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快三點的時候,老徐戴著墨鏡拿著手提包款款地走出了單位。
“徐阿姨嗎,您好,我是周同,我過來接您來了。”一個西裝革履的小伙子在門外,對她鞠了一躬。
不用說,是那丫頭的男朋友,和照片上差不多,有點男人味。
老徐面露淺笑:“呦,謝謝?!毖壑槲⑽纳系较掳阎芡瑨吡艘幌?,頭發(fā)紋絲不亂,衣服平整無痕,皮鞋油光锃亮,連彎腰的角度都正好。
老徐臉上微笑,心里在罵自家的丫頭,肯定是丫頭教的,老娘也不是好哄的,要看的是實力。
周同走到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車,車駛了過來,周同打開車門,讓老徐上了車,自己鉆進了副駕駛,嘴里輕輕說了一個地名,車子朝繁華地段而去。
老徐在墨鏡后觀察著周同,把眼前的他和他的家庭重合在一起,試圖構(gòu)建他和女兒的未來。
總覺得哪里差了那么一點點。
長相過得去,這個年齡,打扮一下,都過得去的。關(guān)鍵本人,禮數(shù)周到,也還靈活,當(dāng)然,男孩子太死板了不好,難以討人喜歡,太靈活了會討很多人喜歡,也有點不穩(wěn)妥。
人也難說,就孩子爸那樣的,咦,居然,唉。男人,什么樣的人都保不齊有點花花腸子。
他的家庭,和自家相比,次了一點,這個吧,也無妨。父母都是普通職工,老老實實的人家,挺好,女兒將來不會受什么氣。老徐的手在包包金屬銘牌上撫摸著。
老徐在周同面前只是微笑,偶爾問幾句話,勉勵年輕人幾句,很有長輩的氣度,讓周同看不出她的態(tài)度,只覺得很官方,愈發(fā)小心。
周同禁不住談起自己未來的五年計劃,事業(yè)更上一層樓,準備先買房再買車,不讓阿姨的寶貝女兒受苦。
終于撐不住了,老徐心里微微一笑,男人在女人沒有到手的時候都有雄心壯志,結(jié)了婚就偃旗息鼓,一心一意在家做男人,真這樣也就罷了。
帶著微笑告別了周同,老徐坐車回家了。樓下遇見老鄰居,副主任老徐滿面春風(fēng)打招呼,那姿容儀態(tài)萬方,雍容華貴。門開的時候,她突然覺得累了,臉上的微笑保持太久了,伸手抹了一下,抹去了儀態(tài)萬方,只剩下雍容華貴。
門內(nèi)是老公一張白白胖胖的笑臉,有著討好的意味,伸手拿過她的包:“累了吧。見了周同了?怎么樣?”
一雙鞋放在她面前,她脫下腳上的高跟鞋,雙腳一前一后踏進了布鞋里,高跟鞋就被一雙白胖的手放進了鞋柜里。
“能怎么樣?年輕都一個樣,除了帥氣一無所有?!崩闲爝M到房間,準備換衣。
他跟了進來,搶先一步打開櫥子,拿出了一套衣服,她脫下套裝換上。一轉(zhuǎn)眼,他已經(jīng)掛好了她的衣服。
“年輕人,有理想有干勁就行了?!彼f。
“是啊,這都不缺?!彼难劬︻┝艘谎鬯亩亲樱褪呛髞硪彩怯欣硐胗懈蓜?,可惜不是在事業(yè)上,他的事業(yè),這些年一直是一潭死水。為了那樣的一個女人,他居然敢翻出一點浪花來。
那個黑胖的女人,還有狐臭,他的口味,真是侮辱了自己。
“差不多就行了,女兒喜歡,她眼光不錯的。”
“是啊,我也一直覺得我眼光更好呢,還不是看走眼了,嚴重走眼了?!?/p>
他泄氣了:“菜都準備好了,我做菜去吧。”
老徐靠在沙發(fā)上,點點頭。看著他的背影,他的背影從那以后就不挺拔了。
那次,他被那個黑胖女人的老公狠揍了一頓,揍得鼻青臉腫還不算,小便都失禁了。
對方還鬧到老王的單位,鬧得他顏面盡失,還是她出面解決的。
她心里有點痛快,有點懊惱。
這時候,門鈴響了,會是誰?
老徐立刻站起來,她的老公正從廚房里走出來張望著,老徐一把扯了他手里的圍裙,自己快速系上:“你坐著,我去看看是誰。”
他在沙發(fā)上坐下,攤開報紙,端起了茶杯。老徐掠掠頭發(fā),微笑著去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