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夢迷途(58)流星(5)

? ? 重重疑云密布,栩栩往事隱見

? ? 孟鐸跟著阿雄穿行在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巷子里,這些巷子彎彎曲曲,錯綜復(fù)雜,不時還會從隱蔽的角落拐入狹窄的階梯。自從懂事后,孟鐸一直在“公司”里受教育、工作,一般接受“熄燈”服務(wù)的人,非富即貴,因為價格不菲。在這些“精英”眼中,能安詳、自主、保持尊嚴地死去,是很有價值的。這種假他人之手,抵擋死神的脅迫,在最后關(guān)頭也要牢牢掌握自己命運、合法合規(guī)地結(jié)束痛苦的方式,儼然有別于自殺的懦弱,既然死亡無可避免,那么這種“高貴”的死法,未嘗不失為“文明”的生活方式。所以他的客戶所在地都比較高檔,客戶本人也裝扮體面,有些人臨終時已經(jīng)只剩茍延殘喘之氣,也會在“熄燈人”到達之前,配合他人為之更換衣裝,整理儀容。沒人允許自己衣冠不整、形容枯槁地赴死??墒窃谶@個“十八街”,幾乎所有的居民,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尊容”。他們好像忙碌于這個巨大金字塔底座的群蟻,散發(fā)著酸腐的氣息,卻又在死氣沉沉的表象下顯露出勃勃生機。他一路走去,那些陰暗中匆匆探頭的眼睛,無不閃爍好奇的目光;有些膽大的人,甚至在過街樓的窗戶里探出襤褸衣衫的上身,沖著他們?nèi)氯拢骸盃€山芋,你又‘押鏢’啦!真來塞呀!”

? ? 阿雄必要費勁地抬起他那如土豆似的圓腦袋,扯著嗓子懟回去:“關(guān)儂啥事體!儂只阿缺西!”

? ? 這時,在一個犄角旮旯的暗門里,迎面走過來一個身材魁梧,穿著背心的光頭男人,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前胸后背上分別紋著青龍白虎之類花樣。阿雄馬上變了臉,低眉順眼地裝孫子,諂媚地陪笑奉承對方:“哎呀,花阿哥老早嘛!阿拉啥辰光有儂迭種腦筋手段,只好勉強弄幾個銅鈿糊口!老娘還靠唔養(yǎng)哩!伊呀——伊是唔一遠房親戚,最近混勒勿好,破產(chǎn)啦!求唔幫伊尋額‘體面’生活哎!儂看看,伊阿是額好人才伐?”回頭直對孟鐸擠眉弄眼,輕聲說:“勿要瞎講!活絡(luò)點!”

? ? “阿哥,勿要看他精瘦精瘦像只猢猻,人老活絡(luò)哎,畢竟勒外頭做過,見過世面!來——”他一把拉過孟鐸,將他推到“大哥”面前,“阿龍,快點打聲招呼,叫阿哥!”孟鐸只得含糊應(yīng)了一聲。

? ? 那人始終默不作聲,瞅著阿雄表演獨角戲。一只斜眼上下打量著孟鐸,半晌才說:“格身板,來噻伐!勿要像上趟伊額,挺勿過幾天!”

? ? 面對孟鐸疑惑的眼光,阿雄竟不慌不忙,“阿哥伊面額工作才高檔!一般人做不來!但唔格表侄子勿一般哎!祈光聽到過伐?數(shù)一數(shù)二額安保大公司!阿龍就勒里廂做過!可惜伊額老板暴死啦!”

? ? “既然伊嘎能干,哪能還尋著儂哩?”花臂大漢目光銳利地盯著阿雄。

? ? “唉!畢竟伊姆媽老早從此地出去額! ‘十八街’出去額人,遲早有一天還要回到此地來!勿忘本嘛!阿怪伊自嘎勿爭氣,賺勒多了點,就尾巴翹天朗廂去啦!貸啥款買大房子,打扮得人模人樣,還討了額漂亮新婦,養(yǎng)了額男小囡,眼看要做上等人啦!格記頭倒好,工作說沒就沒啦,借額債頭要還,哪能幫老婆交代?愣頭青一只!又去借高利貸,拆東墻 ,補西墻……搞來搞去,搞勿下去啦!賺鈔票多額生活一時又尋勿到,討債鬼追勒屁股后頭跑,老婆曉得以后,帶勒小囡跑忒啦!房子也被討債鬼弄走賣忒啦!慘啊!唉——”竟擠出了幾滴眼淚,和著編故事急出的汗珠,一塊順著腦瓜子淌下。孟鐸一側(cè)嘴角難以察覺地略微上翹,冷笑地想:你才是這“十八街”的人才啊!

