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文革中的大悲憤(18)

那是1953年,遠在富縣張村驛村的大姑舅,突然發(fā)來電報說妗子去世了,請大哥前去參加葬禮。當時由于交通不便,大哥只好步行趕往富縣。妗子出葬后,大表哥拉話中問,聽說你跟二陰陽學醫(yī)和陰陽學說?大哥笑著說,是的,我喜歡中醫(yī)學。大表哥說那好,我送你一份厚禮。說著一跳下了地,從柜子里取出了一大包東西。大哥打開一看驚呆了,全是我國幾千年遺留下來的中醫(yī)書。其中有《黃帝內(nèi)經(jīng)》、《易經(jīng)》、《道德經(jīng)》、《周易》、《陰陽宅大全》、《八卦預(yù)測》、《透天機》、《麻衣相》等書。大哥問這些寶貝都是從哪得到的?大表哥說,他的義父膝下無子,是他中途伺候和料理老人的后事,老人臨終前給他留下的家當。他自己是軍人,挖不懂這些書中的奧秘。說你要是喜歡就都帶回去,也許能用上。大哥高興地說你當真舍得給我?表哥說,怎么舍不得,留給我無用,給了你也許能成大事。大哥連連謝過表兄。
那回,為妗子服了三,他就背著那包寶貝回了家。從此,他便書不離手,走著站著,上山勞動,都帶著那些書,苦鉆苦學中醫(yī)學。他沒明沒黑勤奮苦學,從《易經(jīng)》、《黃帝內(nèi)經(jīng)》等醫(yī)學書內(nèi),學到了豐富的醫(yī)學知識。俗話說藝高人膽大,從此他踏遍了洛河幾道川,給人行醫(yī)治病。期間,他還擔任著楊青大隊黨支部書記兼保健員(赤腳醫(yī)生),同時在縣衛(wèi)校學習了九個多月,成了一名中西醫(yī)結(jié)合的大夫。
在這幾十年行醫(yī)和做事中,他時刻牢記著師傅對他的教導(dǎo),在任何情況下,對自己都是嚴格要求的,處處按照師傅的遺言去執(zhí)行。他為人處世很有分寸,行醫(yī)中救人無數(shù)。其中有不少疑難雜癥的病人,幾年癱瘓起不了床,他用中醫(yī)療法,扎針,艾灸,單方等手段,解除了他們的病痛,使他們重新看到了光明。這些患者病好后,大老遠攆來感謝他,都被他拒絕了。他說,我們都是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感謝什么。把東西拿回去給病人吃了,讓他們早點恢復(fù)身體,不連累家里人,讓兒女們干他們的事,為國家多做一點貢獻,這是對我最大的回報。
50年至60年代,我國醫(yī)學不發(fā)達,尤其是那些遠離縣城的偏僻的山溝鄉(xiāng)村,交通不方便,村民們生了病,黑天半夜騎著毛驢攆到幾十里的縣城去治病。山路崎嶇,行走不便,實在困難。有些人得急癥跑不急,耽擱了生命的也常有。俗話說醫(yī)者父母心,這一點上,大哥做得非常到位。他對病人,像對待自己的父母和孩子一樣的耐心細致。他這些年一直奔波在廣大的鄉(xiāng)村,為村民們服務(wù),深愛群眾喜歡和擁護,大家都夸他不愧是神醫(yī)二陰陽的好徒弟。還有人稱他是當?shù)氐陌浊蠖鳎欠N毫不利己,專門利人的精神,值得人們學習。
大哥學醫(yī)的同時,還學會了陰陽學說和看麻衣相。平時上山勞動休息時分,社員們都圍著他要給看相算命。那些當時都是年輕人們鬧著耍的,可他萬萬沒想到這些觀面看相,會被說成宣傳迷信活動,把這些開玩笑的話定成他犯罪的證據(jù)。從現(xiàn)代的文學和醫(yī)學角度來講,觀相算命本來不是什么迷信,那是我國古代的哲學,是我們先人的智慧,可在“文革”中都被打成了迷信活動。終于,他被這些玩笑的證據(jù)打進了死牢,他對于死都不在乎,最讓他痛心的是失去了師傅和大表哥留給他的那些寶貝醫(yī)學書。還有師傅留給自己的許多中醫(yī)名言,他都一字一句記在一個本子上,如今這一切全落在紅總造反派的手里。
當大哥正在夢里回想著往事時,突然牢門被打開了,手電筒的光線照在他臉上,使他從回憶中驚醒。來的不是別人,又是陳、趙二人,他們又來折磨他了。趙玉海首先問他,你他媽的整天坐在這個牢房的大炕上,把你自在的。陳新華問,叫你進牢是交代問題的,不是叫你坐在炕上享福的。你這幾天想明白了沒有?今天從實交代。大哥說我已說了多少遍了,什么都不知道。陳新華厲聲問,你搞下兩萬多人的黑幫反革命集團,頭頭是誰?大哥說,我沒有上級,沒有下級。陳新華說沒有下級,你的妹夫妹子親朋好友都參加了,快點說出來。你要是還不交代,打死你這個頑固不化的反革命分子。說著,兩人一齊動手將大哥拉下地,連踢帶打,打夠了,陳喊了聲走,兩人又揚長而去。
可憐的大哥被打的鼻口鮮血,趴在地上頭暈眼花,半天爬不起來。他想照這樣三天兩頭來整造他,恐怕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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