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多年來,每一個除夕夜,我都在家里陪伴父母。這個除夕,本來應該準時在家看春晚守歲,可竟然破天荒出了門。
蓋因為我找不到剛買的眼藥水了,只好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出門看看藥店是否打烊,幸運的話,但愿可以再買一瓶。
晚上八點半,春晚剛剛開鑼,正是萬人空巷之時,可是大街上依然有人,而且還不少。
這么個點,竟然還有鐵板魷魚的小車攤!但沒有一個顧客!
攤主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系著方格圍裙,站立,望著西邊的夜空似乎在思索,又像在期待。我認為,她應該不是為了掙錢才在這個時間呆在外面,或許,她只是不想回家而已。
遠處傳來強勁的音樂聲,廣場上人影攢動,依舊在跳舞。有些好奇,這個時間還跳啥?不回去與家人一起過年,都是些什么人呢?我決定去看看。
繞了很遠才趕到廣場,好像穿越了一年的時光那么漫長。
確實有十幾個人在跳舞,好像午夜的游魂。舞者不同于一般的廣場舞大媽,男女各半,均齡四十五左右,表情極其投入自得。
一位先生,大約一米六的個頭,戴著眼鏡,系著許老板那樣的皮帶,獨自跳舞,自信得很!
一位女士,大約一米七的個頭,戴著眼鏡,身穿董老板那樣的呢子裙裝,獨自跳舞,有味得很!
看到這群魔亂舞,看到這些不愿回家或者沒有家的怪人,我不禁悄悄笑了,笑我終于加入了午夜街頭流浪者的行列。
一曲終了,歌聲響起,我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這是一個直播站點。
只見一個五十歲左右,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正對著支架上的手機獻唱,嘴里念念有詞,“謝謝某某送的小老虎,家人們,再來一波音浪……”
我有些失望,原來他們并非完全是精神無著的流浪者,他們依舊是紅塵網(wǎng)上的玩家。只是不再關(guān)心春晚,不再關(guān)心家庭,只以網(wǎng)為家,放飛自我而已。
男的唱罷,一位大約四十五歲左右的女士接過麥克風。她著淺色風衣、淺色褲裝、淺色皮鞋,圍著華麗的絲巾,氣質(zhì)身材出眾。
她的歌聲會如何呢?應該很溫婉吧?我很期待。
出乎我的意料,她的歌聲特別爺們,而且是搖滾風格,臺風粗獷霸氣,坦白說,我被震撼住了。這他么比春晚帶勁多了!
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看,希望她能給我個眼神,讓她知道有帥哥在欣賞她的歌聲??墒撬静慌c聽眾交流,只陶醉在自己的歌聲、自己的美麗、自己的往事中……
一曲高歌結(jié)束,未及掌聲響起,那女士接著對上一個身材矮小的中年歌手喊道,“陳哥,我走了??!”
握手告別,她騎上三輪電動車,整理一番擋風棉簾,目不斜視,驅(qū)車消失在夜色中,絲巾隨風飄揚。
她始終沒有發(fā)現(xiàn)我熱烈的雙眼。
看了一下表,九點半,不知道此時春晚在表演什么節(jié)目……
藥房的燈都是黑的……
我把手插進褲兜,彳亍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