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黃土地上，炎天光下
我看人在耕耘。人從未號啕，少歇
也看人在簌簌的滴汗
煤出了，地陷了，日落了
自耕農(nóng)歸家，哭泣。杜門避世
恍如隔世——礦坑的一角，一株無名的苗
陡然直立。苗將來是樹，摩云天之際
苗將來是伊甸的樂園，樹下會蕩起秋千
（二）
你爬上樹，我就蕩下來
你蕩下來，我就爬上樹
摘不到一朵可以簪戴的花，只是順手
摘下一只香氣馥郁的蜂巢。我抹了你一嘴
哎呀，快攀上樹的最高枝瞧瞧——采花釀蜜的使者們
正在歸來卻無家可歸。你抹回了我一臉
“哈尼，哈尼”，兩人并坐在秋千上等待。微風搖曳著它
“哈尼，哈尼”。無師自通，這是人類最初的語言
（三）
某一天，你厭倦了巢居如蜂的生活
你突然變小，小得袖珍而藏在我的腋下
你沒有告訴我這是為什么。不言不語
我獨自捅蜂窩吃，一趟趟，不見你出
我獨自蕩著秋千，一日日，不見你出
直到后來的某一天，我終于厭倦了和你的獨居
樹我本來要砍掉的，可懸掛的秋千一直
在風中搖擺。我正坐在秋千上，摩挲著石斧
（四）
我操著石斧，和你，從一個點出發(fā)
開始一個宇宙的探索
你究竟沒有出。可吊詭的是
我和你，和石斧
開辟了將來，創(chuàng)造了歷史
盡管在我這里，和石斧更親
（五）
石斧的柄爛了。然后，你出現(xiàn)了
可惜，作為第三者的“爛柯人”沒見著
這次我要和你訣別，化作斧的柯
你嫉妒我，甚于嫉妒斧頭
后來，當斧刃在伐木聲中磨鈍
剩下來的還有風對于木屑的恨
（六）
兩條河裹挾著黃土泥沙
交合著穿過一座城
見證古今嬗變，渡過天人悲喜
總有兩個人分散在城中，不見
也不相熟悉。所謂的形同陌路
路時而漫長，時而逼迫
一定的確是無疆的行者
（七）
那里總有很多人去，可以賭一賭
反正大把時光以外，也沒有別的賭資
“嘿，你好哇，我是某某某”
“嘿，我好像在哪里見過你”
客套以便寒暄，寒暄之后
尋章摘句以稱心，以思慕
歡樂場上談得攏與不攏
全系片言只語的取舍之間
（八）
“哈尼，哈尼”——人類的初音
然而，我聽它是在夢中
臘月了。樹無穹頂與秋千
情種在旱臥。孤枕，寒衾而已
“哈尼，哈尼”，又像是農(nóng)人的勞動號子
——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