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松讀《紅樓》| 第六回 賈寶玉初試云雨情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上)

不得不說《紅樓夢》即使讀過幾遍,再回頭每回細品,依舊覺得饒有趣味,不由得為曹翁的腦洞猛豎大拇指,這些個細節(jié)和故事進展,是怎么想出來的呢,真的是佩服佩服!


寶玉初試云雨情

接上回說的寶玉的春夢,夢里和可卿“云雨情”,現(xiàn)實中也讓他試了一回,不是和可卿,而是和寶玉的大丫鬟襲人。

襲人在給寶玉更衣的時候試著寶玉大腿處“冰涼一片沾濕”,把夢遺寫的如此細致到位,偷想著曹翁也曾有過類似經(jīng)歷?襲人比寶玉年長兩歲,也略懂一些,所以自然也明白寶玉“流出來的那些臟東西”大概是為何。寶玉羞羞的和襲人講了他的春夢,襲人羞羞的聽。講著講著寶玉“亦素喜襲人柔媚嬌俏,遂強襲人同領(lǐng)警幻所訓(xùn)云雨之事”。


后面的章節(jié)里,寶玉他媽王夫人看到丫鬟金釧和寶玉秘語后把金釧打發(fā)走導(dǎo)致金釧跳井、懷疑晴雯妖媚勾引寶玉于是晴雯被攆出去后病死,可見王夫人對于近身于他的寶貝疙瘩寶玉的女性,都是持排斥厭惡憎恨態(tài)度的。所以如果寶玉襲人試云雨這事讓王夫人知道了,可想而知襲人的下場。

襲人作為一個下人,她會不懂這個道理嗎?她懂,但是她是怎么想的呢?“賈母已將自己與了寶玉的,今便如此,亦不為越禮”。王夫人的態(tài)度不在她的思考范圍內(nèi),她是賈母指給寶玉的,王夫人也要聽賈母的,所以和寶玉試云雨,不為越禮。


襲人之私心

雖然我很欣賞襲人在照顧寶玉方面的賢惠能干識大體,但是卻極其看不上她這種越權(quán)上位的嘴臉的。大概她覺得賈母指過、和寶玉試過云雨,基本上可以內(nèi)定寶玉的妾室了,以后的日子也可以高枕無憂了。不僅如此,保險起見讓自己的競爭者少一點,還在王夫人那里暗戳戳誣蔑晴雯,還有說是為寶玉著想讓他搬出大觀園、其實是想讓他和其他姐妹尤其是黛玉疏遠一點。

黛玉如果嫁給寶玉也是正房,也不會影響她妾室的地位,而且她也明白寶玉和黛玉之間的感情,為何她不想讓寶玉黛玉親近呢?相比之下襲人就不太管寶玉和寶釵的接觸,這是為什么呢?


私認為襲人的這一舉動是完全為她未來考慮的,作為一個妾,地位上肯定不能和正房相比,也并不指望能成為正房。但如果正房性子溫和賢良,那妾就可以做得稍微舒坦一點。

按照這個標準來說,那自然是寶釵更符合襲人的要求,黛玉那個醋壇子小心眼并不在襲人的最佳正房范圍內(nèi)。如果黛玉成了寶玉的正房,襲人的日子大概率會不好過,所以襲人并不希望寶玉和黛玉走得太近。

寶玉大概也能感受到吧,之后的章節(jié)里寶玉被賈政打板子行動不便,又想讓黛玉放心,于是趁著襲人出門去寶釵那里的時候讓晴雯捎給黛玉兩張舊帕子。等到講到那一章節(jié)的時候會詳細來說,這里略提一提,也能看出襲人對于寶玉來說,雖是試過云雨之人,生活中又亦仆亦姐,這回文中又說“寶玉視襲人更比別個不同,襲人待寶玉更為盡心”,即便如此,但終究不能和他對黛玉的那份情相提并論。黛玉是知己,襲人再體貼盡心,終也不能和寶玉交心(這里后面的章節(jié)也會有體現(xiàn)),只是個最優(yōu)侍奉的人而已。

這一回的標題是“賈寶玉初試云雨情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前半句已經(jīng)講完了,下面就是劉姥姥一進榮國府。有一進就有二進、三進,這里首先寫一進。


劉姥姥和王家

劉姥姥是誰呢?她是怎么跟榮國府扯上關(guān)系的呢?讓我們來縷一縷。

劉姥姥的女婿叫狗兒,狗兒的父親叫王成,“祖上曾作過小小的一個京官,昔年與鳳姐之祖王夫人之父認識。因貪王家的勢利,便連了宗認作侄兒”。王家只有鳳姐的父親和賈寶玉的母親王夫人知道這家人,劉姥姥這次去榮國府的初因也是想拜訪王夫人。