? ? 還沒聽完他的長篇說書,大漢就揮了揮手:“好了!天熱來兮,儂阿勿要編啦!老子先拿格家伙帶過去,讓高頭看一看,來噻就留下,勿來噻就滾!留得下來再付銅鈿!儂只赤佬阿懂伊面額規(guī)矩伐?!”他抱臂而立,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孟鐸臉上了。

? ? “哎呀,阿哥啊!規(guī)矩唔哪能會勿懂!但走鏢阿講究付額訂金勿是?儂此地可是‘十八街’頭塊招牌!最講規(guī)矩!所以唔格只赤佬有了好鏢,頭一個想到額就是往儂此地送!”他竟不生氣,反倒屈身向前,滿臉堆笑自嘲起來。孟鐸雖覺得好笑,但也不完全意外,畢竟,要在這種魚龍混雜的地方討生活,機智和膽量缺一不可。這跟在“公司”生存,還是不盡相同。

? ? 大漢瞪著阿雄那像抹了黃油滴溜溜轉(zhuǎn)的賊眼,惡狠狠地說:“敢跟老子討價還價,儂幫唔當(dāng)心點!”

? ? 阿雄面不改色,嘻皮笑臉道: “阿哥消消氣!阿拉全部蹲勒大老板手下頭混口飯吃,望儂高抬貴手!小阿弟唔現(xiàn)在手頭緊,等拿到尾款,就來孝敬阿哥,好伐?”邊說邊摸出先前卷好的香煙遞過去,“格可是‘加了料’額稀奇貨,儂嘗嘗味道?”能屈能伸,適時低頭,也是這地方的生存法則。大漢瞟了一眼他臟兮兮的手和同樣惡心的卷煙,皺起眉,伸手擋開了,無可奈何揚揚眉毛,“算啦勿跟儂多啰嗦,跟我走!”又抖著嘴皮子,“哼”地冷笑道:“反正,你掙來再多鈔票,最后全部要喂給伊額 ‘銷金窟’!”

? ? “講得對!阿拉彼此彼此!”阿雄聳聳肩,滿不在乎地回懟道。

? ? 他們跟著“花大哥”從暗門進入一個類似地下車庫的地方,又七拐八彎,到了一個狹小的雜物間,大漢徒手拉開遮擋的雜物,顯露出一扇生銹的鐵柵欄門,他壘起拳頭對著幾個不亮的指示燈一通猛砸,門里響起了一陣“哐鐺”聲,里側(cè)一扇流淌著水漬銹跡的灰色金屬門緩緩打開了,大漢使勁拽開外側(cè)的柵欄門,頭朝里一歪,示意他們進去,阿雄拉著遲疑不決的孟鐸,一腳踏進了電梯。

? ? 秦歸日進了“生門”,眼前的情景令她大吃一驚。

? ? “小日,你要聽老師話,好好練琴!媽媽過會兒就來接你回家!”母親轉(zhuǎn)身離開了。

? ? 周圍還有好幾個小朋友在輪流接受老師的指導(dǎo),有的孩子總彈錯幾個音,被老師訓(xùn)斥,嚇得哇哇大哭……秦歸日溜到窗邊,努力踮起腳,將下巴支在窗臺上,卻看到母親往一排小樹林處匆匆走去,不時回頭向她的方向張望,她趕緊躲在窗簾后邊。一會兒,又忍不住伸直脖子看。母親在和一個中等個頭的男人說話,這個男人只看得見背影,但憑小孩子的敏銳,她覺得那不是父親。不一會兒,母親似乎生氣了,他們仿佛在爭執(zhí)什么,母親憤憤地往地上扔了什么東西,轉(zhuǎn)身離開了小樹林。男人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走了,樹林和陰影遮擋了他的模樣,秦歸日看不清他的相貌。老師在叫她的名字,她只好返回鋼琴邊……

