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棵樹下,頭頂上撲騰一聲,一只鴿子飛走了,男孩抬頭看看天空,而后在樹上搜索著,樹上有一只鳥窩??墒菢涮吡耍泻⑴啦簧先?,他興奮的跑回家,幾根竹竿用繩子綁住,他回到樹下,把鳥窩捅了下來,一只還不會飛翔,但長好了羽毛的小鴿子,在重力的引誘之下,驚慌地拍打著還不會飛翔的翅膀。
男孩抓住小鴿子,小心翼翼的。
他想到了前些時候,他也抓住了一只鳥兒,興奮的往家里跑,想拿給他的母親看看,等他到了母親那兒,發(fā)現(xiàn)小鳥已經(jīng)死了,被他興奮當中一路只顧奔跑,而手卻緊緊的抓住了鳥兒的脖子,鳥兒窒息死了。小男孩后悔了好幾天,把它埋在了他母親種的一株黃瓜的下面。
有了那次的經(jīng)驗,這一次,他很小心著避開它的脖子?;氐郊?,他用繩子綁住了他的腿,把它放在了房間里面,每天喂它糧食,鴿子一天天長大了,慢慢的學會了飛翔,可是他的飛翔總是被一根繩子給綁著。
有一天,小男孩不小心繩子脫手了,鴿子沒有了繩子的束縛,飛走了。小男孩總是看著他飛走的方向,心里總是惦記著。
也不知過了許久,他來到了操場上,突然看見,走廊下有一只鴿子,靠近著它曾經(jīng)被飼養(yǎng)的那間屋子,那是男孩的鴿子,他跑了過去,去抓它,鴿子并不回避,小男孩開心極了,他以為他的鴿子是他的朋友了,這里是它的家,不會再離開他,也就沒有拿繩子拴著。好幾天,小鴿子都不飛遠,就在操場里,房間里,在操場上的單杠上休息,而后又飛到其他的地方,吃著小男孩給他準備的食物。
大概一周吧,鴿子又飛走了,這一次很久都沒回來。
但是男孩總認為還會回來的,他確信這一點。
鴿子的確又回來了,這一次,他只在操場上的單杠上停留,左看看右看看,小男孩的心情有點復雜,他想過去抓他,又怕驚著它,他心里有一種不切實的感覺,少了要抓住它的沖動,多了一些惆悵,感覺它真的會離開他,而這一次,它是來道別的。果然,鴿子看了看這個地方,偶爾也看了一下他,鴿子飛走了,再也沒有飛回來。
時常,男孩仰望天空,看著飛過去的鴿子飛過學校的操場,飛越學校后面的田野,男孩想著這是不是我的那只呢,每當他想到這個的時候,他心里是溫暖的,因為他的鴿子在飛翔。
后來男孩成了男人,他看到鴿子的時候,仍然會想起小時候的事情,他并不以鴿子飛走了為憾事,相反的他覺得那是一道留白,就像一部小說的結尾,有一個沒有結局的結局,讓他心里總是念著想著,自己把這個留白續(xù)寫成他想象的樣子,而他一天天長大,在不同的年齡,他自己續(xù)上的結局都是不一樣的,那個留白,在他整個成長過程當中,都是一塊潔白的畫布。
在《雪山飛狐》里,金庸寫到最后,胡裴的那一刀,到底劈還是不劈下去。智慧如金庸也沒有辦法寫出結局。當男孩看到這一段的結尾的時候,他的心里是很傷感的,他又想起了他的鴿子,但這傷感里又分明帶有了一些希望。
孩子總歸會長大,他喜歡上了張雨生的一首歌《沒有煙抽的日子》,有一次,他一個人客居他鄉(xiāng),在一個租屋里,用一張雜志上撕下來的彩色的紙,做成了一個燈罩,燈罩里面只是一個普通的白熾燈,在2012年一個寒冷的冬日里,他就在這個紙藝的燈下,一邊聽著歌,一邊寫了一首詩:
天空里沒有藍色的鴿子飛翔,
但你卻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永恒的濫觴。
握緊拳頭,
里面什么也沒有。
拽緊繩頭,
心在牢籠。
放飛,
你擁有了天空。
藍天里卻需翅膀不停的飛翔,
還要提防那獵人的槍。
可飛鳥生命的意義怎能沒有浩瀚天空里的飛翔。
就像你我的生命里怎能沒有愛的感念、
和白發(fā)里的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