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壹默了然

第一次從Tina口中聽到“巨鹿路”時,感覺這條路名好俗氣, 頭腦中絕對沒法把它與小資文藝對上號。
來來回回逛了好幾趟后,才明白它猶如張愛玲般,聽著名字實在想象不出,叫這種名字的人能寫出什么好作品來,看了作品后,意識到自己犯了多么大的“以名取人”的錯誤。
巨鹿路原名巨籟達路(Rue Ratard),由上海法租界公董局修筑于1907年,當時屬于越界筑路性質(zhì),以法國駐滬領(lǐng)事巨籟達命名。1943年汪精衛(wèi)政權(quán)接收租界時改名鉅鹿路,直到1966年才正式更名為巨鹿路。
它是一條富有小資情調(diào)又不乏生活氣息的小路,很文藝,又很市井。在上海,如此這般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并存的馬路,并不多見。
這條全長不過兩千多米的小馬路,名人多,掌故多,有歷史有故事的老洋房老別墅也多。
Tina自小就居住在這條馬路上,對它的來龍去脈了如指掌。有次飯后帶著我散步,指著兩旁的一幢幢建筑,對我如數(shù)家珍,猶如一個稱職的導游。
巨鹿路沿路傳統(tǒng)上為住宅區(qū),坐落于常熟路、富民路之間的景華新村,是影星黃奕出生成長的地方。民國26年(1937年),地產(chǎn)大亨周湘云在自己的周家花園內(nèi)劃出南面一部分建造住宅,因風景秀麗,故名“景華”。Tina八卦說,地產(chǎn)大亨的后代如今生活很是窘迫,并感慨真是富不過三代。

許多老建筑被改建成了企事業(yè)機構(gòu),原先的劉吉生住宅,今為上海作家協(xié)會,著名的《萌芽》和《收獲》雜志社,就在大院里面。每次路過作協(xié)門口,我心中總會油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文學神圣感,Tina說她早已見慣不慣;還有老年報社、路燈管理處的辦公處所,說起來也都是滿滿的歷史。
更多的建筑則隨著商業(yè)潮流,轉(zhuǎn)身為逼格頗高的特色小店,和時尚又優(yōu)雅的西餐廳、咖啡館。
上海有名的小清新圣地——渡口書店就在路段西側(cè),小小的庭院,玻璃門上貼著標志性的林青霞海報,已微微褪色。Tina說,上下班路過時,經(jīng)常會看到文青們聚集在店里,舉辦著各類文藝活動。
作協(xié)門口的瑪赫咖啡,店堂挺大,平時顧客不多,可以舒舒服服地窩在沙發(fā)里,安安靜靜地看一下午書??Х瑞^二樓是作家書店,開門比較晚,人更是稀少。
跟Tina走散后的那段日子,我經(jīng)常獨自去渡口和瑪赫,一坐就是一下午。
以前一直不明白,一個外表看上去那么富有藝術(shù)氣息的人,骨子里怎么會如此勢利和現(xiàn)實。逛多了巨鹿路后,漸漸明白,文藝和勢利其實并不矛盾。所謂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物,這一條文藝又市井的馬路,孕育出Tina這樣貌似沖突,實質(zhì)融為一體的兩重性格,也是自然。

下班后,去朋友推薦的型人坊做頭發(fā),經(jīng)過了這條路,內(nèi)心還是起了微瀾。
由于朋友的事先介紹,穿著時尚的帥哥發(fā)型師接待很熱情。而我,從進門坐下到離開的3個多小時,除了保持禮貌的微笑之外,沒說幾句話。
熟悉的地方近在咫尺,感觸良多。一邊做頭發(fā),一邊低頭用手機碼字。年輕的發(fā)型師很有耐心,好幾次輕聲提醒我,來,先抬一下下頭。我歉然一笑,隨即配合,而后,繼續(xù)低頭。
出門時,夜已深,感覺冷颼颼。
思念同習慣一樣,是深入骨髓的毒,要慢慢的戒。時間能沖淡一切,千萬不能以毒攻毒,不然,最終還是會中毒。
巨鹿路,走過了,也就走過了。他日若偶然想起,再去渡口書店坐坐,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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