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場秋雨,將城市涼了個通透,我記得提醒我老婆孩子出門加衣,卻忘了給自己帶一件外套。
列隊點名完畢,大家散到各自的崗位去工作,我抱著雙手,摩擦著秋的涼意,也進了資料室,在我那臺不常用的電腦上整理最后幾個產品的檢測報告。
助理幾乎是跟著我進來的,我丟給他一個不高興的臉色:若不是我早有準備,今天加班都做不完。
助理笑:我對你一向放心得很。
好吧,好在我對你一向都不放心,十點前弄好給你。
助理有了我的保證,看得出的一臉輕松,隨口問我:今晚又聚餐?
我隨意地回答著:嗯,你……要去?
我去干嘛?
那你干嘛老是不去呢?
助理直接避開了話題:十點弄好是吧,十點后我再過來。
然后,助理在門口和我們的女主角差點撞在一起,兩人都驚呼了一聲。
她讓助理先過,然后抱著一件外套來到我身旁:這是我騎電動車用來遮風擋雨的,看你這么可憐,今天借你穿一天吧,中午還繼續(xù)降溫呢。
不看她眼睛還好,看了她的眼睛就不好拒絕了:太感謝了,先放一邊,資料室里還不算太涼。
她抱起衣服聞了聞,便披在我的靠椅上,我對這小細節(jié)感到奇怪:很久沒洗過了?
前兩天剛洗過呢。
那你聞……
我想聞聞看我的香水味濃不濃。
濃不濃?
她笑:不濃,怕?。?/p>
怕什么?
她呵呵笑起來:香水有毒唄~
她走后,我腦中反復回蕩這么一首歌:我曾經愛過這樣一個女人,她說我是世上最帥的男人,我說的每句話她都會當真,關上愛別人的門……
國慶放假前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忙得不可開交,即使我穿著她的衣服在四處走動,大家都無暇取樂,又或者,是認定了某個理所當然。
中午,助理叫我到他的小會議室去。
他常常在里面面試新員工,也常常在里面給大家一對一地開小會,了解大家的工作和生活情況。
有人和助理聊著聊著就辭職了,有人和助理聊著聊著就升職加薪了。
我進入小會議室,看到助理一個人坐在會議桌旁邊揉太陽穴。
我笑:老板怎么說?
助理嘆了一口氣:還好我聽你的,每星期給他報一次庫存,不然他真會把責任推給我。
那要怎么處理?
節(jié)后再說吧,反正是滯銷品,不差這幾天,等下跟我去巡查倉庫,堵堵老鼠洞,檢查一下卷閘門什么的。
助理沒有起身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
我脫下身上的外套,掛在靠椅上,要不然,我和助理在談工作時還一起聞著她的香水味總感覺有些奇奇怪怪。
看著沉默而煩惱的助理,我找了個話題:那臺家用洗車機試過了么?節(jié)前都會洗一遍大大小小的貨車,別到時有問題了耽誤大家洗車。
等下試一試看,她……有老公的,助理不知何時盯著了我身后的外套。
我笑:你這話題也轉得太突然了吧,我還以為你煩惱什么呢。
助理仿佛確認好了措辭,穩(wěn)穩(wěn)地說:老板擔心你們走得太近,影響工作。
我聽了助理的話,想到的卻是老板半年前瞞著老板娘偷偷打賞女主播事發(fā)后被老板娘罰跪的事情來。
嘴上說的是:那我跟她走遠一點。
助理笑了:你啊,跟你說話都不上頭的。
我跟著笑:我也感覺我們走得有些近了。
助理仿佛很理解一般:這個時代的職場啊,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發(fā)自己的老婆孩子上班上學,然后奔向公司,奔向男女同事,笑笑鬧鬧過一個白天,晚上回到家還一大堆生活瑣碎要處理,同事里有一兩個說得上話的人,實在難得……
我忍不住笑:你這糟老頭子,什么話都讓你說完了。
笑完,助理跟我說了另一個煩惱,關于機修師傅辭職的事。
老板要留他,助理說。
我笑:公司也離不開他啊,幾輛大貨車他都摸熟了,只要聽聽聲音他就知道問題出現在哪里,你讓老板怎么舍得他?
但車壞了他總不能賴到我頭上啊,這兩年,司機確實換得頻繁了些,我有什么辦法呢,老板又不肯加工資。
我聽說,機修師傅怪你不會管理,留不住人,新人開舊車,難免問題多多,是制度的問題。
他會管,我讓他管啊,他又不肯管。
要么,你給他個小隊長當當,每天給我們那幾個司機開開會什么的……
這……好像也可以。
這樣吧,今晚倉管部那幫兄弟組織聚餐,機修師傅應該會去,我?guī)湍闾教娇陲L。
你真不去?我又問了一句。
不合適了,助理站起來,很決然的樣子。
親民的助理應該很多的。
我不適合。
我跟著一個不合適和一個不適合的落寞身影走出了小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