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開著汽車上了高速公路,看著眼前飛速的車流,她打開天窗,呼嘯的風從頭頂吹過。
突然從她的斜后方竄出一輛大型貨車,直直撞到她的小車上,她只感到一陣強烈的顛簸,接著便暈死過去。
“師父,你看這花好看嗎?”
“師父,你為何不理我?”
“師父救我,你為何不救我?”
“讓本座撤兵簡直就是笑話,莫憂,從前你沒有關心過我,今天你也沒有資格來管教我?!?/p>
斷斷續(xù)續(xù)的夢境在她腦海里盤旋,使她感覺頭疼欲裂。
猛然張開眼睛,她看到自己身處一間破廟里。
廟中的佛像微笑的望著她,只是佛像有一些殘缺,臉上少了一塊,左邊的胳膊也斷了一截,看起來神色有一些猙獰。
“師父,你醒啦!”
她回頭,看到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眼神晶亮的望著她。
她閉上眼睛,晃了晃昏沉的腦袋。
腦海中涌出的記憶告訴她,她居然穿越了。
原主名為莫憂,蒼云山飛鸞峰峰主,眼前之人是她唯一的徒弟離恨。
近來彩云鎮(zhèn)妖邪作祟,宗主派她前來除妖,誰曾想作祟的妖物乃是一條千年蛟蛇,法力高強,她雖勉力除了蛟蛇,可自己也身受重傷。
再睜開眼睛,她輕“嗯”了一聲,然后道:“現(xiàn)在是什么時辰了?”
少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已經(jīng)未時了,師父昏迷了一天,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用,現(xiàn)在蛇妖已除,我們還是……”她話還未說完,忽然想起少年還是一個孩子,也許不想那么快回山,于是話鋒一轉道:“你有沒有什么想去玩的地方?”
少年詫異的看了她一眼,忙又低下頭道:“沒有?!?/p>
她起身整了整衣衫,胸口處還有一些疼痛感,不過并不影響行動。
“那我們還是趕快離開此地吧。”
她抬腳步出門外,慢慢的走著,少年跟在她的身后也沒有說話。
直到夕陽下沉,天色漸暗時少年才忍不住道:“師父,我們要去哪里?”
“回山門吶,難道不是這個方向?”
少年沉默了一會兒,然后又道:“那師父為何不御劍?”
莫憂:“………”
想她一介凡人,雖然穿越成了法力高強的仙子,但是讓她直接御劍飛行,她還真的不敢。
她尷尬一笑道:“散步對身體好?!?/p>
然后她看到她的徒弟瞪大眼睛望著她,仿佛是不相信,這話是從他平日里清冷的師父嘴里說出來的似的。
她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他柔軟的黑發(fā)道:“逗你的,來師父載你?!?/p>
還不待她喚出寶劍,便見天邊飛來一人。
來人便是飛云峰主任楚文。
他行至她的面前,收起寶劍道:“師妹,聽宗主說你在彩云鎮(zhèn)除妖,可有受傷?”
“一點小傷,已無大礙?!?/p>
“那怎么行,宗主也真是的,明知彩云鎮(zhèn)蛟蛇難除,還讓你來。走,我御劍載你回宗門?!?/p>
“不行,離恨自己走我不放心?!?/p>
“他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會御劍,你就別操心了。”說著喚出寶劍,載著她向高空飛去。
其實她有一些恐高,當寶劍飛入高空時,她嚇得緊閉雙眼;沒有看到離恨看著御劍而去的兩人,眼中神色不明。
任楚文帶著她先去了一趟藥宗,請藥師給她治好了身上的傷。一來一回耽誤了幾天時間,等她回到飛鸞峰,看到離恨一人站在山門處,眼里神色陰沉。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等她再次睜開眼,看到少年看著她,笑的一臉春光燦爛。
“師父,你回來啦。這幾天你去哪里了?讓弟子好生擔心?!?/p>
她尷尬一笑,之前把他一人丟在路上,感覺有些過意不去,她抱歉的道:“任師兄帶我去了一趟藥宗,耽誤了一些時日?!闭f完還不忘加了一句,“你這一路回來可否順利?”
“師父放心,一切順利,弟子早在三天前就已經(jīng)回來了?!?/p>
“那就好?!?/p>
突然腦海中涌出一些畫面,少年手捧一株開的正艷梅花,興高采烈的對著她道:“師父,你看這花好看嗎?”
她淡淡的看了少年一眼,“你的修煉都完成了?”
