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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寬容的孩子,這是我的父親告訴我的。唯一介意的是別人詢問我的年齡。媽媽說孩子的年齡是不能輕易告訴別人的,所以請不要詢問我的年齡。如果你非要打定主意非搞個尋根問底,讓我數(shù)一數(shù),一,二,三,我今年三歲了,按照地方習俗,孩子要在出生的年歲后加一歲,那我就是四歲了。四歲的孩子能寫文章,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我是在我父母驚異的目光下發(fā)現(xiàn)的。我觀察過我的同齡人,他還處在咿咿呀呀學說話的階段。為何我就有這般特殊的能力,也困擾了我很久,這個期限大概占據(jù)我生命總長的十分之一。
我的父親特別嚴厲,這是我翻閱的小小的腦海記起的第一件事。家里的一切擺放得一絲不茍,進門的腳有先后順序,吃飯睡覺更是要精確到分鐘。我的身體像機器一樣精確執(zhí)行著任務,不敢有一絲違背,更不敢大聲尖叫,盡管我很想。要說四歲的孩子過著機器人一般的生活,父親應該會很擔心,很長時間我都是一臉平靜,我的默不作聲,精確地執(zhí)行反倒讓我的父親很得意,這是我觀察他的表情得出的什么結(jié)論,他經(jīng)常會洋洋得意地向著一個什么老師匯報他的成績,在我不經(jīng)意地發(fā)現(xiàn)后又裝模作樣地做出一副高深莫測的表情。成人的世界我不懂。說來奇怪,在我的身體完全聽從父親的指揮后,我就莫名其妙地擁有了寫字的能力,這不是學習的結(jié)果,我是突然學會的,開始是簡單的漢字,后來一發(fā)不可收拾,源源不斷的詞匯從我的小腦袋里蹦出來,我不知道它們是來自哪里,它們就這樣出現(xiàn)了,我越聽從父親的指揮,它們出現(xiàn)的頻率越快。所以盡管我不喜歡父親,我的全身的細胞都想反抗他,但我還是順從了。我喜歡的腦海中不請自來的朋友。
我用我的朋友可以輕易地概括現(xiàn)在的生存環(huán)境,我的父親是一個矮小的胖子,他的皮膚保養(yǎng)得很好,可以說是白皙水嫩,他的頭發(fā)很少,而且中間缺了一塊,所以他很愛戴帽子。家里的家務大大小小都歸他管,跟他交談的時候能感受到一種帶有強迫性質(zhì)的矯情。對我的母親沒什么印象,她很少回家,偶爾回家也是跟父親爭吵,我不喜歡她。我?guī)缀蹩梢赃@樣說,我和我的父親相依為命。他把我當成了他的希望。在我四歲時展現(xiàn)出我能寫字的能力以后,我感覺他又年輕了幾歲,本就為數(shù)不多的頭發(fā)更是根根直立,如果不是地心引力,我想那些頭發(fā)都要飛起來了。然而這種能力對我來說是一種詛咒,本該是上幼兒園的年齡,因我的身體十分虛弱而被好幾家園區(qū)拒收,好在我十分耐得住寂寞,我白天的樂趣就是從窗臺向外看。我們家的樓下是一個游樂場,每天有很多孩子聚集在這里,他們吵吵鬧鬧地來回跑跳著,我不羨慕他們。
昨天我的家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他看起來很蒼老,穿著純白色的袍子,兩只眼睛看起來有些瘆人,我不喜歡他。他強行地抓住我的肩膀認真地告訴我我的父親早已死了,而我也不是四歲,他們一直在騙我。我大鬧了一場,并把他趕了出去。他一定是在騙我,在昨天我還見過我的父親。盡管他還是這么嚴厲,但只要他在,我就會很安心。但我一直忘不了白袍老者出門前對我說的話:“四歲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會寫作?”他的話讓我產(chǎn)生了短暫的迷惑,在我父母的嘴里也提起過四歲寫作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但我也沒有跟同齡人一起玩過,該怎么判斷四歲的孩子有沒有可能寫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