? ?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呢?真有過這種事嗎?意味著什么呢?秦歸日恍惚了,如果是真的,也肯定是二十多年前了,還有意義嗎?一向謹小慎微的母親,真的卷入過什么麻煩事,或者曾和父親以外的男人有過瓜葛?她不相信,也不愿相信。

? ? 她回頭想找來時的門,離開這蠱惑人心的地方,但已經(jīng)找不到了。等她再轉(zhuǎn)身,又是一個活生生的場景。

? ? 莊夢生正坐于桃花樹下看書,莊星臨坐在輪椅上望著父親,猶豫著是否要上前。終于,她鼓起勇氣,駕駛輪椅快速來到父親面前。莊夢生甚至連頭也沒抬,他在等她開口。星臨沉默了一會,忍不住開口:“爸爸,您真的要通過夢術(shù)來遴選下任堂主嗎?”

? ? “這個不是由我決定,而是歷來流傳下來的規(guī)矩,唯最精通夢術(shù)和最能兼容并包的賢者,方能就任?!鼻f夢生抬頭望向女兒,眼中透露出不安和擔(dān)憂。這個女兒的秉性他最清楚。

? ? “可我是您的長女,也算精通夢術(shù),我就不能……”她還不甘心。

? ? “此事已定,我也已通知過你們幾個。三天之后,便是合適之日。你呢,已經(jīng)得到你之所欲。為了你,我已經(jīng)委屈她了。休要再有非分之想!”

? ? “爸爸,我從小到大,都沒求過您什么事,當(dāng)初您把知蝶母子帶回來,我沒說過什么。我這腿——我可曾提了什么?可是,我現(xiàn)在求您,透露一點點提示信息給我,我一定要選上!”她目光執(zhí)著得近乎發(fā)狂。

? ? 莊夢生暗暗心驚,他本以為,為了女兒肚子里的骨肉,出于一個父親的私心,竭力勸服秦歸日放棄唐關(guān)月,成全女兒與唐關(guān)月的婚姻,已經(jīng)是他作為一個父親和男人的底線??申P(guān)于知夢堂的未來,絕不可徇私情,他心目中有理想的人選,他堅信就算再苛刻的遴選,這個人一樣會脫穎而出。沒想到女兒昏了頭,竟敢來找他私定堂主之位,厲聲道: “不行!絕不可能!你死了這條心!”

? ? “爸爸!”她從輪椅上滑下,跪倒在父親跟前,抱著他的腿,兩行熱淚唰地流下,她哭訴道:“爸爸,我怕呀!如果我不是堂主,他會拋棄我!”

? ? “你胡說些什么呀!唐關(guān)月雖然有錯,但不至于這么不可救藥!我找他談過,也給了充分選擇的權(quán)利,這你也知道。那你還怕什么?再者,若他真如此不堪......”見女兒眼中的惶恐不像是裝的,作為父親的愛憐之心又起,他咽下了后面的話,彎腰想把她扶起來,但莊星臨附上他耳,輕聲說了句什么,莊夢生愣住了,他做夢也沒想到竟會有這種事!他的神情難以形容,似乎突然老了十歲,頹然跌坐于地……

? ? 秦歸日驚呆了,當(dāng)年究竟還有什么事,會令一向冷靜自持的師傅如此衰頹?不,不對,這里是知蝶的夢境嗎?不像;還是夢與夢之間的混沌地帶——夢之罅隙?剛才那扇門,她只是聽說過,從沒見過。

? ? 她還沒從震驚中恢復(fù),好像一幕戲結(jié)束后轉(zhuǎn)場子般,又拉開了新的一幕。

? ? “你說什么?小日走了?她怎么會突然走呢?她不參加今晚的遴選會嗎?”唐關(guān)月不愿相信秦歸日竟然真的撇下一切,離開知夢堂,離開她母親,離開他。

? ? “怎么了?她人走了,難不成把你的心都帶跑了?!你還想去把她追回來?!告訴你,如果你現(xiàn)在敢踏出這門一步,你就別想坐上知夢堂堂主之位!”莊星臨看他心神不定,頻頻望向窗外,故意對他冷嘲熱諷,料定他苦心經(jīng)營這么多年,決不肯在最后關(guān)頭放棄。

? ? 唐關(guān)月的確是站住了,莊星臨看著他僵立的背影,嘴角上斜著浮出一絲冷笑,剛要開腔,他卻先開口了:“你說的不錯。不過,我也明白,如果我現(xiàn)在不去,就再也見不到她!”說完,頭也沒回,徑直走了!