“師父我……”少年張口欲說,卻被她一句話打斷,“以后少擺弄一些花草,盡快去修煉?!闭f完轉身離去,留給少年一個清絕的背影。
她晃了晃腦袋,以為是原主留下的記憶,也沒有太在意。
這天她起身走出屋外,遠遠地看到離恨手捧著一株盛放的臘梅,嬌嫩的花蕊在寒風中綻放,新開的花朵,還帶有一滴清晨的露珠,她看一眼,便心生喜歡。
然后少年走到她跟前道:“師父,這花好看嗎?”
她剛想說好看,腦中忽然閃現(xiàn)出之前的畫面,少年也是像這樣手捧著梅花來到她的面前,她原以為是原主留下的記憶,可是現(xiàn)在看來好像不是。
“師父,你怎么了?”看著她發(fā)愣,少年忍不住喚道。
她回過神來,“沒什么,這花很好看?!?/p>
少年像是沒想到她會這么回答,愣了一會兒道:“師父若喜歡,我把它插在師父窗前的花瓶里可好?”
她本能的道了一句“好。”
之后她便被宗主喊去議事廳,原來是伏魔封印略有松動,各大門派需要派遣高手前去加固封印。
她回到飛鸞峰告知離恨看好山門,就隨任師兄和幾位峰主一起前往魔云山。
魔云山是前往魔界的入口,據(jù)說千年以前魔界與人界本是相連的,人魔之間也可以和平相處。
但是后來一些沒開靈智的魔物進入人界,生吃了一些凡人,一些人界的修者便大肆屠殺進入人界的魔族之人。
魔族之人當然不甘心同族之人被人殘害,于是開始反擊,導致了后來的人魔大戰(zhàn)。
據(jù)說那場大戰(zhàn)隕落了無數(shù)的修界高手,終于把魔族之人,都趕往了魔云山以北的地方,然后在魔云山設下了層層封印,致使魔族無法再踏足人界。
可是千年過去了,封印松動在所難免。
當她們趕到魔云山,看到烏沉沉的天空下,一道碩大的八卦陣覆蓋著整個山體。由于時間太長封印的光芒有一些暗淡。
各大門派的高手守住各個陣腳,輸入靈力,以加固封印。
忽然間一道靈流暴起,從封印處傳來一股反震之力,所有人承受不住直接被掀倒在地。
“怎么回事?”藥宗的宗主沈陌塵疑惑的道。
眾人看了看封印,“看來是魔族之人在攻擊封印,魔界苦寒,那些魔物還是想重返人間,我們必須盡快加固封印。”
于是眾人又重新飛身而上,繼續(xù)加固封印。
可是總有一些人心存私心,想要保存實力,而沒有用盡全力。
看著重新恢復光澤的封印,其實已經(jīng)沒有了原來的堅固。
待眾人各自回了山門,沒有看到,一絲黑色的魔氣又重新覆蓋了整個魔云山。
莫憂回到了飛鸞峰,并沒有看到離恨,她以為孩子愛玩,也就沒有管他。
一路風塵仆仆,她有一些疲乏,進入內(nèi)室打算小息一會兒。
夢里少年張開雙臂伸向她,“師父你回頭看看我,你為什么不看我?難道那個人真的比我重要?難道在你心里真的沒有一點我的位置?”
“師父……師父……”
猛然睜開眼睛,少年凄厲的喊聲還在耳邊回想,她捂住心口,絲絲的疼痛感,在她心口處蔓延開來。
外面天色漸暗,現(xiàn)在還不見少年歸來,她起身慢慢地朝山下走去。
行至半山腰處,看到少年慢慢地從山下走來。少年一身純白色弟子衣袍,一縷斜陽打在他的臉上,使他逐漸硬朗的眉目漸趨柔和。
少年抬頭,看到她,平靜的臉上綻出一絲笑容“師父你回來啦?!?/p>
她看著他,心口處的疼痛慢慢歸于平靜,不安的內(nèi)心也開始變得舒緩。
“你去哪里了?”
“師父不在山中,弟子修煉完成之后,就去藏書閣整理書冊了?!?/p>
“嗯。”她輕嗯一聲便再無話說,和煦的清風撩起她的發(fā)絲,看癡了一旁的少年。
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人間各處便傳來有魔物作祟的消息,各大門派紛紛派出高手前去除魔。
莫憂也帶著離恨一起下山,此次來人界的都是一些沒有開靈智的低階魔物,魔力不高。但是由于沒有靈智,看到人類便本能的上去攻擊,所以對于沒有靈力的凡人,傷害性還是極大的。
莫憂順著魔物的蹤跡,再次來到了魔云山。山中的天色更加暗沉,魔氣洶涌,一些低階的魔物穿過結界的縫隙來到人界,被人類修者一劍斬殺。
“莫憂師妹。”
她抬頭看到任楚文提著仙劍,向她走來,順手還斬殺了幾只撲向他的魔物。
“這結界不是剛修補好嗎?為何這么快就不禁用了?”
