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公元65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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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正月一日,皇上祭拜昭陵(李世民墓);正月三日,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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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八日,巂州(xi zhou,四川西昌市)道行軍總管曹繼叔擊破胡叢、顯養(yǎng)、車魯?shù)刃U于斜山,攻拔十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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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九日,立皇子李弘為代王,李賢為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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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麗與百濟、靺鞨聯(lián)軍入侵新羅北境,攻取三十三城;新羅王金春秋遣使求援。二月二十五日,朝廷派營州都督程名振、左衛(wèi)中郎將蘇定方發(fā)兵攻擊高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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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五月十三日,程名振等渡過遼水,高麗見其兵少,開門出城,渡過貴端水逆戰(zhàn)。程名振等奮擊,大破高麗軍,殺死及俘虜一千余人,焚毀其外郭及村落而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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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四日,任命右屯衛(wèi)大將軍程知節(jié)為蔥山道行軍大總管,討伐西突厥沙缽羅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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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三日,任命韓瑗為侍中,來濟為中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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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武昭儀誣陷王皇后和她的母親魏國夫人柳氏以巫蠱之術壓服人,皇帝敕令禁止皇后的母親柳氏入宮。秋,七月十日,貶皇后舅父、吏部尚書柳奭為遂州(四川遂寧)刺史。柳奭走到扶風,岐州長史于承素迎合皇帝心意,上奏彈劾柳奭泄露宮禁中的談話,再貶為榮州(四川榮縣)刺史。
唐朝沿襲隋制,后宮有貴妃、淑妃、德妃、賢妃,級別都相當于一品官員?;噬舷胍谫F妃之上特別設置宸妃,作為武昭儀名號,韓瑗、來濟進諫,認為沒有先例,于是停止。
中書舍人、饒陽人李義府為長孫無忌所厭惡,貶為壁州(四川通江縣)司馬。敕令還未到門下省,李義府已秘密收到消息,問計于中書舍人、幽州人王德儉,王德儉說:“皇上想要立武昭儀為皇后,之所以猶豫未決,是擔心宰臣異議罷了。你如果能建策立她,則轉禍為福?!崩盍x府認同,當天,替代王德儉值夜班,到內(nèi)宮大門上表,請廢皇后王氏,立武昭儀,以滿足全國人民的愿望?;噬舷矏?,召見,與他談話,賜給他珍珠一斗,留任原職。武昭儀又秘密遣使慰勞勉勵他,不久,破格提拔為中書侍郎。于是衛(wèi)尉卿許敬宗、御義大夫崔義玄、中丞袁公瑜都倒向武昭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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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七日,人民侍中崔敦禮為中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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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在編制之外,特別任命蔣孝璋為尚藥奉御(醫(yī)藥官),但職責待遇與編制內(nèi)官員相同。編制外官員與編制內(nèi)待遇相同,從蔣孝璋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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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縣令裴行儉聽聞將立武昭儀為皇后,認為國家之禍必定由此開始,與長孫無忌、褚遂良私議其事。袁公瑜聽聞,告訴武昭儀的母親楊氏,裴行儉被治罪,貶為西州都督府長史。裴行儉,是裴仁基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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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一日,任命許敬宗為禮部尚書。
有一天,皇上退朝后,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褚遂良進入內(nèi)殿。褚遂良說:“今日之召,多半是為了皇后的事,皇上心意已決,如果冒犯他,必定被處死。太尉(長孫無忌)是皇上舅父,司空(李勣)是開國功臣,不能讓皇上有殺舅父及功臣之名。我出生茅屋,無汗馬之勞,卻到了如此高位,又受先帝顧托,不以死相爭,何以見先帝于地下!”
李勣稱病不入。長孫無忌等到了內(nèi)殿,皇上回頭對長孫無忌說:“皇后無子,武昭儀有子,現(xiàn)在我想立武昭儀為皇后,如何?”褚遂良回答說:“皇后是名門世家,是先帝為陛下所娶。先帝臨崩逝時,拉著陛下的手對臣說:‘朕的佳兒佳婦,如今托付給你?!@是陛下親自聽見的,言猶在耳。皇后并未聽說有什么過失,豈可輕易廢黜!臣不敢曲從陛下,上違先帝之命!”皇上不悅而罷。
第二天,又說起這事,褚遂良說:“陛下如果一定要換皇后,也請選擇天下名門望族,何必武氏!武氏之前事奉過先帝,眾所共知,天下耳目,怎可遮蔽。萬代之后,會怎么說陛下!愿陛下三思!臣今天忤逆陛下,罪當死!”于是將笏板放在殿階,解下頭巾,叩頭流血說:“笏板還給陛下,乞請將臣放歸田里?!被噬洗笈?,下令拉出去。武昭儀在簾中大聲說:“何不撲殺此獠(褚遂良是南方人,所以武則天說他是獠人,南方蠻夷)!”長孫無忌說:“褚遂良是先帝的托孤大臣,有罪不可加刑!”于志寧不敢說話。
韓瑗利用奏事的機會,涕泣極諫,皇上不聽。第二天又諫,悲不自勝,皇上命令把他拉出去。韓瑗又上疏進諫說:“匹夫匹婦,尚且相互選擇,何況天子!皇后母儀萬國,能引導人向善,也能引導人行惡,所以嫫母輔佐黃帝,妲己傾覆殷王,《詩經(jīng)》說:‘赫赫宗周,褒姒滅之(顯赫的周朝,褒姒就把他滅了)?!看伍営[前古歷史,常常嘆息,想不到這種事又要污染我們圣朝。如果行為不合法則,后嗣怎么看!希望陛下仔細考慮,不要為后人所笑!假使臣的話能有益于國家,就算被剁成肉醬,也是臣的本分!當年吳王不用伍子胥之言,而麋鹿游于姑蘇(指宮殿荒蕪了,麋鹿在其中游蕩,后一句“荊棘”同一個意思)。臣恐海內(nèi)失望,荊棘生于宮庭,宗廟不能血食,就在眼前了!”
來濟上表進諫說:“王者立后,上法乾坤,必定選擇禮教名家,嫻靜令淑的女子,以副四海之望,稱神祇之意。所以周文王造船去迎接妻子太姒,而興其《關雎》那樣的教化,百姓都蒙受他們的福祚;漢孝成帝劉鶩縱欲,以婢女(趙飛燕)為皇后,使皇統(tǒng)亡絕,社稷傾淪。有周朝之隆既如彼,又有大漢之禍如此,請陛下詳察!”皇上一概不理。
另一天,李勣入見,皇上問他說:“朕想要立武昭儀為皇后,褚遂良固執(zhí)認為不可。褚遂良既是顧命大臣,事情就算了嗎?”回答說:“這是陛下家事,何必再問外人!”皇上于是下了決心。
許敬宗在朝堂上公開說:“田舍翁多收了十斛麥子,尚且想換老婆;何況天子想立一個皇后,跟別人有什么相干,要妄生異議!”武昭儀讓左右把許敬宗的話轉給皇帝。
九月三日,貶褚遂良為潭州(湖南長沙)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