? ? 莊星臨像座石像般凝固在當(dāng)場,原本引以為傲的身份、對于自己處于絕對主導(dǎo)地位的自信,甚至肚子里的“孩子”,她都以為已經(jīng)對他形成足夠的羈絆,沒想到這些看上去“堅固”的東西,在他眼里如此不堪一擊,他就這么絕然地離開,粉碎了她心里的支柱。她呆愣良久,“翠翠”突然躥過來,抬起兩只翡翠般的大眼睛望望她,輕聲“喵嗚”著,把柔軟的小腦袋蹭上她的腳邊,她才一下子松了勁,頹然坐倒在地,“哇——”地哭出來……

? ? 秦歸日從沒見過莊星臨這樣放聲大哭,盡管由于她竭力拆散她和唐關(guān)月的自私行為而不待見她,但看到她受到這樣殘酷的打擊,還是不由地感同身受,潸然淚下。

? ? “砰——”身后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剎車聲,緊接著一聲巨響,秦歸日連忙轉(zhuǎn)身一看,是輛鋼藍色的小轎車,可能因為暴雨路滑、視線模糊,車速又過快,猛地撞上了高架橋下的水泥支柱,瞬間就如被胡桃夾子壓碎的核桃般炸裂粉碎,還側(cè)翻了好幾圈……秦歸日的心像被鐵鉗夾住了一樣,強烈的窒息感令她差點支持不住。這輛車,她再熟悉不過。這是她最喜歡的顏色,也是由于她的喜好,他選擇了這輛車,這是他——唐關(guān)月的車!她向著這堆已不成形的殘骸奔去,想看看人怎么樣了,想去把他從里面救出來,哪怕缺胳膊斷腿也好!可是,她越是奔跑,那堆冒著煙的殘車就離自己越遠,且影像漸漸變得像海市蜃樓般扭曲、模糊起來,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一片灰黑色的混沌之中。

? ? 秦歸日像剛才莊星臨一樣,呆呆地杵在原地,不知該作何想法。她記得莊知蝶告訴過她,唐關(guān)月也是死于遴選堂主當(dāng)晚的那場燃氣爆炸事故中,那么剛才這個場景,看上去是他趕去機場見她返回途中出的車禍,又作何解釋?這幾個似夢非夢的情景應(yīng)該是屬于過去的,全是她不曾經(jīng)歷或不能確定經(jīng)歷過的事情,也就是說,可能根本無法證實。想到這里,她稍稍冷靜下來。

? ? 媽媽又躲在房間里偷偷哭泣了。莊知蝶躡手躡腳溜進家,從門縫里傳出了她壓抑的抽泣聲,她沒有聽到他回來。他趴在門縫上看著母親瘦弱顫抖的肩背,不由也掉下淚來。雖然他那時才六、七歲,可是這一幕卻深深烙印在他心里。母親為什么會承受這樣的委屈,就算父母刻意回避透露實情,可孩子都是敏銳的,只有非正常的家庭環(huán)境,才會讓一個女人、一個母親承受那么大壓力。他早就從別人的眼光和指指點點的閑言碎語中知道真相了。為了不讓母親擔(dān)心,他選擇了沉默。一個孩子要裝得一無所知,天真地信任一直欺騙他的父母,被迫一夕長大,是多么殘酷的事!

? ? 他漸漸變得沉默寡言。他不會像其他孩子一樣,纏著父母要買這買那,從來都是他們給什么,他就接受什么。克制自己的欲望,隱忍、委曲求全,是他適應(yīng)這個家庭環(huán)境的生存方式。因為他知道,他不能任性,否則脆弱的母親可能會崩潰,這個“家”會散架。他同情母親,盡他弱小的力量保護她,這是他的信念。他恨父親嗎?也許有一點,畢竟是這個男人的自私,令母親和他陷入這種尷尬屈辱的境地。但他又有點可憐他,因為父親是愛母親的,可由于他的野心,犧牲了對母親光明正大的愛。七歲的孩子只能默默地關(guān)注著母親,而現(xiàn)在的莊知蝶,早就是知夢堂可以獨當(dāng)一面的代理堂主,如果父親當(dāng)年像如今的他一樣,一定會堅定地選擇他們母子吧?至少他在這一刻,想推門進去,擁抱母親,安慰她。

? ? 莊知蝶的確推開了門,可是里面等著他的不是母親。莊星臨神情倨傲地盯著他:“你還真會裝呀!在爸爸面前裝成老好人嗎?告訴你,別以為讓你和你媽進來,你們就是這個家的主人了!我媽是不在了,可她才是這里真正的女主人!”

