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蟲
同伴走到窗臺處，從褲兜里掏出一盒煙，點燃，吸了一口，說：“顧杰，我當你兄弟，你聽我的沒錯，方小舟那樣的女人不適合你。我是為了你好，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還是老老實實找個過日子的人吧！”我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向許娜求婚了?！蓖轱@然一愣，沒想到我比他想象中的快，說：“可以啊，你小子，終于開竅了，快說說你是怎么求婚的？”我把我和許娜說的話說了一遍，他沉思片刻，說：“不管怎么說，我為你高興，至少你敢邁出那一步。不管你和許娜最后怎么樣，我都恭喜你?！蔽艺f：“謝謝！你也趕緊找個吧，總是這樣也不是長久之計。”他抖了抖煙頭，苦笑說：“我啊，看透了，結(jié)婚不就是那回事！”我說：“什么回事？”他說：“柴米油鹽，孩子老婆熱炕頭，干什么都被監(jiān)督，一點自由空間也沒有?！蔽艺f：“老婆孩子熱炕頭怎么了，日子多好??！我就想過那樣的生活，我覺得那就是神仙日子。”同伴啞然失笑，說：“也許是吧，只能說人和人想過的生活不一樣。”同伴吸完最后一口煙，說：“對了，你要是和許娜定日子了，別忘了打聲招呼，我給你包個大紅包。這段日子，除了女朋友的活兒你沒干，其他一樣沒少干?！蔽艺f：“胡說什么？”他說：“顧杰，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又不抽煙，又不喝酒，又不嫖，又不賭，我想問問你，你到底有什么樂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蔽艺f：“沒有啊，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并沒覺得什么不好?！蓖榈皖^笑了笑，點了點頭，說：“挺好！”說完，走到我身旁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有了方小舟，許娜，我的生活又是一平如水，安安靜靜。我現(xiàn)在的首要任務(wù)就是攢錢買房子。我還沒和許娜商量，如果她答應(yīng)做我的女朋友，我們在哪里生活。不管在哪兒，只要不是在北京就好。北京房價太高，我想都不敢想。這些年，我攢的也有些錢，但是我也不敢大手大腳花錢。我要努力工作，發(fā)誓給許娜一個幸福溫馨的生活，而不是嘴上說說。
晚上，我整理一下爬山時拍的照片。我把許娜的照片發(fā)到她微信上。毫無疑問，許娜看上去有股楚楚可憐的勁兒，也許和許娜的經(jīng)歷的情感有很大的關(guān)系。我聽她說話的語氣，她真的特別愛那個人，只是我不明白，兩個人為什么沒有終成眷屬。
“謝謝你，顧杰！”許娜給我發(fā)來一句話。
“和我客氣什么？”
許娜發(fā)了一個可愛的表情。我說：“什么時候去遠行，你告訴我，如果有時間，我陪你一起去，可以嗎？”
發(fā)這句話之前，我猶豫了幾秒，不過還是發(fā)過去了。
“好！”許娜發(fā)了一個字。
“你愿意給我機會嗎？”
“我們可以試試，不都說，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都要放手一試么。說不定，試了以后，我們適合呢！”
“好，我等你消息?！?/p>
“好！”
周三，我上門拜訪了一個客戶。這個客戶我跟了一周的時間。哪兒都談好了，就是他不簽單。我算了一下，如果這次能開單的話，這個月的工資將是我以往的三倍，銷售靠的就是業(yè)績，而且廣告?zhèn)髅骄褪沁@樣，不開單能窮死，只要開一單就能夠吃三個月。
