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by 易乓乓

那天是夜晚時分,回到這座生活了不太久的城市。
一到小公寓,走到窗邊往外看去,月夜中,排排的高樓大廈,零星的幾家燈火,潛在暗夜里,樓下四周的街道,門面小店都緊緊閉著,孤寂而安靜。不遠處,有鞭炮的聲響,煙花也在夜空中乍出一朵朵美麗的紫荊花。仿佛世界變成了一個鬧劇。
我打開了房間的黃色大燈,手腳麻利地收拾起行李,當準備接水放進盆里時,水槽的正底下,好像是——水浸濕了我的拖鞋。我急忙把柜子拉開,發(fā)現(xiàn)了塑料水管和水槽的接口,已經(jīng)很不和諧地分了家。怔怔盯著那個缺口,柜子里和漫到地面上的水,再看著放在柜子里的好多包裝箱子,底下的部分已經(jīng)浸濕了,一時,我拿著那根分了家的水管,呆呆地看了好幾秒。
外面的鞭炮聲一陣,愈演愈烈,我才從呆滯中回過神——
不經(jīng)意間,眼角瞥見了接口處,一圈厚實的白色膠狀東西,我猛然想到,或許去年買的502膠水,可以暫時黏住水管的接口處!于是,用了幾秒鐘找出膠水,擦拭了接口,用膠水黏上,緊緊摁住了20秒以上。結果,嘿!果然奏效了。
長呼一口氣,看著亂七八糟堆在屋子里的盒子們,散落在行李箱里的幾件衣服,我站在廚房邊上,猛然發(fā)現(xiàn),這已經(jīng)是一個人住的第二年。
很喜歡周嘉寧寫過的,關于《一個人住的第三年》,她親切地提到過,一個人的生活總會與食物有關系。我也熱切地感受著,一個人總要與周遭的世界,發(fā)生點什么關系,而食物,大概就是最接近情感交流的對象之一。
只是一個人的飯菜,似乎和平常有些不一樣。冰箱里,陳年擺放著速凍水餃,牛奶,雞蛋,火腿,面條或者幾塊冷凍的排骨。總之,冷凍食物是生活里最好的調味劑,可以輕松地滿足一個人的飯菜。餓了,下幾個水餃,煮一個雞蛋西紅柿面,或者做盤煎魚。偶爾熬湯的時候,總要小心翼翼存放在冰箱里,分好幾次才能喝完。
所以,漸漸地少吃肉,米飯不再成為飯桌的主食。以至于過年回家的時候,和一個朋友見面,她很驚訝于我瘦了一圈,而我聳聳肩,微笑地說道,大概是沒肉吃,才瘦了吧。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我執(zhí)著于如何快速做好一個人的飯菜,已經(jīng)算不上是吃飯,而應該是餓不死的最低標準就可以了。然而,一次偶爾的機會,在書店偶遇了蔡雅妮的《一人食》,看著那一道道豐盛的三餐,做成心形的煎蛋,排成龍貓的飯團......那一刻,我終于明白,原來這些平淡無奇的食材里,既然還有著無窮的魔術。一個人,即使簡單,也要認認真真地做飯,吃飯。
人們都說,越有人氣的地方越溫暖。而茶水,大約就是可以為一個人的生活,帶來溫暖的人氣吧。冬天的時節(jié)里,充滿茶葉氣息的紅茶配上純白的牛奶,那交纏在一起的味道,就成了好喝的奶茶,放在玻璃杯里,熱氣騰騰,只需要喝上一口,就可以充盈著五臟六腑,溫暖著胃。
我就一直執(zhí)著地喜歡著李娟在《羊道 前山夏牧場》的一段話:它是渾厚的,低處的......茶葉的氣息則是枝繁葉茂的大樹,我們正行進在無邊的森林中,我們看不到它,可它無處不在,一遇到空隙處就趕緊抽枝萌葉......所有這些,和水相遇了,平穩(wěn)地相遇。含在嘴里,滲進周身脈絡骨骼里,不只是充饑,更是在細數(shù)愛意一般......
因此每天清晨,我為了細數(shù)愛意般的記憶,總是不辭辛苦的起個大早,其實起來了什么也不干,就是燒水泡茶,倒入牛奶,洗漱一番,就理所當然地坐下來,享受一杯奶茶給我?guī)淼臏嘏?/p>
我最喜歡周末的早晨,因為有充足的早晨時間,我會喝得更持久一些,有時候忍不住,張口一句:啊!真好喝。說完才發(fā)現(xiàn),原來竟然在什么時候,我學會了和自己說話。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沒有一個稱之為“人”的對象,在聽著我說話,但是我對著杯子說出這句話時,它卻是那樣的清晰,仿佛通過放大的音箱后,再進入到我的耳朵里。這是絕不同與兩個人之間的談話,連我自己都驚呼,原來,認真聽到自己的聲音,是這樣的一種感覺,空間的三維刻度似乎被無限地縮小,拉緊,只留得聲音放大而延長地,纏繞在耳朵邊。我越發(fā)不可收拾了,拿起床頭的一本書,大聲地讀出來,手舞足蹈,打開了電臺的音樂。跟著律動的節(jié)奏,唱著歌,或者,停下來和桌子,床,衣服說著話。和周遭的物品認識了很久,可是,說話確是頭一次。
當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時,應該很難想象,再回到兩個人的生活吧?那需要的巨大勇氣,要多于從兩個人變成一個人的時候。一個人,去哪里都可以隨心所欲,不用被束縛,不用等待。倘若有一秒鐘想到,日后必定要有兩個人的生活時,不禁在心中打了一個問號,要如何去適應,多出來的那一個人,多出來的許多事情,多出來的連接,互相適應,互相改變的狀態(tài)呢?
難怪,網(wǎng)上現(xiàn)在很流行一句話,單身是會上癮。
帶著這樣的疑問,我曾經(jīng)問過我的這一群朋友們:什么時候,會想要再找個人一起生活?
有說,想要找個人打發(fā)時間的空白;有說,不想活成現(xiàn)實社會里的異類;有說,為了包吃包住;也有的,充滿希望地說,為了真愛。
而當我反問自己的時候,大概想,可以分擔房租,更加經(jīng)濟地生活下去。 ?這真是多么務實的想法!
身邊圍著的這一群一個人住的朋友們,有的養(yǎng)了一只可愛的貓,關注自己熱愛的一切,在無盡的一個人生活里,貓就是空白時間里情感的寄托;有的一直在路上,不停地走,不停地換城市,換住所,去尋找自己的追求;而有的經(jīng)歷了兜兜轉轉的婚姻生活后,終于在三十歲那一年走了出來,自己來到陌生的城市,買了一間小公寓,做著一份安穩(wěn)的工作,開始了新的生活,因為受過傷的人,往往是不求驚喜,但求安穩(wěn)。
那么,某個城市角落的你呢,你為什么一個人住?又曾想過,兩個人的生活應該如何去過?
......
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一頭收回自己縹緲的思緒。站起來,動了動手腳,大聲地問自己,生活總要充滿期待地走下去吧?
那么,一切還是慢慢來,不必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