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新教室的墻體還沒有來得及粉刷,我們就搬了進去,灰褐色的墻面不經(jīng)意間就落下一層細沙。
教室的門不知道為什么要用實木打造,搬進去那天,最上面的那塊便于老師偷窺學(xué)生的玻璃還沒有裝上。
大概是興奮,一節(jié)體育課以后,所有人被堵在樓道里。班長上課前鎖了教室門,但是忘記將鑰匙帶了出來。
幾十號人唧唧吵吵地在樓道里,卻沒人貢獻出一個好的辦法。
班長是個小個子男生,木訥、老實是他唯一的長處,老貓看上他純粹是因為他老實,不會說謊,可以及時匯報班級里每個人的動向,像這種關(guān)鍵時刻,他就有點束手無策了。
找個人鉆進去不就行了?我提議道。話一出口,立馬就有幾個人跟著附和。
我真看不起這些人,沒裝玻璃的窗口就跟禿子頭上的虱子一樣,明擺著的事兒,這群人居然沒一個人愿意說出來。
說到底,不是不知道,是不說。我們這個班級的同學(xué)似乎和其他班級的有點不一樣,別人還在學(xué)習(xí)樂于助人的傳統(tǒng)美德,他們就已經(jīng)明白了“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這個道理,就是關(guān)己也不一定會去解決。
你去鉆?有人沖我說。
我夠不著。
那你不等于白說嘛。
我麻木地看著那個同學(xué),心里朝他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誰提議讓李夢鉆進去拿鑰匙,她個子高,纖瘦一些,肯定可以的。幾十個人一下子炸了鍋,到處搜尋李夢的身影,李夢沒在人群里。
李夢有課間到處竄的習(xí)慣,或者去廁所溜達一圈,或者去操場上放空,總之課間的她行蹤不定,有時候還會在課已經(jīng)上了幾分鐘了才從外面回來。
左等右等等不到李夢,眼看就要上課了,基本上要泛起李夢的時候,李夢的身影出現(xiàn)在樓道里。遠遠地就看到她走過來了,幾個同學(xué)甚至等不及跑過去把李夢連拉帶拽地扯了過來。
恭維的話這幾個人也沒少說,李夢還納悶怎么他們今天用詞這樣大方,原來后面有事兒。
對李夢來說,小菜一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李夢身上,這種被重視的感覺,點燃了她原本有點晦暗的心。
教室門前熱情空前高漲,李夢還沒被這么多人簇擁著,顯然有點不適應(yīng),倒不還意思起來,縮手縮腳的,往窗口爬進去的時候,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什么原因,“咚”地一聲就掉了進去。
從外面聽見悶響聲我的心揪了一下,等了好一會兒里面沒有動靜,我正擔(dān)心李夢是不是摔暈了,只見抓著鑰匙的一只手從窗口伸了出來。
我暗暗舒了口氣。
2、
門打開了,吵吵嚷嚷的聲音隨著人群一起流進了教室里。
李夢站在門口,揉著頭,臉上表情有點抽象。剛才那一下摔地不輕。
只有班長對李夢說了聲謝謝,其他人若無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門前的熱情立馬冰凍起來,好像被鎖門外的這一幕從未發(fā)生過。
緊接著,學(xué)習(xí)委員黑著臉,呵斥不在座位的同學(xué)立馬回座位等待上課。
李夢看看我,看看班里幾十張冷漠的面孔,眼里一絲失落劃過。
我明白她眼神里的潛臺詞:為什么呢?
她被幾十個人熱情簇擁,高高地丟起來,像個英雄接受人們的贊禮,可是在她落下的時候,沒有人托住她,她滿懷的希望,被摔了個粉身碎骨。
3、
她的熱情一天天褪下去,猶如慢慢干裂的河床,龜裂出很多冷漠的裂縫。
李夢鐘愛的生物作業(yè)也不如以前那么積極地收發(fā)了,全堆在作業(yè)臺上,被同學(xué)抽得亂七八糟,猶如戰(zhàn)場上一具具橫陳的尸體,慘不忍睹。
我想,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她再沒了一顆想要融入這個集體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