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周作為我所在的0083組的電影講解,可謂貫徹了0083組每位成員鮮明獨特的個性和個性之下的合作與碰撞。不僅電影講解諸元由一人包干,為了時間的高效利用和成員組個性的充分展示,絕無僅有的一期講兩部電影。0083的不走尋常路可能得要各路評審員費一番腦子了?!端劳鲈娚纭泛汀侗窘苊靼皖D奇事》看起來是兩部雖然優(yōu)秀,但是相互之間并無關聯(lián)的電影,一部是反抗權(quán)威與專制化意志的浪漫主義悲劇、一部是人生逆流的奇幻童話。而如果,把這兩部電影放在“人生”這個坐標軸上,把《死亡詩社》的基廷老師和男孩們的人生軌跡從電影中繼續(xù)延伸,然后將本杰明·巴頓的人生疊加進來,我們得到了一個奇妙的場景——高速路上,一邊的車道堵滿了汽車和焦慮的人群,他們穿插并道,抱怨、謾罵、口角,只為爭相盡快到達終點,至于終點有什么,不知道;就在這時,一輛車從雙行線的另一邊悠然駛過,逆行而去。對面那條車道是回去的路,可是除了他,沒有一輛車是往回開的。這個坐標軸的零點,是死亡。
我一直認為《本杰明·巴頓奇事》應該分類為公路片,只是他比較特殊:走的不是空間的公路,是時間的公路;不是向終點進發(fā),而是回到起點;沿途的風景與人,如同逆行一般,短暫交集,揮手即去,消逝在自己出發(fā)的終點。他是人生這部公路片的逆行者,試想一下,他的車道對面,先經(jīng)過一段不可逾越的,也許也令人不悅的塌方、維修區(qū)、檢查點、交通管制,繼續(xù)前行,他邂逅了《死亡詩社》那群活力四射的老師和學生,學生們被那位風趣幽默而又特立獨行的老師所帶動,開始用他們帶著些天真和稚嫩的思考去想“我們?nèi)绾瓮ㄟ^前面的擁堵”。“也許他們誤解了他們老師的用意了吧。”本杰明這樣想,然后繼續(xù)以周圍風景不會被車速所模糊的速度繼續(xù)前進,和他所會面的其他人一樣,向充滿著青春活力的學生們揮一揮手,相遇永遠都只是一個照面的時間,別離成了永痕。本杰明的旅途之初,他就在一個極度適合哲學思考的環(huán)境下成長——這里有安詳,有包容,有豁達,有獨處,有不同的人生經(jīng)歷所給他的人生路徑的特別啟蒙,更重要的是,有死亡。人生的整合初期,能不斷經(jīng)歷人生故事的講述者的死亡是一件幸事,不論是普羅大眾、商人、藝術家、音樂家還是奇幻的經(jīng)歷者,他們的逝去都會告訴你一件事,無論人生是大起大落,平平淡淡,無論隨遇而安,亦或是郁郁不志,最后一刻,一切歸于虛無。當他再想起自己僅僅來到這個世界上并不多時的時候,也許他又看到了人生的另一端,生命的誕生,也是來自虛無。嬰兒的身體從母親出誕生,嬰兒的意識卻是不知所始的,在“開始記事兒”之前,只有朦朧,混沌,沒有任何清晰的,實在的,握得到的東西,一切都沒有意義;而在另一頭,是衰老,即將面臨死亡,生前的一切都將與死亡之后無關,死亡來臨前的一刻,同樣是朦朧,混沌,沒有任何清晰的,實在的,握得到的東西,一切回到了沒有意義。所以,我該怎么辦呢?我開始了無意義的開始和無意義的結(jié)束,剩下的,就只有過程了,如果生和死都沒有意義,也無法賦予意義,那么他的過程,是否可以賦予意義呢?為啥嘛要賦予意義?是我在賦予我生命的意義,還是他人也會賦予我生命的意義?最后,意義又是什么呢?帶著疑問,本杰明開始了他的逆行之旅。
