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的起義卷
「點鼠成精」
出入實驗樓的,除了學(xué)校師生,還有不少實驗動物。根據(jù)學(xué)校一貫來的安排,即便張墨墨所在的商院,下學(xué)期的課程安排上也多了實驗課。穿白大褂和擺弄玻璃器材讓學(xué)生們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興奮,這種興奮在小白鼠登場時達到了高潮。
學(xué)生們按照兩人一組,按照課程安排得到了一只小白鼠。奈何張墨墨組的男生是個見鼠愁,小白鼠還沒送來,那個男生就逃到了實驗室外。
生命周期短暫的實驗用白鼠并沒有那個被動修行的時間,也因此當(dāng)張墨墨看到眼前的小白鼠時,難得地表現(xiàn)出了驚訝。老師在講皮下注射的流程和注意事項,成了張墨墨耳朵里嗡嗡的雜音。她好奇地看著桌上那不安的小鼠,它有著與眾不同的氣質(zhì),雖然所有小白鼠長得都一模一樣,可它卻渾身散發(fā)著靈氣。即便是白鼠這么小的個體,即便是靈氣充沛也就只有那么一點,可在張墨墨看來,這就是個不平凡的小白鼠。
精怪修行需要經(jīng)年累月的吐納,那些來自天地的凈化流轉(zhuǎn)經(jīng)絡(luò),洗滌血脈,會將澄澈的靈氣留在修行者的身上,表現(xiàn)在動物身上,就是內(nèi)丹。小白鼠從出生就在實驗樓后的繁殖中心,救繁殖中心的衛(wèi)生條件來看,想來也不大可能有時間和機會去屋頂吐納。
“所以這小白鼠生而有靈?”
諸葛瑜陷進了張墨墨房間角落的沙發(fā)豆里,他說:“不對吧,上完課以后小白鼠都是要被處死的。而且即便是有點靈氣,距離成精還差了不少的道行呢?!彪m然是諸葛瑜租的房子,張墨墨搬進來的這一年硬是把原本裝潢簡約的客房一點一點變成了少女氣十足的房間。
飄窗窗臺鋪了張大大的毛毯,成了張墨墨最常窩著的地方,她雙手插兜,靠墻坐著,大半張臉都藏在窗簾后面。諸葛瑜從床底下的箱子里抽出一袋零食,刺啦一聲拆開了包,張墨墨正要發(fā)作,諸葛瑜突然說道:“你被它咬了?”
諸葛瑜這句話成功打破了張墨墨的生氣,她點了點頭。雖然對方是一只有靈氣的小白鼠,可它還是需要為科研獻身??赡苁轻樄懿迦氲慕嵌扔姓`,皮下注射生理鹽水時那小白鼠拼命掙扎,轉(zhuǎn)頭就咬了張墨墨一口。眼尖的同學(xué)喊張墨墨趕緊去醫(yī)務(wù)室,聞訊趕來的老師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留下一句“別大驚小怪,小白鼠比你們干凈多了”就繼續(xù)去指導(dǎo)別的組?;艁y很快就平息,但那只被扎了一針的小白鼠卻消失不見了。
張墨墨原本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可在幾周以后在一次去到實驗樓時,張墨墨在樓道間再次遇到了它。如果不是靈氣的味道不會變化,張墨墨才想不到,幾周時間,小白鼠就有了變化成人的本事。
“對小白鼠來說,你的一點氣血就像蟠桃,或者唐僧肉?!敝T葛瑜若有所思,他從沙發(fā)豆里爬了起來,思索的同時不忘把薯片往嘴里塞,“橘先生也是因為咬了你才會變成那樣。”張墨墨沒有搭理諸葛瑜,諸葛瑜又想了一陣,又問道:“你覺得為難的地方是?”
“周六你和我去一趟學(xué)校吧?!?/p>
“周六?周六不行。周天,周天!”諸葛瑜拒絕地干脆利落。
張墨墨有些懷疑地看了他一眼,問道:“你周六加班?算了,周天就周天?!?/p>
諸葛瑜愉快把最后一點薯片倒進了嘴里,環(huán)顧四周也沒有找到房間里的垃圾桶,他發(fā)現(xiàn)桌子后面露出了一個袋子,哈一聲做了個投籃姿勢,把包裝袋揉成一團丟了過去。還沒有看到進球與否,張墨墨一個熊就丟到了諸葛瑜的臉上。
“你往我臟衣簍里扔垃圾是什么意思?”
“抱歉!”諸葛瑜轉(zhuǎn)身溜之大吉,順手闔上了房門。張墨墨才正準(zhǔn)備把外套脫了,諸葛瑜又開門冒出頭問道:“五分鐘后出來洗澡?!彪S即又縮回頭關(guān)上了門。張墨墨切了一聲,脫下外套掛了起來,路過全身鏡的時候她停了一下。
張墨墨低頭捂著胸,滿腦袋都是羞恥的畫面:家族的“工作服”實在是,太奇怪了??!
