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現(xiàn)如今，粽子常年可吃得到，于是在端午節(jié)吃粽子已不再是新鮮和渴望已久的事；有現(xiàn)成的粽子買，以至于許多家庭主婦都不會包粽子了。沒有了包粽子這個環(huán)節(jié)，我總覺得端午節(jié)少了幾許的儀式感。兒時，看到母親浸糯米、洗粽葉，就知道端午節(jié)到了，想著有粽子吃、有新衣穿，心里就美滋滋的。

? ? ? 在端午節(jié)前二三天，母親將糯米洗凈加入蘇打浸水；同時，把豌豆、紅豆、花生等包粽子的輔料以及粽葉洗凈浸水，一切準(zhǔn)備就緒，在端午的前一天下午開始包粽子。

? ? ? 在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物質(zhì)匱乏，極少有家庭包肉粽和蛋黃粽。因為我喜歡吃糯米，母親總是先包十來個米粽，然后包豌豆粽或紅豆粽，還有花生粽、蜜棗粽、紅棗粽等，最后，總是要包幾個枕頭粽和腳丫粽，不僅豐富了粽子的種類，也增添包粽子的樂趣和儀式感。所謂枕頭粽就是把粽子包成四個角、扁平狀，像立方體長方形的枕頭，個頭較大，端莊大氣，人稱“粽中之王”；腳丫粽就是有一個角包得又長又細(xì)又尖，像古代裹腳女人的腳丫。

? ? ? 包粽子無疑是個技術(shù)活，粽葉里糯米和輔料的量要恰到好處，才能包得有棱有角、巧妙嚴(yán)實、美觀大方。我小時候也嘗試過幾回，但都被姐妹嫌棄，說我“猴手咩磨面”，我就放棄了學(xué)包粽子的努力，至今都沒掌握這項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的技藝。把包好的粽子放在大鍋里，慢慢煮二三個小時方熟，當(dāng)鍋蓋掀開時，清香馥郁迷漫于整個櫥房，讓人垂涎三尺，老家有句俗語：熱糍凊粽，意思是說麻糍熱的好吃，粽子要涼了好吃，我們也只好干瞪眼了。粽子起鍋后，把水濾凈，放在透氣的竹藍(lán)里，上面再蓋上一條毛巾，這樣粽子不會粘皮。

? ? ? 端午節(jié)的早餐就是吃粽子。我喜歡吃米粽、蜜棗粽，也喜歡吃“頭年粽”。“頭年粽”是福鼎的端午節(jié)風(fēng)俗之一，即新婚夫婦婚后第一年，女方娘家要在端午節(jié)前給男方家送上“頭年粽”，五個一串、十個一組，并搭配上“枕頭粽”。男方家便把“頭年粽”送給親朋好友、左鄰右舍。我家每年都收到親戚、鄰居送來的“頭年粽”。“頭年粽”是用“白葉”，即新鮮竹葉包的，個頭小，一口一個，如果蘸點白糖，吃起來真過癮。

? ? ? 在端午節(jié)那天早上，吃了粽子，還要穿新衣，這也是老家端午節(jié)的一大風(fēng)俗，更是小孩子的一大樂事。以往過年時，因為全家人要做新衣服，就把裁縫師傅請到家里來，管吃、管點心做上幾天；端午節(jié)只做小孩的新衣，母親就帶著我們把布料送到師傅家里去量身制作。那幾天師傅忙得不可開交，要夜夜加班，我們巴望著師傅早點把新衣做好，直到端午的前一天母親把新衣拿回家，我們高興極了，一直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穿上新衣服，還要佩帶內(nèi)有朱砂、雄黃、香藥，清香四溢的香囊，以祈求健康和長壽。

? ? ? 有古詩曰“櫻桃桑椹與菖蒲，更買雄黃酒一壺。門外高懸黃紙?zhí)?，卻疑賬主怕靈符。”端午那天一大早，母親就買來艾草、菖蒲和一包用紅紙包起來的雄黃粉。早飯后，我們姐弟幾人就將艾草、菖蒲掛在門口，以驅(qū)邪避兇消災(zāi)；然后自制雄黃酒，取十來個蒜頭，剝皮、搗碎后和雄黃粉一起放在碗中，再加入自釀的紅酒，浸上大半天，將蒜頭的汁浸出。午飯后，父親端著雄黃酒，一口一口把雄黃酒噴灑到家里的每個角落，以激濁除腐、殺菌防病。

? ? ? 端午節(jié)的午宴雖比不上春節(jié)的年夜飯豐盛，但在那個年代有太平蛋、有澎海燕、有白炒魚、有魚棗、有雞卷，還有那薄餅，這一頓美美的大餐，足夠我們大快朵頤了。老家過端午有吃薄餅的習(xí)俗。端午前幾天，母親就挑選個大、飽滿、無蟲眼的綠豆，洗凈后放在臉盆浸泡一夜，再清洗、瀝水后，放入一個事先洗凈的缸里，再用一塊棕絲布或紗布罩住缸口，放在避光處，這期間要不斷地給它澆水。澆水是個體力活，父親每天要好幾次把水倒進(jìn)缸里，讓豆浸泡后又把水再倒出來，幾天后長出細(xì)細(xì)的嫩芽，到端午那天長到5-6公分就可以吃了。在端午那天薄餅皮是個熱銷貨，當(dāng)時老街做薄餅皮的就一二家，所以要早早地去排隊等候。師傅將面粉調(diào)成糊狀，然后抓一把在手上，邊抖邊甩在一個又大又平的鐵鍋上，攤成一張形似圓月、薄如嬋娟的半透明餅。師傅漆薄餅皮的掌上功夫在幼童眼里充滿了樂趣，每次都看得津津有味。薄餅的餡主要有豆芽、瘦肉絲、香菇等，炒制熟勾對上淀粉水后，再潑上剛熬的熱騰騰、香噴噴的蔥頭豬油，那是真香。把薄餅餡放在薄餅皮上卷成筒狀，再蘸一蘸新制的蒜頭醋，好吃極了。

? ? ? 賽龍舟，是端午節(jié)的傳統(tǒng)習(xí)俗。但在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賽龍舟做為“四舊”之一常被禁止，盡管如此，兒時還是有兩次看賽龍舟的經(jīng)歷，至今銘記于心。有一年端午的午飯后，聽說點頭公社那邊有賽龍舟，于是幾個好友在左鄰亮哥的帶領(lǐng)下，跟著一波大人沿著公路徒步去點頭看賽龍舟，剛剛翻過白琳寨，走到百步溪大橋時，天空烏云密布，正如老舍先生在《七律 端午》中寫到“端午偏逢風(fēng)雨狂”，眼看著就要下雨，許多人往回狂奔，我們也轉(zhuǎn)身拚命地往回跑，氣喘吁吁跑到老街時，雨開始下了，雖慶幸沒被雨了，但也遺憾沒看到賽龍舟，更不知那年點頭那邊有沒有賽龍舟。第二年端午的午飯后，又聽說點頭那邊有賽龍舟，于是，又和幾個好友在左鄰亮哥的帶領(lǐng)下，跟著一波大人徒步去點頭看賽龍舟。這次走到點頭龍?zhí)锎鍟r，只聽見有人喊，賽龍舟剛開始就結(jié)束了。原來公社派民兵來制止賽龍舟，還要抓人，于是那些劃龍舟的人棄船而逃。這時有人指著公路對面的山上說，看山上有人在跑。我們抬頭望去，只見幾個壯漢穿著褲衩、手握船漿，淺一腳深一腳地在山崗上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