讓我們回到車道的另外一邊,性格各異,活力四射的男生們還在為基廷老師剛剛給他們上完的那堂和過去完全不一樣的課激動不已,盡管他們把所有的心智全都用在了激動上,并沒有分出一點去思考自己的激動是什么。他們遵循著點燈人之名的方向,開始了他們自己的探索,以他們自己的方式踐行著自己的“卡佩迪安”,時間之河順流而下的孩子們,來不及,也還沒到去深沉思考死亡的時候,在“卡佩迪安”的激情中,他們忘了、或許也曲解了點燈人的話“我們終將死亡”。不過對于整個擠在這條車道上的人類而言,讓每個人都深刻的思考死亡,和通過死亡投影的關于意義與存在,以及這一切意志的展開,在現(xiàn)象中我們該如何存在,實在強人所難了,這一點,哪怕點燈人基庭老師也無法免俗。于是,卡佩迪安把孩子們帶向了自我、帶向了激情、帶向了浪漫、更帶向了對權(quán)威和由權(quán)力制造的千年不移的權(quán)力關系金字塔的宣戰(zhàn),年輕的孩子們的心智中滿是信心,也同樣沒分出一些來思考,過去是不是也會有和他們一樣向金字塔宣戰(zhàn)的,同樣滿是信心的年輕人,千百年過去了,年輕人化為了塵土,而金字塔依然屹立不倒?順便,再想一下,金字塔存在的意義是什么?而摧毀金字塔的意義又是什么呢?就在這裹挾著原始與后理性的浪漫的激情中,孩子們的車開始碰撞,開始與路邊的山崖碰撞、開始與防撞護欄碰撞、開始與檢查站碰撞,直到最后,出了車禍。一次失敗的浪漫主義啟蒙,孩子們只是把欲望的對象從一個換成了另一個,卻沒有清楚欲望是什么,更沒有去享受欲望本身!這點上,需要負主要責任的必然是基庭老師,而不是管教森嚴的學校和抑制性客體的家長,他們是只追尋意義目標體的舊世界權(quán)力互賦予體系的一部分,錯誤的激情沖撞的是體系的利益,也必然導致反擊,盡管老師和學生的初衷并不這樣。一旁車道目睹了這一切的本杰明開始思考自己的歷程了,他既不去追求權(quán)力的金字塔,也不去追求背離它——對于本杰明來說,這些都只是意義的表象。在早已獲知人生終點的意味后,他選擇的是旅行,既然看清意義之下的人生來去虛無,沒有意義的人生同樣虛無,不如專心去享受意義本身。經(jīng)歷愛情、經(jīng)歷戰(zhàn)火、經(jīng)歷異域和他鄉(xiāng),經(jīng)歷一段時間,他也會回到故鄉(xiāng),繼續(xù)經(jīng)歷一次次的死亡,過于投身于欲望的海洋,本能也很容易被欲望俘獲,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的哲學思考是必要的。望著路對面摔的鼻青臉腫的孩子們,還有一臉憂沉但嘴角帶著一絲欣慰的老師。“這也享受了一番人生的意義呀,有點疼,不過,夠精彩?!薄斑€有,后面的人生路還有很長,車道也很擁擠,珍惜每一次可以狂飆的機會,以及別落下沿途的風景?!?/p>
人生的最后,仿佛回到了嬰幼兒的時代,腦子越來越不清晰,越來越記不得自己做過什么,自己的愛人、朋友、父母,直到自己是誰,身體也逐漸萎靡,直至無法支撐站立。人生就像一個橄欖球,兩個尖端連接著生前的虛無和生后的虛無,而人生的道路,則可以在橄欖球的球面上畫上無數(shù)條路徑,連成無數(shù)種形狀。每個人都終將走向身心的虛無,但人生的軌跡,卻是無限可能,也是最能被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