我向領(lǐng)導(dǎo)匯報了這個單子的進展情況。領(lǐng)導(dǎo)想了想，說：“要不這樣吧，今天晚上我們請他吃個飯見個面，搞好關(guān)系?！蔽艺f：“他不一定來，萬一拒絕怎么辦，他就是個老狐貍，不見兔子不撒鷹，他就是故意釣我們上鉤?！鳖I(lǐng)導(dǎo)說：“沒關(guān)系，就說沒事兒大家出來吃個飯，如果他真的有意向，肯定會赴約。我們現(xiàn)在就差最后一步棋，就看他上不上道了。要是上道，這事兒就好辦?！蔽艺f：“知道了！”
我給客戶打電話，約好了晚上去吃飯。領(lǐng)導(dǎo)也去了，我們又叫了三個其他部門的女同事。這樣的場合，說實話我也是第一次參加。之前，我做地推員的時候，只負責銷售的第一個步驟，也就是尋找意向和潛在客戶的聯(lián)系方式，電話邀約到公司，剩下的就交給負責談單的營銷人員。我這人平常哪兒也不去，經(jīng)常宅在家，飯局酒局幾乎沒參加過。不過，領(lǐng)導(dǎo)在場，我心里也踏實很多。
公司派司機和我去接客戶。我按時把客戶送到事先安排好的酒店，領(lǐng)導(dǎo)和同事也提前到了。我心里不停祈禱一定要順利，是死是活就靠它了。
之前早就耳聞，生意都是在酒桌上談成的，尤其是喝酒特別重要。只要酒局氛圍好，客戶喝高興，基本上是板上釘釘?shù)氖?。領(lǐng)導(dǎo)坐在門正對面，客戶坐在領(lǐng)導(dǎo)左側(cè)第一個位置，客戶來的時候也帶了一個他的下屬，他的下屬坐在他旁邊，我坐在領(lǐng)導(dǎo)右側(cè)，往右依次是我的三位女同事，另外同事坐在剩余位置。
大家落座后，大家開始吃飯，不過吃飯說的都是玩笑話。有的沒的，胡侃亂侃，只要把氣氛推向高潮就行。酒桌上必不可少的就是酒。據(jù)說喝酒有很多講究，我不喝酒，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大家都懂的，有女同事在場氣氛一點也不一樣，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第一輪喝酒，必不可少就是向客戶敬酒。那三個女同事和我差不多同一時間進的公司。雖然是銷售，但是領(lǐng)導(dǎo)很少帶她們參加這種酒局。還別說，這點領(lǐng)導(dǎo)做的真叫一個仁義。私底下領(lǐng)導(dǎo)告訴她們能少喝就少喝，也算帶她們漲漲世面，開闊眼界。后期，再有這樣的場合就知道怎么辦。開始女同事都說不太會喝酒，可架不住客戶的再三邀請，女同事們喝了第一杯。這個口一打開，就很難再關(guān)上。這個時候真的成了酒局，你一杯我一杯。誰也沒想到客戶酒量這么好，眼看就要全軍覆沒。領(lǐng)導(dǎo)給我使了一個眼色，我會意后，提議大家去會所放松一下。沒想到，客戶也爽快答應(yīng)了。
我安排好一切，叫了代駕，帶著大家去了一家高檔次的會所。那三個女同事無可避免喝了不少，領(lǐng)導(dǎo)叫其他同事送她們回家。
現(xiàn)在就剩我們幾個男人，大家喝起來更沒有顧慮，只是光喝酒也沒意思。我叫了幾個女孩兒，這次氛圍比剛才好了許多。我不太喜歡這種燈紅酒綠，便去了洗手間。我洗了一把臉，正要出去，迎面撞上一個人，我也沒抬頭，急忙說對不起，抬起頭時，才發(fā)現(xiàn)是方小舟。我不由驚訝地說：“方小舟，你怎么在這里？”方小舟也沒想到能在這里碰到我，一閃而過的尷尬，說：“你不也在這里？”方小舟說完就越過我身側(cè)，走到鏡子面前補妝。我走到方小舟身旁，一把拽過她的右手，拉著她就往門外走，走到人少的地方，說：“誰讓你來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雖然方小舟只是補妝，可我覺得方小舟做了一件丟人的事。