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自己說,我到北京來是想實現(xiàn)夢想的。
其實我不太確定,這算不算是我最真實的想法。畢竟這句話原版的出處是嘉晨,而她說“虛偽的雞湯唯一的好處——是它能夠給軟弱的人以力量”。
1
每次聽她講這句話的時候,我總覺得她會像巴拉拉小魔仙那樣突然變身。而如果我用不著每次都聽見她與爸媽的長途吵架,我也許會相信,她真的是全天下最快樂的女孩子。
可她搬進來的第一個夜晚,大聲的哭泣就從根本起不到效果的隔音墻那邊透了過來:“你們?yōu)槭裁床荒苤С治乙幌履??你們沒走過的路也不一定就是錯的?。 北凰哪б舸┒鷶嚨叫臒┮鈦y,我忍不住點了根煙,下樓轉了一圈。
樓下小超市的甄老板也許是奇怪這個點我居然會出門,前前后后盯著我看了好幾眼,最后還多找了我十塊錢。作為一個根正苗紅的好青年——我很有骨氣的收下了這份饋贈,畢竟如果嘉晨和家里真的鬧掰,房租就又沒著落了。
回家一打開門,嘉晨正在沒有沙發(fā)的客廳里蹲著,鼻頭和眼圈紅的活像超級瑪麗的帽子。我從塑料袋里掏出紙巾遞給了她。
“謝謝你啊——不過我已經(jīng)不哭了?!?/p>
“擤鼻涕?!迸d許是煙抽多了,我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她愣了一下,乖巧地伸手接了過去。
我不喜歡和人說話,但是嘉晨說想讓我陪她多待一會兒的時候,我也的確沒有冷酷到轉身就走。學著她那樣靠墻蹲了一會兒,我終于放棄了這個折磨人的姿勢,直接坐到了地上。
“全北京有這么多人都成功了,那為什么我就不行?”
“我來北京,就是來實現(xiàn)我的夢想的!”
她絮絮叨叨,我不置可否——然而先睡過去的反倒是她。
作為一名紳士,我猶豫了一秒是否要把她抱上床——不論是自己的還是她的——但終究抵抗不過睡魔的侵襲,抵著冰冷的墻面睡了過去。
2
之所以我突然回憶初見的那天,是因為就在五年后的剛才,我們睡了。
昨天是嘉晨的二十九歲生日,她直瘋到了十二點才終于回了家。我不知道自己為什么不在改明天就要交給老板的策劃案,而只是站在馬桶旁攏住她總是要往下滑的頭發(fā)。
眼線暈開的她笑的像鬼一樣:“哈——真開心——很快我就快要三十歲了——嗝——沒有男朋友——沒有小孩也沒有存款——你知道我怎么告訴父母嗎?我告訴他們一切總會好起來的——他們不信,哈連我自己都不信——我...”
她睜著眼睛卻好像看不見我,眼淚漫出來像深藍色的海。
我嘆了口氣,轉身想去給她拿洗澡的衣服。
那聲音極輕,我聽見嘉晨說:“別走。”
我不知道為什么,又一次,我就是沒有辦法拒絕她。
也許她的眼淚實在太多,這個四十平米的小屋子根本盛不下——我恍惚間竟聽見外面下起了雨。
她閉著眼睛仰起頭,讓水流把粗糙的彩妝統(tǒng)統(tǒng)帶走,顏料剝落后的臉,一如當年踢踏著人字拖扎馬尾辮的女孩。
我把手放在了她的身上。
睡覺之前,嘉晨又像當初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女孩一樣,蜷縮進了我的懷里。
這座城市很好,可我一個人真的過不好。
沒關系了,乖女孩,你已經(jīng)不是一個人了。
3
鬧鐘響起的時候,我頭痛欲裂地爬下了床,終于記起了策劃案的事,窗外雨也停了,幾乎看不出下過雨的痕跡。
整個上班路上我的嘴角都不自覺地上揚著,腦海里只反復著一句話:“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p>
甚至在打卡晚了一秒的瞬間,我還向著前臺笑著打了個招呼:
“早啊~”
前臺也微笑起來:“早上好,嘉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