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梨樹

半個多月前,回了趟老家。老家二十度的夏天,比起江浙一帶將近四十度的夏天,那簡直是人間天堂。老家變化并不大,盤山公路雖然用混泥土澆筑了,但還是那么彎彎曲曲的山間穿梭。農(nóng)民伯伯還是早出晚歸,拿上鐮刀鋤頭在田間勞作。

“奶奶,那棵梨樹呢?賣了嗎?”回到家沒看到房屋后面的那根一抱多粗的大梨樹,我就吃驚的問奶奶。

“賣了,開始長螞蟻了,再說,那是你爺爺種的,他那金八字的人種的果樹,沒一棵會接果子的?!蹦棠桃贿叞咽掷镢y白色的頭發(fā)揉成一團一邊說。

十六年前,我們家房屋前前后后,全是果樹,李子就有四五種共十來棵,桃樹四五棵,梨樹將近二十棵。我們家簡直就是坐落在一個果園里。每到春天,梨花桃花李花,小鳥蜜蜂飛蟲,熱鬧的像個大集市。但是到了該吃果實的季節(jié),幾十棵果樹除了密密麻麻的葉子,啥都沒有。

奶奶說的沒錯,爺爺種的果樹沒一棵結果子的。但是爺爺從小就喜歡種各種果樹,聽到誰家的桃又大又甜,就一定會去找人家要幾根樹枝回來自己嫁接,然后種了起來。但凡路邊看到一顆果樹,不管是什么都會挖回來種在屋子周圍。有的活了下來,慢慢長成了大樹,有的壓根就沒種活直接死掉了,有的種了七八年既沒長成大樹,又沒接果實就沒奶奶砍了當柴燒。

上二年級的時候,屋子后面的一棵梨樹像往常一樣,春天密密麻麻的花壓彎了枝頭,夏天則全是樹葉。秋天樹葉落了大半,一顆裝湯的碗那么大的梨金黃金黃的掛在樹巔,在對面的山崗上都能看到。

一個周末,奶奶走親戚去了,我在家里寫作業(yè),突然房頂上啪響了一聲,一塊瓦碎了。我嚇得丟下筆開門沖了出去,爺爺此刻正把手中長長的竹竿往地上放。

“爺爺,什么東西掉在房子上了?!蔽覇枲敔敗?/p>

“好東西?!睜敔斝ξ恼f。

“什么好東西?”我好奇的問。

“你看那里?!睜敔斏衩氐恼f。

順著爺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個金黃金黃的大梨子躺在屋檐下的用了排水的干涸的溝里。沒等爺爺?shù)闹噶?,我就屁顛屁顛朝那顆梨跑去。

爺爺把梨分成了四分,我吃了兩份,爺爺自己吃了一份,給奶奶留了一份?,F(xiàn)在已經(jīng)忘了那梨的味道了,只記得吃完那四分之二個梨,我撐的上了好幾次廁所。

那天晚上奶奶回來,爺爺朝奶奶炫耀道:“我種的果樹,不接就不接,一接那必是精品,天下獨一無二的。”

奶奶反駁道:“別人種一顆一年能摘幾百斤,賣錢買鹽能吃兩三年,你種幾十棵,幾百年接一個,三個人一頓就吃完了?!?/p>

第二年春天那棵梨樹沒有開花,也沒有長出嫩芽來,夏天樹枝被太陽曬的干脆,風一吹一節(jié)一節(jié)的掉在地上。也是第二年春天,爺爺大便開始帶血。到了秋天,爺爺每天去十幾次廁所,每次蹲上半個小時拉出一小碗血。

第三年秋天,那棵梨樹的樹枝不知何時已經(jīng)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干孤零零的在秋風中瑟瑟發(fā)抖。也是第三年金秋十月初一,爺爺永遠沉睡的那口黑色梨樹棺材,被幾百人輪換著抬到了另一個山崗向陽出,用黃土埋了起來,還砌了一個高高的墳墓,。嶄新的墓石支撐著嶄新的黃土,黃土上是陳舊的草塊,第二年房屋周圍的果樹開始發(fā)芽時,那些陳舊的草塊也長出來嫩綠的牙,只有那棵兩年前才接過果實的梨樹,依舊光禿禿的佇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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