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連幾天回家都沖他發(fā)了脾氣。
理由僅僅是因為他早上出門前走的太匆忙,忘記收回了陽臺上晾曬的床單,沒把冰箱里發(fā)霉的罐頭丟掉,亦或忘記了將衣服分類放進(jìn)洗衣機(jī)里清洗。
他是個庸庸碌碌的男人,勤勤懇懇一輩子也沒有打拼出什么成績來,性子上溫吞軟弱不圖上進(jìn),但好在潔身自好,知冷知熱,這么多年來彼此過的倒也相安無事。
我低著頭看到他半跪著在我身邊連連道歉,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哄人的語調(diào)輕輕的,卡通的圍裙還系在腰間,有別樣的暖撲面而來。我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十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面前一臉文質(zhì)彬彬模樣的人姍姍來遲,我正要發(fā)作,不料他卻慢慢的挪到我面前,我一下子通身全麻, 還未及時反應(yīng)過來,他就在那樣一家小小的杭幫菜館里向我求婚了。
不是不感動的。
但當(dāng)理智復(fù)蘇過來之后,我依然清楚的知道,這不是我要的那個人,我只是充分利用這個動人的場景把另一個人代入了進(jìn)去了而已。
后來思慮再三,我還是答應(yīng)了他。
只收了一條項鏈,戒指都免了,甚至連一個完整的婚禮都不要。
我嫁人之后,他借口說我嬌氣,主動承擔(dān)起了所有的家務(wù),就連取快遞這樣的小事也從未讓我代勞過,以至于家里的電器好多我都不會操作。
也是,這樣的女孩子,哪里會收床單。
結(jié)婚很多年,那晚我做夢了。
“有一天我起來,去樓下簽收完快遞,把疊好的衣物收進(jìn)衣柜里,他的內(nèi)褲,襪子每一樣我都分類整理好。我倒掉煙灰缸,換掉里面的紙巾,裝好馬桶坐墊,碼放好他??吹臅虲D,將藥物放在顯眼的位置,檢查完每一個插座邊的開關(guān)。臨走前,我把窗戶打開,好讓這個房間通風(fēng),最后只帶走了一枚舊別針?!?/p>
好像什么都會。
我今年三十歲,那時已經(jīng)幾乎不做夢了。我有份閑散的工作,幸得一位溫文爾雅的丈夫,將來還會有屬于自己的孩子。養(yǎng)了只叫啾啾的畫眉,不是我喜歡的狗。我?guī)缀醪豢慈魏螘碗s志,不吃甜食,聒噪的情歌和路邊一塊錢一斤的油菜是我的心頭好。我學(xué)會游泳了,但我還是不愛吃海鮮。每個人來我家,我都會沏上一壺茶。
逐漸憫然眾人。
姐姐問我,你吃到那家的麻辣燙了嗎。我說沒有,中途掉頭去吃了螺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