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山寺后禪院

常建

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

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山光悅鳥性，潭影空人心。

萬籟此皆寂，惟聞鐘磬音。

評析：

這是常建的名篇。從頭到尾，都是寫出“清晨”二字，而且愈轉愈靜，其曲徑通幽一聯(lián)，尤為歐陽修愛賞。

原詩是五律，但起首兩句是對的，而以警策見稱的三四兩句，反而對得不工，如以“通幽處”對“花木深”。又如第六句“空人心”的“空”字，也應用仄聲而卻用平聲，沈德潛說是“此入古句法”，也即還帶些古體詩的作法。

起首一聯(lián)，前人叫作“十字對”，因其十字一意，完全渾成之故。

輯評：

《瀛奎律髓》：三四不必偶，乃自是一體，蓋亦古詩、律詩之間。全篇自然。

《唐風定》：詩家幽境，常尉臻極，此猶是其古體也。

《唐詩緒箋》：五六寫一時佳景，澄潭瑩凈，萬象森羅。“影”字下得妙，形容心體妙明，無如此語。

《唐詩別裁》：鳥性之悅，悅以山光，人心之空，空因潭水，此倒裝句法。通體幽絕，歐陽公自謂學之未能，古人虛心服善如是。

《詩境淺說》：此為游破山寺后院而作。為寺中深靜處，故首二句點題外，以下六句，愈轉愈靜。三四句在詩律亦可不作對語。由幽徑至禪房深處，惟有鳥聲潭影耳。鳥多山棲，而寫鳥性用一“悅”字；水令人遠，而寫人心用一“空”字。名句遂傳千古。末句惟聞鐘磬，所謂靜中之動，彌見其靜也。

破山寺即常熟興福寺，米襄陽所書詩碣，尚在禪堂，“照高林”作“明高林”。此詩“悅”字“空”字，其平仄不用諧律，則作“明”字為佳。余兩游此寺，在空心亭憑闌小憩，山容鳥語，不異當年。洵千載名藍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