破。
琳姐幫我收拾著行李，結(jié)清房租，她的頭發(fā)依舊蓬亂，經(jīng)歷過那晚酒醉后她變得冷漠，總是不言不語，臨行前她卻絮叨了起來，她對我說她能看出我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要好好生活，向前看?？粗档哪抗?，我輕輕回應(yīng)：你也是。
我拎著行李踏上電梯、踏上永遠沒有超載概念的公交，踏上了返程的火車，我想走的慢點。記憶中曾經(jīng)離開這座城市時也是乘坐火車，在送走了你之后。永遠也無法忘記你被你的父親拉走的那一天。你為了留在我身邊放棄了出國留學(xué)的機會，你笑著說那不是你想要的，你父親認為是我耽誤了你出國留學(xué)的機會，也確實是因為我。。。而那時的我，窮小子一個，他不想讓女兒留在我身邊。
畢業(yè)后突然有一天你開心的拉著我說你的父母同意了，可以一起去我們想去的城市了，于是我們便來到了這座城市，一起找房子，一起養(yǎng)了咖啡，一起生活，你說想給我生個孩子，名字都想好了，我說傻丫頭急什么，得先結(jié)婚啊，你開玩笑說那萬一到時候不想生了怎么辦。于是我開始偷偷攢下私房錢，在公司午休時偷偷跑去珠寶店，看著柜臺中的琳瑯滿目，心里數(shù)著價格。直到一個應(yīng)該如往常般的一天，我才知道你是背著家里說去了國外進修，當你的父親敲開房門的那一個清晨，整個夢境開始崩塌，你的哭泣，父親的震怒，那一天他第一次動手打了你，你的母親生病臥床將近一年，已經(jīng)使得這位穩(wěn)重的男人變得異常不安。你說什么也不跟他回去，你解釋，他氣得幾乎暈了過去，仿佛無休止的爭吵，咖啡嚇得躲在墻角，最后父親說，如果不回去，就斷絕父女關(guān)系?？粗@一切，我第一次有那么深的罪惡感。
我說我們分手吧，你驚訝的看著我，表情中甚至透漏著驚恐，我還想再說什么你已經(jīng)被拉走，看著你離去的身影雙眼透露出的絕望，我知道了什么叫做心碎，口袋里的戒指盒被捏得變了形。
那天咖啡不見了，等到我在馬路中央找到它時，它已經(jīng)奄奄一息.........
你離去后我辭了職，瘋狂的找著所謂能盡快發(fā)展的工作，我想去找你，一定要去，但是不能再如此般的狼狽。最后一次撥通你的手機，你哭著說我們不能再聯(lián)系了，之后渺無音訊。
沒有你在，這座心愛的城市沒有辦法再繼續(xù)待下去了。我來到另一座你喜愛的城市，在那里找到了一份還不錯的工作，發(fā)展的很順利，我想讓你的父親知道我可以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出差也好休假也罷，去過很多次你所在的城市，但是并沒有找到你......直到有一天，我換掉了所有一切能換掉的事物，手機號碼，網(wǎng)絡(luò)賬號，哪怕是一件曾經(jīng)穿過的襯衣，最后，連那多年來熬夜的習(xí)慣都戒掉，只為避免觸景傷情。
一枚鉆戒靜靜躺在手心，蕭瑟的風景，后退的樹木，緊閉的窗遮擋住旅途的雨珠，窗外烏云密布，此刻遠處陰霾。
一條短信點亮手機——“我一直在等你”
中途止步，毅然而反。記憶里的畫面一幕幕浮現(xiàn)，仿佛回到了相識的那天，在學(xué)校的鋼琴房里，一位路過的女生隨著我的琴聲唱了起來，讓人深深著迷的歌聲。那是一個長發(fā)及腰擁有一雙清澈大眼睛的女孩，她叫婉琳，一個試圖讓我稱呼她為琳姐的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