我大聲質(zhì)問她，像是失去了理智，像有一萬年那么久沒有見到方小舟。方小舟看著我不屑的笑了，說：“你管得著嗎？”說著，方小舟就往回走。我又拽住她，我倆在那像是打架，誰也不讓誰。我拽著方小舟死活不讓她進去。方小舟大吼一聲，“你算哪根蔥，管我！”說完，方小舟走了。我當時被方小舟那句話一下敲醒，她說的對，我有什么資格管她，她想做什么都是她的自由。我算哪根蔥。我狠狠罵了自己一句：“呸！誰讓你犯賤！自作自受！”我回到會所，開始找方小舟的身影，可惜我轉(zhuǎn)了幾圈也沒找到。我很難過，非常難過，心里像窩著一股火。我見大家還在喝，喝的很高興，心里說不出的滋味。我一定要找到方小舟，耳旁出現(xiàn)一個聲音，不停地催我去找方小舟。我捂住耳朵，還是能清晰聽見。我罵了一聲，自己就是賤，不要臉到家了。我打開手機，按下那一長串電話，雖然她的電話被我刪了，還是被我不費吹灰之力記住了。我不明白，許娜的手機號到現(xiàn)在我都不會背，方小舟的我卻記得清清楚楚。我撥過去后，聽到的卻是用戶正在忙，不言而喻，方小舟把電話掛了。“居然掛我電話？”我更加生氣了。你掛我就打，打到你接為止。我記不清撥打了方小舟電話多少次，她就是不接，我不相信她不接我電話，我給她發(fā)短信：我會一直打到你接電話為止，你在哪兒，我要見你，現(xiàn)在就要見你！你立馬識趣地出現(xiàn)在我眼前。過了沒多久，方小舟回復(fù)到我不認識你，你認錯人了。我回復(fù)到方小舟你就裝，我看你裝到什么時候。
我在努力克制我的情緒，不去想方小舟，越控制越不受控制。我覺得自己瘋了，變成一條瘋狗亂咬人，變的不像自己。我回到包間后，他們還在玩。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酒有什么好喝的。領(lǐng)導(dǎo)發(fā)現(xiàn)我臉色不好問我怎么了，我說沒什么事兒。領(lǐng)導(dǎo)也沒再追問，我坐在一旁不停地看手機，希望方小舟立馬回復(fù)我電話。如果不是客戶的緣故，我一定會翻它個底朝天，就不信邪了，方小舟能藏這么嚴實?？蛻粢娢夷弥謾C不停地看，說：“怎么了，顧杰，家里是不是催你回去了？”說完，大家都笑了。我皮笑肉不笑地說：“她敢，給她十個膽兒也不敢！”其實我說的是大話，心里早就擔心的要命?？蛻粜α?，以過來人的口吻，說：“你回去可不能發(fā)脾氣，女人是用來疼的，不是吵的罵的?！蔽艺f：“您說的是，我也是過過嘴癮，不敢欺負她，都是她欺負我?！贝蠹衣犕旯笮Γ蛻粽f：“你回去好好說，別因為這事鬧的不可開交?！蔽尹c了點頭說是。
玩到盡興處，我領(lǐng)導(dǎo)說：“朱總，那個單，您看還有什么問題？”客戶說：“好說，回頭我把合同再仔細看一遍，沒什么問題，就能簽了。”我領(lǐng)導(dǎo)笑著說：“那我等您的消息。”大家又玩了不知多久，臨走的時候，領(lǐng)導(dǎo)把事先準備好的那份禮物趁人不注意送給了客戶，他拒絕了。領(lǐng)導(dǎo)順手塞進了客戶的口袋里，拍了拍自己的口袋說：“我就靜等朱總佳音?！蹦强蛻袅ⅠR笑顏如花，說：“明天讓顧杰去公司找我要合同?！眱扇擞治樟宋帐?，上車走了。
我沒有和他們一起回去，我在商務(wù)會所門口一直站著，我不相信方小舟不出來。我給方小舟打了電話，方小舟沒接。我又給她發(fā)了一條短信，說：“方小舟，我有事找你！”我看了下時間已經(jīng)十二半了，又發(fā)了條短信，說：“我為上次的事兒，向你道歉，我保證，以后再也不這樣了?！狈叫≈蹧]有回我電話，也沒回我短信，我沮喪的蹲在門口，我覺得自己狼狽極了，特別像一條看門狗，一條喪家之犬。