“看來是有人沒有用全力呀!這結界得盡快加固,若讓這些魔物都進入人界,將又是一場浩劫?!?/p>
看著這殘破的結界,若想再次加固絕非易事,可是就算再難也要完成。
莫憂跳上結界的主陣腳,與大家合力開始再次修補結界。
可是結界的破損程度越來越大,結界后的魔云翻滾的愈加洶涌。
突然從結界后面伸出一只碩大的魔掌,接著一道悠遠的魔音傳來:“所有人停止修補結界,若不然全部都要死?!?/p>
所有人都知道,不能停止,于是更是拼盡全力輸入靈力。
魔手上下?lián)]舞著,似乎想在這最后的時刻,殺光魔云山上所有的修者。
“師父……?!?/p>
莫憂抬頭,看到離恨被魔手抓在掌心,他拼命的掙扎,卻終究是由于法力低微而無法掙脫。
她心神一震,差點遭到魔氣反噬。
“師妹,守住心神。”任楚文在一旁提醒著。
被抓住的是她唯一的弟子,她如何再心無旁騖的去修補封?。靠墒撬刈〉氖侵麝囇?,無法離開,也無人可以替代。
于是心情越發(fā)焦躁,她想盡快修復結界去救下離恨,她猛然輸入一股強大靈力,結界在最后一刻封合。
魔手見此想撤回魔界,莫憂飛身而起,一劍斬斷了魔手;魔手在消散前猛地一掌拍向莫憂,待她再想躲避之時已經(jīng)來不及。魔手隨著一陣煙霧散落化作虛無。
而莫憂也由于遭到魔氣反噬,一口鮮血噴出,陷入昏迷。
如魘的夢境圍繞著她,她夢到當初她師父領著一個男孩,對她說:“這是離恨,此子骨骼清奇,天賦異稟,可修成大道,你好好教導他?!?/p>
從此她記下了師父的話,把他帶在身邊收為弟子悉心教導。
她謹記師父的話,所以對于離恨她是嚴厲的,剛來時少年還認真的完成修煉,可是少年心性不定,總是會做出一些叛逆的事。
有一次她與任師兄一起下山除妖,他跟在后面做一些小動作,致使妖物逃脫。
她罰他在密室禁閉,反而使他更是叛逆。
魔界封印裂開之時,群魔進入人間濫殺無辜,致使生靈涂炭,離恨由于法力低微,被魔王右使魍璃擒住。
“你放了鎮(zhèn)魔塔下的魔族之人,我便放了你的弟子?!?/p>
她手持鎮(zhèn)魔塔,這是修界付出多大的努力才煉制成的法器,鎮(zhèn)壓著所有在人界作亂的妖魔,她怎能全部釋放?
“師父……師父……”
她聽到離恨喊她,聲聲泣血。
她狠下心來把鎮(zhèn)魔塔交給任楚文,“師兄帶著鎮(zhèn)魔塔先回山門?!?/p>
“你………”
“快走……”她大喊一聲。
任楚文轉身御劍而去。
魍璃怒急,魔劍猛然向著離恨劈去,千鈞一發(fā)之際,只見一道紅光從離恨身上發(fā)出,魍璃被震出數(shù)米之遠。
莫憂趁機提起寶劍向著魍璃攻去,由于莫憂之前與魔物大戰(zhàn)時受了重傷,她雖然法力高強,也堪堪與魍璃打了個平手。
當她最后一擊重傷魍璃之時,回頭看到從結界處飄出一股魔氣,纏繞在離恨身側,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時直接把離恨卷入結界縫隙中,消失不見。
莫憂心下一急,一口鮮血吐出,飛向結界處,卻被結界彈出的反震之力,震落在地,昏迷不醒。
“離恨……”她猛然起身,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心里有一陣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處?
她推開房門,看到院子里的梧桐樹已經(jīng)抽出新的枝椏,原來不知不覺已經(jīng)春天了。
“師父?!?/p>
她抬頭 看到離恨踱著步子從院外慢慢走來。
“嗯?!彼p嗯一聲道:“你傷好了嗎?身體可有哪里不適?”
“已經(jīng)好了?!鄙倌暾f完沉默了一會兒,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少年一咬牙,終于說了出來:“若在我與任楚文之間選擇一個人,你選誰?”
