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自己本子上抄的號碼,緊張兮兮的拿起話筒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反反復(fù)復(fù),我終于撥通了號碼。
嘟——嘟——嘟——嘟——
“喂,是哪位?”一個不熟悉的聲音傳來。
一
青春期的戀愛的是復(fù)雜的,有單戀三角戀各種戀。但青春期的戀愛也是簡單的,喜歡就是喜歡,不摻雜任何的雜質(zhì)。
在那時候,當(dāng)一個人的名字頻繁的出現(xiàn)在自己的本子上時,就表明自己對這個人有好感了。而竹子,是第一個出現(xiàn)在我小本本上的男生。
竹子是從別的學(xué)校轉(zhuǎn)過來的新生,剛看到他的那會,我就被他的眼睛吸引住了,一反常態(tài)的盯著這個人看了很久。竹子的眼睛很亮很黑,有著不符合他年齡的成熟和深邃。
當(dāng)他往講臺上一站,底下很多人都倒吸一口氣。
怎么會有這么俊朗的少年呢?
當(dāng)竹子朝我這邊看來,與我對視上的時候,我立馬低下頭,紅了臉。當(dāng)我抬起頭時,才發(fā)現(xiàn)竹子已經(jīng)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也就是我們這一小組的倒數(shù)第二個。
從這以后,我每天有兩件很重要的事情:第一,收竹子的作業(yè)本;第二,在草稿紙上寫竹子的名字。
竹子注定是眾星捧月之人,很多女生都和他關(guān)系不錯。也有朋友說竹子不是正經(jīng)的人,看著誰都像再拋媚眼。然而我并不指望會和他怎么樣,只是每天看著他,心情就會莫名的變好起來。
每天能看一眼,就夠了。那就是,我當(dāng)時小小的心愿。
我這樣平凡,竹子那么耀眼。我怎么敢奢求更多呢,如果哪天他多跟我說了一句話,這一句話足夠能讓我高興一整天了。
有一天竹子在操場上打籃球,我在跑道上看入了迷。竹子穿著寬松的籃球服,籃球在他的手上跟著身體的節(jié)奏一起一伏,有幾顆汗珠從他的額頭上掉下里。
一個懸空,一個轉(zhuǎn)身,一個跨步,籃球入了筐。
“喂?!?/p>
突然竹子往我的方向走來,我看了看四周沒有別人。
“就是你?!?/p>
我用食指指著自己的鼻子?!拔覇幔俊?/p>
“嗯。你可以幫我買瓶水嗎?”
我愣住了,然后立馬紅著臉說:“好,馬上去?!?/p>
我以我最快的速度跑到學(xué)校外面的小賣部,買了一瓶水之后又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回來。當(dāng)我準備把水遞給竹子時,卻發(fā)現(xiàn)早已有另外的女孩拿了水和毛巾過來。
于是,我把礦泉水藏在自己的身后,頭也不回的往相反的方向快步走去。
不能哭。我心里對自己說,你不能那么沒有骨氣。不過就是一瓶水而已,為什么要因為一個完全不在乎你的人哭呢?
可是眼淚還是充斥了我的眼眶,一顆一顆的往下掉。
對于暗戀他人的人來說,那個人的一舉一動無不牽動著自己的心。他笑,就是自己在笑,他哭,就是自己在哭。他朝我看一眼,就能開心一整天,他不理睬我,我也會因此胡思亂想。
暗戀,是一個人的獨角戲。沒有人觀看,觀眾只有自己一個。這場戲何時能落幕,也只有自己心里才清楚。
這樣的暗戀一直延續(xù)到畢業(yè)升學(xué),我和竹子雖然進了同一所學(xué)校,卻被分到了不同的班。
那一天,我在日記本上寫下竹子的名字。
我對自己說,這是我最后一次寫他的名字。從此之后,我們不過是普通的同學(xué)關(guān)系。
二
到了新的學(xué)校之后,自然認識了新的朋友。
朵兒和小禾是我在新學(xué)校最要好的兩個女生,我們?nèi)齻€人基本上形影不離,上課下課上廁所都會在一起。
小禾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天蝎座女孩,而云朵兒是一個看似文靜內(nèi)心很瘋狂的射手座,和她們在一起之后,我也變得比以前自信開朗多了。
只是,偶爾在學(xué)校食堂遇到竹子時,我還是會忍不住多看一眼。有時候又擔(dān)心自己偷看被他發(fā)現(xiàn),好像又回到了之前那個膽怯的自己。
有一天,我、朵兒和小禾在學(xué)校的操場上蕩秋千。
小禾問:“嘿,你們有過喜歡的人嗎?”
我臉一紅,第一個想到了竹子。但是我卻說:“沒有啊,哪有什么喜歡的人呀?!?/p>
朵兒說:“也許有吧,他是我以前班上的同學(xué),但是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一個學(xué)校了?!?/p>
“我也有喜歡的人。”小禾說著說著蕩秋千的力度更大了,“他現(xiàn)在就在XX4班。”
我心一沉,竹子不也在那個班么。
“你喜歡那個班的誰?。俊蔽倚⌒囊硪淼某蛄艘谎坌『?,心里祈求著不要說出和我一樣的名字來。
“是樹啊。”
樹?我好像不認識?!芭?,那是誰啊,好像沒見過?!?/p>
小禾說:“我也就見過一次啦,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看了一眼就被他吸引住了。你說怎么辦,我要不要去表白???”