為什么忽然冒出王家這么一個十萬八千里的窮親戚呢?因為馬上冬天了,家里并未做太多準備,狗兒就很煩躁,在家里發(fā)脾氣。劉姥姥是個透亮人,她和狗兒說“咱們村莊人,那一個不是老老誠誠的,守多大碗兒吃多大的飯(老實的莊稼人確實如此)。你皆因年小的時候,托著你那老的福,吃喝慣了,如今所以把持不住(曾經(jīng)和王家攀了關(guān)系,現(xiàn)在不景氣了,卻又由奢入儉難)。有了錢就顧頭不顧尾,沒了錢就瞎生氣(這樣的男人真的是孬種,放在現(xiàn)在社會也是一樣),成個什么男子漢大丈夫呢!如今咱們雖離城住著,終是天子腳下。這長安城中,遍地都是錢,只可惜沒人會去拿去罷了。在家跳蹋會子也不中用”。

狗兒聽了這樣的話自然是不服氣,雖然在天子腳下卻也不能去偷去搶,也沒什么富家親戚。劉姥姥又提醒了,“這倒不然。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句話放在現(xiàn)在也通用)。咱們謀到了,看菩薩的保佑,有些機會,也未可知(你去爭取,菩薩才有可能給你機會)。我倒替你們想出一個機會來。

當日你們原是和金陵王家連過宗的,二十年前,他們看承你們還好,如今自然是你們拉硬屎(翅膀硬了的更通俗的說法),不肯去親近他,故疏遠起來。想當初我和女兒還去過一遭。他們家的二小姐著實響快(說的是王夫人年輕時候),會待人,倒不拿大。如今現(xiàn)是榮國府賈二老爺?shù)姆蛉?。聽得說,如今上了年紀,越發(fā)憐貧恤老,最愛齋僧敬道,舍米舍錢的(嘖嘖,王夫人真的是這樣子嗎)。如今王府雖升了邊任,只怕這二姑太太還認得咱們。你何不去走動走動,或者他念舊,有些好處,也未可知。要是他發(fā)一點好心,拔一根寒毛比咱們的腰還粗呢(這個是大實話)”


很喜歡劉姥姥這種面對困境不坐以待斃、不抱怨生活、知道勇敢爭取的性格,但凡劉姥姥稍微懦弱一點,也不會有一進二進三進榮國府的片段,之后賈家落寞了也不會只身救助被賣到妓院里的巧姐。

這樣一個農(nóng)村老太太,有這樣鮮明的個性,而且是比賈府里任何一個同輩人都活得更真實更通透,放在現(xiàn)在社會來說就是,不要總覺得有錢人家的人就比普通老百姓的人多能耐哪去,人人都是一顆能發(fā)光的珠子,別總盯著別人發(fā)光的樣子冷嘲熱諷,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也可以在你的領(lǐng)域發(fā)光發(fā)熱,培育你的蘋果柿子梨,一樣也可以甘甜。


狗兒一聽,便慫恿劉姥姥帶著外孫板兒去,劉姥姥說“侯門深似?!?,她也進不去。狗兒便支了一招:讓劉姥姥去找陪房周瑞,之前狗兒的父親和周瑞打過交道。劉姥姥便應(yīng)下了,關(guān)于能不能真的討到錢想得也比較開,“果然有些好處,大家都有益,便是沒銀子來,我也到那公府侯門見一見世面,也不枉我一生”。大概越是這樣不計較的人,最后越能夢想成真吧。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

劉姥姥帶著板兒出發(fā)了,鄉(xiāng)下人出門自然格外注意,“次日天未明,劉姥姥便起來梳洗了,又將板兒教訓(xùn)了幾句”,到了榮國府門口的大獅子旁,“便不敢過去,且撣了撣衣服,又教了板兒幾句話,然后蹭到角門前”。大概劉姥姥是把自己的緊張情緒都轉(zhuǎn)化成了教育板兒,其實板兒一共也沒說幾句話,都是劉姥姥一個勁的再說話。畢竟像林黛玉那樣家境不差的人初入榮國府的時候也會被榮國府的富麗堂皇驚到,更不用說鄉(xiāng)下來的劉姥姥了。

蹭到角門前,又蹭到門口的一群下人面前,這個“蹭”字把劉姥姥怯怯的樣子描述的極到位。

估計是看劉姥姥的打扮也不像是什么有錢有權(quán)的人家,劉姥姥想讓他們幫忙把周瑞請出來,“那些人聽了,都不瞅睬”,過了好一會終于有人搭話了,卻只是讓劉姥姥“遠遠的在那墻角下等著,一會子他們家有人就出來的”。這時其中一位年長一點的下人說,“不要誤他的事,何苦耍他”,說周瑞出去了,讓劉姥姥去找周瑞家娘子。雖這位年長的下人未曾有姓名,但這里卻凸顯了年長人士的誠懇寬厚。


劉姥姥帶著板兒去了后門找周瑞家的,門口有一些做小買賣的,還有一群孩子在玩。劉姥姥便問了一個孩子,孩子倒也熱情,帶著劉姥姥就進了后門去找周瑞家的了。

這里對比,同樣是被詢問,一群下人還不如一個孩子,做富貴人家的下人就覺得自己身份不凡了,真是可笑。本回(上)回味結(jié)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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