? ? “你到底想怎么樣?我媽對你那么好,從來沒有虧待過你!”

? ? “哼,是嗎?”莊星臨不屑地撇撇嘴,“別搞錯了!這個家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媽留下的,你們才是闖進門的外人!對我好,呵呵,她敢對我不好嗎?!”

? ? “這種話你都說了四年了,就不能換點新鮮的來聽聽?”

? ? 莊知蝶雖然生氣,但此刻他更多的感受是不堪其擾,厭煩至極。看著站在他對面的莊星臨,過去有好幾次恨不得沖上去扇她一個耳光,但他都忍住了。不然,她肯定會編派他的不是。平時沒事,她都會想盡辦法挑釁他,再裝得很委屈,去父親那里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告狀,更別說真有把柄。被父親責(zé)罵幾句無所謂,這已經(jīng)成了現(xiàn)在這個新“家”的日常了。可是他怕母親受氣,怕她看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情。父親并非他在這個家里的依靠,母親才是。父親向來只會“搞平衡”,目前的情形是女兒失去了親生母親,做父親的本來對她們母女也有愧,所以更會偏袒星臨。

? ? 他暗暗嘆了口氣,心想:其他十二歲的少年都是無憂無慮的吧?怎么自己就那么累,必須揣度每個人的心思。他轉(zhuǎn)身要離開無理取鬧的姐姐,誰知她竟不依不饒,從背后重重地推了他一把。他踉蹌了一小步,就站住了。這種小把戲也玩了好幾年了,何況他也長大了不少,不再是四年前那個“小不點”般好欺負了。他憤然轉(zhuǎn)向她,注意到她正置自己于非常不利的地步,她離兩樓到一樓的臺階只有一寸之遙,他只要伸手輕輕一推,她就會跌落下去。他簡直都能腦補出她向后仰倒,像個轱轆似地滾下樓梯,摔得鼻青臉腫……還沒等他腦海里的畫面定格,就聽到一聲慘叫,莊星臨真的滾下了高高的臺階!他愣住了,他的雙手一直垂在自己身側(cè),根本沒有抬起來過,那么她怎么會——母親已經(jīng)在樓下叫喚起來,他茫然低頭一看,星臨昏倒在母親懷里,一側(cè)臉上全是血……“完了!”只有兩個字在他心里閃過。

? ? 他一轉(zhuǎn)頭,看到了秦歸日!

? ? 突然傳來的喧嚷聲吵醒了在閣樓上看書打瞌睡的秦歸日,她知道又是姐弟兩人爭吵,無奈別人家的家事,她不便插手,可是這次卻有些不同尋常。平時多數(shù)是星臨的聲音壓過知蝶,但剛才她大喊一聲卻戛然而止,接著一連串“咕咚咚”悶響,就沒了動靜。過了一會兒,才傳來伯母的呼叫。秦歸日不得不起身,下了閣樓。

? ? 莊知蝶還站在原地,聽到身后的響動,他側(cè)過頭,秦歸日一輩子也忘不了那一刻:他眼里流露出困獸般的目光?!安唬皇俏?,真的……不是我!”他邊搖頭,邊顫聲說。

? ? 秦歸日猶豫了一下,還是向他走去。他一定很害怕,她必須做些什么。這件事,當(dāng)時的她的確沒看清發(fā)生經(jīng)過;但是,現(xiàn)在她看清了:是星臨先出手狠狠推他,他本能地側(cè)身躲閃,而她由于慣性導(dǎo)致重心不穩(wěn),才摔下去的。更不必說,即使是當(dāng)年,她也幾乎瞬間就決定了相信他是無辜的。她像那時一樣,溫和地注視著這個少年,將他摟進自己懷里,輕輕地說:“噓——我知道的。”

? ? 莊知蝶覺得她的懷抱十分溫暖,他才略微放松下來,閉上眼睛,似乎周圍所有的一切都遠去了……

? ? “知蝶,終于,找到你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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