小學(xué)以前的張墨墨從來沒覺得自己穿著灰藍色道服奇怪,反而覺得自己向古裝劇里的厲害角色一樣。但在城里小學(xué)上學(xué)的第一天,張墨墨就因為用紅緞綁著丸子頭,被班上小朋友看動物一樣的圍了起來。從那天起,張墨墨意識到了家族與世俗的不同,她開始偽裝成正常人。
至于張潔這個名字,倒不是因為與眾不同的關(guān)系。張墨墨的早教是畫符,甩著毛筆到處亂涂亂畫幾乎貫穿了張墨墨整個童年。張墨墨很愛寫東西,這種情況同樣持續(xù)到上小學(xué),開始學(xué)寫名字的時候……
張墨墨用眼淚留住了小學(xué)第一天的記憶,她很羨慕班上的丁一小朋友和王小古小朋友,因為同樣是把自己的名字寫十遍,他們一會就完成了,向來優(yōu)秀的張墨墨成了班上的最后一名。張家人都記得,那個川流不息的黃昏十字路口,很多家長和小朋友看著張墨墨哭倒在地上,用“從此不寫作業(yè)”來威脅,要求改名。
張爸爸和張墨墨談了很久也沒能改變張墨墨的決心,于是搬出了張爺爺。張爺爺對張墨墨說,張墨墨出生前,就為她起好了名字,男孩要孔武有力、女孩要知書達理,各為張大力和張墨墨。張墨墨知道爺爺沒有開玩笑,因為張大力這個名字,后來給了表弟。
“你不喜歡墨墨,便叫羲和。這么多年來,也唯有你不會愧對這個名字?!?/p>
“怎么寫啊?”
羲和好聽,于是張墨墨讓爺爺寫給她看,可是還沒寫完“曦”字,張墨墨又哭了起來。最終,張媽媽給張墨墨挑了一個“潔”字,才總算止住了張墨墨的哭聲??蘼暡还饨Y(jié)束了張墨墨寫名字的苦惱,還結(jié)束了張墨墨的叛逆期,從那以后,張墨墨再也沒有提過其他要求。
她寬衣解帶,回想起幼時之事,又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古怪的道服穿起來麻煩,脫起來也麻煩,若不是長輩要求,她一點也不想穿成這樣去除妖。
“張墨墨洗澡?!敝T葛瑜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張墨墨沒搭理他,她費力的脫下道服,換上了睡衣,等諸葛瑜在門外氣急敗壞地喊了聲“快點!”才端著洗漱袋走出房間。路過客廳的時候,張墨墨聽到諸葛瑜正在打電話。諸葛瑜看見張墨墨,立馬把一臉憨笑咽進肚子,板著臉目送張墨墨走進洗手間。
洗手間的門才一闔上,諸葛瑜立馬又笑成了燒麥,對著電話說:“還在還在,剛才說到吃什么……”
第二天一早,張墨墨和諸葛瑜各自出門,諸葛瑜要乘地鐵上班,而張墨墨在考試周結(jié)束以后也把便利店的兼職變成了“全職”。整天在小區(qū)晃悠的小鬼像往常一樣,見到張墨墨和諸葛瑜就像見到鬼一樣跑開。張墨墨心里說了聲你好,出了小區(qū)。
兩人才離開小區(qū),三個小鬼就聚到了一起,開起了晨會。
“要不我們還是去找他們幫忙吧?”小鬼甲弱弱地提議道。
那個慌忙躲開的小鬼乙搖了搖頭,滿臉地不容置疑:“小鬼丙去找他幫忙被他教訓(xùn)了一頓,現(xiàn)在白天都不敢出來,忘記了?”
“那誰讓小鬼丙大半夜蹲在他床頭看著他???弄得那人在家里布置了不少符文,我們連門都摸不了了。”小鬼丁覺得是小鬼乙做事草率,倒也怪不到那個人頭上。
“他一身正氣,白天把我們壓得死死的,也就只能晚上靠他近一點。你還真別說小鬼乙的不是,他不也是為了我們著想?”
小鬼甲剛要說話,突然看見張墨墨氣鼓鼓地走了回來,三個小鬼驚呼一聲各自散開,藏進綠植、噴泉和垃圾桶里。
張墨墨一股氣憋在心里,使得在小鬼們眼里,她的氣場看起來比以往更甚。張墨墨恨得牙癢癢,狡猾的諸葛瑜先是做作的表示“哎呀,好像碗和鍋還沒有洗”,又猶豫地碎嘴“哎呦,都這個時間了,得趕緊到公司才是”,接著,裝作十分無奈和無辜地看著張墨墨說:“張墨墨你兼職好像是十點半才開始吧?”
“諸葛死魚!”張墨墨壓抑著聲音,躲在圍巾后面咬牙切齒地罵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