我看見方小舟從里面笑盈盈出來了，她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笑的特別妖精。我也想不出其他詞，只想到了這個詞，我覺得方小舟是妖精，我才會被她吃的死死的。她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妖精。方小舟和那個男人不知道說什么，她看見了我，一晃而過的慌張，又裝作什么也沒看見，從我旁邊走過去。她和那個男人看上去特別親熱，我的手緊緊的攥著，攥成一塊硬硬的石頭。眼睛里冒著火，我不停的告誡自己不能沖動，我緊緊的咬著牙，我怕我牙一松，不知道會做什么事。方小舟和那個男人不知道說了什么，那個男人坐車走了。方小舟看著車走遠以后，看也不看我一眼，不屑的說：“什么事兒，說吧！”我走到方小舟面前，看著她，說：“方小舟，你為什么這樣？”方小舟輕笑一聲，說：“你說為什么這樣。這不明擺著，還用說，有什么好說的?！狈叫≈壅f完，就要往前走。我擋住她去路，說：“方小舟，你說多少錢，我買你剩下的時間?！狈叫≈劢o我一巴掌，說：“誰都可以這樣對我說，就你不可以，你不配！”方小舟說完就要走，我和方小舟在那拉扯，最后方小舟不再掙扎，任由我抱著她。我說：“小舟，你不能這樣毀自己，不能這樣！”方小舟哭了，我替方小舟擦掉眼淚，說：“你需要多少錢，我給你，你說多少？”方小舟眼里含著眼淚，冷冷地看著我，說：“一百萬！你有一百萬嗎，沒有就給我滾，有多遠滾多遠，我再也不想看見你！”方小舟說完就走了。我忽然對著方小舟背影，大喊到：“方小舟我有二十萬，我先付你二十萬，等我有錢了，再付你八十萬，你看行不行？”方小舟冷笑道：“你還是自己留著吧，窮光蛋！”
方小舟走了，一眼也沒回頭。我看見方小舟坐上一輛出租車頭也不回的走了。我的心像被誰撕的一片一片，又像被誰拉扯著撕心裂肺的心口疼。
我聲嘶力竭地喊著：“方小舟……”
我有想過去找方小舟，可是我沒了勇氣。我覺得自己變成不折不扣的慫包，慫的連女人也不敢碰。
回去后，同伴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問怎么了。我沒有說話，同伴以為我這個客戶黃了，安慰我說沒什么大不了的，回頭再開一單不就行了，做銷售不就是這樣，就像打仗一樣，像在刀尖上跳舞，時刻提心吊膽，生怕到嘴的鴨子飛了。我過了好久，淡淡地說：“我見到她了！”同伴說：“誰？許娜？”我沒有說話。同伴說：“方小舟？”我又沒說話。同伴笑了，說：“你就是死心眼，干嘛摟著你那一套，你以為現(xiàn)在還和以前的人一樣啊。我給你說，七仙女和董永都是騙人的，專門騙你這種傻子，你以為你視為寶貝的貞操，忠貞不渝，會在你身上驗證啊，你是偉人嗎，干嘛把自己看的那么高尚，你就是個俗人，一天三餐，吃喝拉撒睡，少了哪一樣，你都活不成人，你就連他媽的狗都不如，接受現(xiàn)實吧！面對現(xiàn)實吧！得過且過吧！干嘛非要和自己較勁兒，和那狗屁都不通的清高較勁兒?！蓖楹莺萘R了我一頓，我的眼淚不知不覺就流下來了，哽咽地說：“我見到方小舟了，方小舟她不是我見的那樣，她不是那種人，她怎么會是那種人。”同伴點了一根煙，吸了一口，冷笑道：“人嘛，就是為了活著，還能干嘛，只要能活著，什么都能干！你見的都不叫事兒！”我說：“那個人是誰，就是不能是方小舟！誰都可以，就是她不行！”同伴哈哈笑起來，抖了抖煙灰，說：“笑話，你是三歲小孩兒還是皇帝老兒還是你是她丈夫，你有什么權(quán)利有什么資格干預(yù)，人和人活法都不一樣，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那么清高，你裝什么裝，有什么可裝的，就是上床睡個覺，對你來說那是一件神圣的事情，對別人來說，也就是不值一提的事兒?！蓖檎f的我啞口無言。