她剛想說你怎么問這么無聊的問題,卻見少年眼神堅定的看著她,非要尋一個答案。
她無奈嘆息一聲,“你是我唯一的弟子,世上沒有人能代替你。”然后在心里又默默的加了一句“連我自己都不行?!?/p>
少年看著她的神色,似還想再問,卻也覺得沒有必要,他揚起笑臉,如夏日里的陽光閃耀。
只要師父沒有放棄他,這就夠了。
他知道現(xiàn)在還沒有結束,結界已經(jīng)殘破不堪,魔界的人還會再次卷土重來,他一定要盡快修煉,同師父一起抵御魔族。
記得前世,他被卷入魔界。
那是一個荒涼的世界,魔界的天整日都是暗沉沉的,狂風似刀子似的刮在臉上。
舉目四望,他沒有一點依靠。
想起師父寧愿他死都不肯交出鎮(zhèn)魔塔,他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恨意。
憑著這股意念,他在魔界努力修煉,殺了無數(shù)妖魔,終于令萬魔臣服,成了魔界之王。
他破開封印,帶領群魔殺向人界。
高空之中他與師父持劍而立,“當初你為了人界的和平,拒絕交出鎮(zhèn)魔塔,我問你,這么多年你可有后悔?”
而他那高高在上的師父,只是輕飄飄的吐出兩個字:“不悔。”
“哈哈………”他仰天大笑,“好,好一個不悔,看來我在你心里是沒有一點位置的,莫憂,你好狠的心?!痹捯魟偮洌笫忠粨],對著身后的魔兵道:“殺!”
霎時間喊殺聲震天。
莫憂讓他退兵,他只回了一句:“讓本座撤兵簡直就是笑話,莫憂,從前你沒有關心過我,今天你也沒有資格來管教我”說著持劍向她攻去。
他記得那一戰(zhàn)之后致使人間生靈涂炭,修界高手相繼隕落,就連他的師父都死于他的劍下。
當他的修魔劍刺入她的心口,他以為他大仇得報??墒强粗谒媲奥瓜拢男目跊]來由的一陣刺痛。
“師父?!彼е劢峭蝗挥幸坏螠I珠劃落。
“別哭?!彼ι斐鍪郑恋羲劢堑臏I滴:“是師父對不起你,可是其他人無過,請……請你放過他們?!闭f完便闔落雙眼,再無生息。
他抱著她的尸體,看著這空蕩蕩的人間,突然感到,他之前所有的怨恨都是一場笑話。
“莫憂,你醒來,只要你醒來我就不恨你了。”可是回應他的只有這沉悶的空氣中,飄過的一場虛無的風。
“離恨。”一聲呼喊把他從回憶中拉回現(xiàn)實,他抬頭看到師父正在喊他。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沒什么?師父有何吩咐?”
“現(xiàn)在天下已經(jīng)不太平,魔界會隨時攻打人間,師父要閉關一段時間,你……”
“師父放心,弟子一定會勤加修煉,與師父一起抵御魔族?!?/p>
“好。”
時光悠悠,轉眼已過了百年,魔云山的結界也在這一刻轟然碎裂,封印在魔云山的魔物逃出升天,大舉進攻人間。
離恨在結界處,獨守魔云山。
當他看到帶頭之人居然是藥宗的宗主沈陌塵時,心里有一些震驚。
“怎么會是你?”
“怎么不會是我?難道就只許人類可以享受這大好河山,而我們魔族就只能呆在那一片苦寒之地么?你別忘了,當初人魔都是混居在人間的,根本沒有人界、魔界之分,是人類自私,想獨享這片大好河山,才把魔族困在那片荒涼之地?!?/p>
這時他才知道,沈陌塵居然是千年之前遺留在人間的魔,他偽裝成人類修者的模樣,只為了有朝一日能使魔族重返人間。
當沈陌塵拿出手中的修魔劍時,他的心中一震,“這把劍怎么在你手上?”
沈陌塵冷笑一聲,“這把劍名為修魔,只認魔族修為最高之人為主?!?/p>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沈陌塵,“你是魔族右使魍璃?”
“呵,看來你還不笨?!?/p>
“你……”
“你本是前任魔王后裔,本是魔界的一份子,帶領魔族重返人間本是你的使命,可你卻被一個人間女子迷了心智,你怎么對的起魔界眾生?!?/p>
“不……我不是?!?/p>
“哼,你以為你若不是魔族之人,前世在魔界會有人認你為王?!?/p>
“前世?你……你怎么知道?”