“表白?”我用腳踩住地面,停止住蕩秋千的幅度,吃驚的看著小禾:“你怎么會想到表白呢?女孩子表白多奇怪???”
“哪奇怪呀了?”小禾看向我。
我卻無言以對。
朵兒說:“都已經(jīng)不在一個學(xué)校了,表白也沒有什么意義了啦?!?/p>
小禾似乎想到一個問題,突然站在我身邊,不懷好意的說:“小魚,我們倆可都是從實招來了哦,你一個字都沒說?!?/p>
“我……我就是沒有啊,說……說什么。”
“嘖嘖嘖嘖,你看,緊張的話都不會說了,還說沒什么?!毙『谈┮曃遥浑p鼻孔沖著我,似乎在說:你撒謊。
朵兒看著我們倆,靜靜的一人坐著秋千。
小禾突然用力的幫我推起秋千,用力一推然后接住,又以起跑的速度往天空上一甩,我感覺整個人都要翻轉(zhuǎn)了。
我拼命的抓著繩子,然后向小禾求救:“啊啊啊,放我下來吧,好可怕,小禾你不要再推拉!”
“那你從實招來不?”
“從實招來什么呀?”
“還嘴硬!”
“啊啊啊,我說我說。”
這時朵兒笑著下來和小禾一起把我的秋千停下來,兩人喜笑顏開的看著我,等著聽我說“故事”。
我沒好氣的白了他們一眼,慢慢的平復(fù)了一下受到驚嚇的心說:“是竹子。”
小禾聽了,立馬高聲歡呼起來:“??!是那個XXX班的竹子嗎?”
我筆了一個噓的手勢:“小禾,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大的聲音,這里是學(xué)校,被別人聽到了怎么辦?”
“好啦好啦?!毙『萄壑檗D(zhuǎn)了轉(zhuǎn),我感覺有不好的事情即將發(fā)生了。
“我們來石頭剪刀布吧!誰輸了就要去跟自己喜歡的人表白!”小禾大聲的跟我和朵兒說,然后雙手打在我們倆的肩膀上,一副要干大事兒的樣子。
三
剪刀石頭布我輸了,我就知道,因為玩游戲我基本上沒贏過。
從那之后,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去上學(xué),路上不小心碰到路過的竹子。打招呼也不是,不打招呼也不是。偷看也不是,不偷看也不是。
整個人,都沒有心思上課和學(xué)習(xí)了。
有一天放學(xué)我和小禾一起打掃完衛(wèi)生往外走,快要路過XXX班的時候。小禾突然提議:“我們要不要去他們班看看有沒有關(guān)門?”
“不好吧,天已經(jīng)這么黑了,再說萬一有人怎么辦?會把我們倆當(dāng)賊看的?!蔽矣行┳笥覟殡y。
小禾拉著我就往那個方向走去,也不理睬我的反抗。
輕輕一推,XXX班的教室門就打開了,我和小禾面面相覷。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不鎖門誒?!毙『陶f,“那既然這樣的話,我們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吧。”
我拉著小禾說:“我們快回去吧,進去不好啦!”
然而我永遠也阻止不住小禾,就好像小禾永遠有辦法讓我聽她的話一樣。我們倆走進了XXX班,她去找樹的座位,我去找竹子的座位。
剛開始還有一些擔(dān)心,但后面卻有一點小小的竊喜。我和小禾把他們抽屜里的資料整理了一遍,兩個人逃也似的跑出了這個教室。
“哈哈哈哈?!毙『痰男β暣┩噶丝諘绲男@。
“沒想到我們就這樣進了他們的教室呀?!蔽野矒嶂约号榕榕樘男呐K。
“對了。”小禾一下子湊過來,“這個星期你要跟竹子表白哦,別忘啦?!?/p>
我咬了咬下嘴唇,點點頭。
這幾天我沒有一天不后悔自己和朵兒還有小禾打了這個賭,不履行承諾又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我只好硬著頭皮上了。
我看著日記本上抄寫的那個號碼,實際上我已經(jīng)能倒背如流了。
趁著家里沒人,我拿起座機開始撥打竹子家的電話。緊張自然是不用多說了,我好幾次差點打了退堂鼓。
但內(nèi)心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這么做也許能給自己一個答案。
于是我顫抖著手,按下了那熟悉的幾個數(shù)字。
嘟——嘟——嘟——嘟——
“喂,是哪位?”一個不熟悉的女聲傳來。
應(yīng)該是竹子的媽媽。
“阿姨,我找一下竹子?!?/p>
“你是他同學(xué)吧,你等一下啊,竹子在寫作業(yè)?!?/p>
在這等待的一分鐘里,時間就好像過了一光年,我放在耳朵上的話筒差一點要放下的時候。
竹子的聲音傳來了:“喂,哪位???”
我緊閉眼睛,然后一鼓作氣的說:“竹子,我……我好像喜歡你!”
然后砰的一下,我把電話掛了。我摸著自己加速跳動的心臟和已經(jīng)掛上的電話,心里深深的松了一口氣。
終于,說出口了。我攤在自己的床上,自顧自的打起滾來。
也許你想問我,那之后發(fā)生了什么,竹子是否知道那通電話是誰打的。我想我無法回答你,如果非要說的話,那就是什么也沒發(fā)生。但另一方面,對于我自己而言,卻是一個質(zhì)的突變。
有些事情,并不是一定要有結(jié)果。
有一些愛戀,并不是只有有情人終成綣屬一個結(jié)局。
有一些過去,藏在自己的心底就是最好的結(jié)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