同伴見我情緒穩(wěn)定下來，語氣清淡地說：“你喜歡方小舟？”我說：“沒有！”同伴冷笑一聲，說：“我提醒過你，她不適合你，像這些風月場上的事，你不能當真，不怕你笑話，像情場上的這些浪子，是沒有感情的，最不相信的就是感情，他們不知道聽了多少遍我愛你，對他們來說，一句我愛你連一堆狗屎都不如。他們要的就是一夜歡情，就是肉體上的享受，他們配不上你，你要是和他們當真，你一定會輸?shù)暮軕K很慘！”最后同伴說：“男女也就那一回事，要是你想結(jié)婚就結(jié)婚，不過不要對婚姻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估計你會絕望的?！蓖橐娢也徽f話，說：“快去洗洗睡吧！還真別說，你不回來，我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少點什么。”說完，他低頭一笑，說：“沒想到，我跟你住，也變的矯情起來?！闭f完，他就把我拽起來推到洗漱間門口，說：“你隨意，我睡了！”說完，他打了一個哈欠，說：“困了！睡覺！”
我洗漱完躺下來的時候，同伴已經(jīng)呼呼大睡。這次，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我閉上眼睛都是方小舟冷冷看我的眼神，特別像一把刀子。我把打開手機編輯了一長條短信，最后提示字數(shù)超過所限，我又把多余的字刪掉，點擊發(fā)送的時候，我猶豫了，遲疑了，甚至惶恐了，我不知道方小舟怎么看我，我和自己斗爭，也不知道怎么了，我把我編輯的短信內(nèi)容全部清空。我忽然覺得自己自作多情，我除了有她的聯(lián)系方式，其他什么都沒有。我不愛她，也不喜歡她，可我卻忘不掉她。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像國寶熊貓那樣，一照鏡子嚇自己一跳，根本無法出門見人，一臉的憔悴不堪。大早上的我?guī)е桓碧栫R，感覺自己特別像個神經(jīng)病。我買了早餐卻一點食欲也沒有，始終沒吃一口，相反，我像吃了山珍海味撐的走不動路。
我去客戶公司拿合同去了，首付款也已經(jīng)到公司賬上了。我該高興的，該慶祝的，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我覺得滿世界的人都欠我的。
晚上下班，我竟然破天荒的一個人去了我和方小舟第一次見面的那個酒吧。更要命的是，我希望遇見她。我要包她一晚上，我把我這個月的工資算是提前透支使用。
一連三天，我都沒有看到方小舟的身影。她仿佛突然間不見了。我一個人開始喝酒，不停地喝酒，第一次發(fā)現(xiàn)酒真是個好東西。文人墨客喜歡它，普通老百姓喜歡它，都市白領(lǐng)喜歡它，似乎沒有人不喜歡它。高興的時候有它，悲傷的時候也有它。我喝的正在盡頭上，聽到一個聲音，一個我想見的人的聲音?！皫浉?，喝悶酒?。俊蔽姨ь^掃了一眼那個女人，笑了，指著她，說：“方小舟！”說完，我哈哈大笑起來。其實，那陣我心里疼的哇哇直叫。那個女人大聲說：“你認錯人了！”說完，她就站起來要走。我說：“你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你！你不是方小舟是誰，說，你是誰？”我像耍酒瘋，卻不是耍流氓，我多么希望自己大庭廣眾之下耍流氓，可是我做不到。我膽子小不說，我怕我自己被自己惡心到，我怕清醒的時候我會后悔自己喝酒后的失德，我更怕如果她真的是方小舟，我怕她不原諒我。