“你以為你做的那些事沒人知道么?!?/p>
那些事,那些前世的事。
莫憂身死之后他心灰意冷,不再去管人魔之事,帶著她的尸體來到魔界。
這時的魔界已經(jīng)是空蕩蕩一片,沒有人類踏足,也不再有一個魔物。
相傳在很久以前,有一位魔王的愛人逝世,魔王不忍愛人離去,便想盡辦法復活了他的愛人。
他翻遍了所有古籍,終于找到了一個時空逆轉之法。
收集到她所有沒有消散的魂魄,施法讓她回到過去重生。
他花了三百年煉成此術,又花了三百年收集到了她所有散落的魂魄,終于復活了她。
可是當她睜開眼第一次看到他時,他就知道,也許她已經(jīng)不記得他了。
可是那又如何,她早晚會屬于他。
“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這次的人間由我來替她守護?!?/p>
“呵,一個魔族后裔,卻要來守護人界,你不覺得可笑嗎?”
可笑嗎?就算他是魔,也要為她守護好這個人世間。
他運起全身魔力,施展前世學會的結界之術,在人魔兩界又重新設立了新的結界。
“你……你怎么會?”魍璃對此一臉震驚,“你前世不是為了復活莫憂,魔力散盡了么?怎么會……”
“你以為我魔力散盡后,就不會重新修煉嗎?!?/p>
“修煉?這短短一百年,你怎么能……”說到這里他猛地一頓,接著哈哈大笑道:“魔界有一禁術,使用之后可以使人迅速恢復魔力至巔峰,但是只要時辰一過,魔力便會迅速消散,與凡人無異,沒想到你為了她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
離恨苦笑一聲,是?。≈灰獣r辰一過他便會魔力消散,可是那又如何,只要她在乎的人間和平,他便也會像她一樣可以付出所有。
當他的魔力慢慢消散,身體開始變得沉重,他抬頭望著蒼云山的方向,他多想回去再看一眼他的莫憂。
可是山水蒼茫,此地離蒼云山如此遙遠,他一身魔力盡皆消散,如同凡人,他想他這輩子怕是走不回去了。
此次結界碎裂沒有驚動任何人,而他估計也不會被人發(fā)現(xiàn)。
他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走著,轉眼他從一個墨發(fā)飛揚的男子,變成一個滿臉皺紋,白發(fā)蒼蒼的老人,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沒想到他這一路走來,已經(jīng)過去了幾十年,可是他還沒有走過一半的路程。
他雙膝微頓,摔倒在路邊的草地上,可他還是不甘心,想要再回去看她一眼,他掙扎著向前爬去,直到力氣全部衰竭。
“離恨?!?/p>
迷茫中,他看到,他的仙子向他款款走來。
墨色的發(fā)絲隨風舞動著,明麗的容顏,還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師父?!币坏螠I噙在眼中,他以為,他是在彌留之際出現(xiàn)了幻覺,他把手掌伸向她,卻被她一把握住。
他猛然發(fā)覺,這不是幻覺,卻又想把手掌收回;他低下頭,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
“離恨。”她上前,把他擁在懷中,“你怎么這么傻?”
他低頭在她懷中,這一刻他只想痛哭一場。
前世不能相愛,今生不能相守。
可是如果可以重來,他還是會選擇這么做,只要能護她一世晴天,就算讓他下地獄,那又如何?
他只恨以后不能陪她一起看日出斜陽,不能與她攜手踏馬江湖。
“你怎么這么傻?”
他抬頭,看到她臉上的淚滴,如破碎的琉璃般,從她的眼角緩緩滴落。
突然間,他笑了。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淚滴,“能看到你為我流一次眼淚,今生我便死而無憾了?!?/p>
“我不會讓你死的?!?/p>
“別傻了,我已到油盡燈枯之時,早已無力回天?!?/p>
“你以為前世你修煉了禁術,我就沒有嗎?”
“你……”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莫憂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抱起他飛向云端,穿過層層云霧,來到一座破廟前。
她抬腳走進破廟,廟中的佛像還是像她來時那樣笑望著她,殘缺的臉色更加猙獰,而它的眉眼卻是更加溫和。
她所有重生的秘密都藏在它那溫和的眼睛里。
她運起靈力,仿佛穿透了千年的秘密,靈魂跨過了萬年的時空,飄落在一個虛無的角落。
等她終于落在實處時,聽到遠處警笛聲呼叫著。
她睜開眼睛看到眼前人影晃動,男子低沉略帶磁性的嗓音輕聲的道:“再等一會兒,救護車馬上就到?!?/p>
她抬手撫上他的臉龐,男子的容顏在她眼前漸漸清晰。
顫抖的紅唇,終于呼出了那個,她等待了千年的人的名字“離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