后來，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可能，我真的喝大發(fā)了。第二天醒來，我就看見驚人的一幕，我抱著一個女人，兩人赤身裸體的睡著。我嚇的連動也不敢動一下，我看了一眼女人的臉，她不是方小舟。我長舒一口氣，后又覺得自己特不是人。一面想著方小舟，想和她發(fā)生點什么，卻又害怕和她真的有什么。更糟糕的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對許娜，我覺得自己無比可恥，我覺得我對純潔的愛情一點也不忠貞。我連我最起碼的節(jié)操也沒把持住，難道酒后真的會亂性嗎？事實擺在眼前，我又可能發(fā)生了不該發(fā)生的事情。“一夜情？”我被這個詞嚇的趕緊穿好衣服，趕緊逃離犯罪現(xiàn)場。我不希望她知道我是誰，也不希望她記得我的樣子。我一面飛快穿衣服一面回想昨晚的事兒。我剛穿上鞋要走的時候，那個女人說話了。“你醒了？”我不敢回頭看她，假裝自己穿了隱形衣以此掩耳盜鈴。我直奔門口走，“方小舟，你昨天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是誰，你未婚妻？”女人的話讓我如雷劈中，我邁出的那只右腳，停在空中幾秒緩緩落下。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那個問題，只是給她一個后背，我希望她不要記住我的臉?！胺叫≈凼悄闶裁慈?？”我聽見那女人向我走來，我像被定住了，腳上像沾上最強性膠水，抬不動一只腳。
我嚇的心快要跳出來，心想我完了，我再沒臉見許娜。女人走到我旁邊，說：“你昨天把我當成了她！”她撿起地上的衣服穿好，看我也沒看我一眼，徑自朝衛(wèi)生間走去。我只看到她的頭發(fā)，她隨手扎起來的頭發(fā)，看上去還帶著幾絲剛睡醒的慵懶。
她走到衛(wèi)生間門口，忽然轉(zhuǎn)頭到：“對了，你別忘了付房費?！闭f完，她就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嚇的我額頭，后背，腳心直冒冷汗。我覺得自己僵硬了，渾身泛酸，我試著動了動腳和手，竟然能動了。我手哆嗦著打開錢包，從錢包里掏出所有的現(xiàn)金，加起來零零碎碎五百多塊錢放到床的桌子上，我不敢數(shù)到底是多少，反正那是我錢包里所有的錢，整的零的，大的小的，一分不剩地都拿出來了，包括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五角一角。我不把我身上的錢都給她，我覺得是對我自己最大的侮辱，就這我還覺得給少了。如果我身上裝個八萬十萬的，我就大手一揮。如果我是個富翁，也會大手一揮給她個百萬的。說實話，我覺得我把自己給賣了，而不是那個女人。雖然我沒賣多少錢，雖然錢是我付的，我意識到我賣了我的身體還有高尚的情操。離開的時候，仿佛我視死如歸的走出了那個屋子的門。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出來的。我只是不斷提醒自己這是做夢，讓自己深呼吸，按了到一層的電梯，到了前臺，取回我的身份證，用手機結(jié)清房費。出了酒店，我頭也不敢回，努力讓自己保持鎮(zhèn)定，就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在我感覺走出危險區(qū)后，我像兔子一樣蹭的跑出老遠，我飛快的跑著，仿佛身后有兩個索命鬼，仿佛后面有人追殺我，仿佛后面有數(shù)不清的警察抓我審問我審判我罰我住監(jiān)獄。我不怕住監(jiān)獄，可是我害怕審判，我怕許娜對我失望，更怕方小舟看不起我。我顧不上掉淚，只是不相信我竟然是那樣一個我。這個我讓我害怕，惡心，丟人，甚至覺得奇恥大辱。
不知跑了多久，我跑不動了，停下來彎腰大口大口的喘氣，我還是不敢回頭看自己，不敢看自己跑過的路，不敢回想上一秒發(fā)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