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艷琴

看完電視劇《人世間》多天了，我依然不能釋懷,劇中人和事仍牽縈于心，難于放下，便找來原著，細讀咂摸。在與電視劇兩相互補之后，我對這部作品展露無余的人性之善惡，就拿“于虹找鄭娟要房”的故事來說吧，亦“心有戚戚焉”，頗有感悟。

一，于虹輕飄飄張嘴找鄭娟要房

周家大哥周秉義為了改變破爛不堪的光子片，為家鄉(xiāng)做點實事，便辭去京官，帶著病體，回到故鄉(xiāng)，苦口婆心，好話說盡，可光字片住戶故土難離，嫌政府建好的樓房偏遠而不愿意搬進去。周秉昆和鄭娟夫婦率先遷出光字片，這在外人看來是弟弟為了支持哥哥工作才搬的。

直到見到秉昆一家不僅住進了樓房，還獲得了一個免費的門臉房，生活過得很愜意的時候，大家才眼紅了。連他們的好友吳倩、喬春燕、于虹等都紛紛想轍，為的是拿到拆遷房或多拿到拆遷房。其實，能不能拿到拆遷房，能得多少拆遷房都是有明文規(guī)定的。但這些“精明人”人要么欲鉆政策的空子，如吳倩想和肖國慶假離婚，為的是可以多分一套房，可被肖國慶直接給懟回去了；要么想讓好友走親人是掌權人的后門，如喬春燕為了想多分拆遷房，直接要鄭娟找大哥周秉義給她特批，弄得鄭娟左右為難；更卑劣的是直接要好友的房子，比如于虹。

按規(guī)定，于虹是拿不到光子片的拆遷房的，因為她的戶口還在娘家。當她發(fā)現(xiàn)鄭娟的小房子也能換一套新樓房的時候，居然輕飄飄地跟鄭娟說：娟兒，我不是光子片的人，我沒房…… 那套小房子你和秉昆留著也沒用，不如給我……我可以拿錢買。說得好像是她在幫周秉昆和鄭娟做犧牲似的。

聽鄭娟說這房子不一定能拿到產權時，于虹以為是鄭娟的婉拒，但還是繼續(xù)裝聾作啞，緊跟著又是輕飄飄的一句：你去問問產權吧。當鄭娟無數(shù)次跑路找人辦產權證的時候，她不僅不幫忙，還不斷打電話催促鄭娟。

鄭娟沒想到一向厚道的于虹能明著跟她要房子，且要得理直氣壯。她為難地哭著對丈夫說：她就沒想過我也為難嗎？這可是房子啊！聰聰結婚也要房子，給她了，我兒子就是馬上買，也要再出二十萬才能買到房子。我該怎么辦？真難死我了！秉昆也說：一個房子二十萬，我一輩子也掙不了這么多錢！

于虹難道不知道自己輕飄飄的話讓鄭娟為難嗎？她知道，她更知道只要給鄭娟一點壓力，秉昆和鄭娟是一定會心軟而可憐自己的。

于虹的惡念得逞了，把鄭娟的房子要到手了，且還是秉昆找市長哥周秉義特批的。

于虹把鄭娟的房子要到手的第一時間就把門臉房租出去了，把租出去的三萬元錢還給了秉昆他們，因為她換樓房的差價也是找秉昆他們借的。在她心里，現(xiàn)在咱們兩清了，我不欠你們的了。她絲毫沒想過回報鄭娟！不說把門臉房送給鄭娟，就連租給鄭娟她都不愿意，生怕鄭娟不給她租金。她不會去想鄭娟把房子給了她，以后鄭娟的兒子不知要花多少倍的錢才能買到房的事情。

于虹找鄭娟要房之事帶來了一系列的連鎖后患。顯而易見的就有——

其一，她直接傷害秉昆一家利益，經濟損失至少是一套房，害得周聰不知要再花多少倍的錢去買房，如果他學習工作不順的話豈不是連房子都買不起嗎？而她的兒子到時候至少可繼承兩套房。

再者，直接導致德寶和春燕舉報了周秉義。原來，光字片拆遷時，春燕在娘家院子里搭了個小屋，想以此來拿到拆遷房，可新規(guī)出臺，她拿不到拆遷房了，又見鄭娟的小房子在市長周秉義的特批下給了于虹，便希望鄭娟也幫她找市長哥特批一下，可她的請求又遭秉昆拒絕，就極不平衡，與于虹大打出手：你賣慘就得到一套房子！德寶和春燕吃醋，舉報了周秉義。后經調查，雖然還了秉義清白，但耽誤了一個黨的好干部。雖然德寶和春燕也是自私之人，但導火索還是于虹。更可恨的是，于虹對自己要房之事帶來的一系列后患置身事外。

于虹一直以弱者自居，表面看著厚道，內心極陰暗：我弱我有理，我弱你們就該幫我。尤其在趕超得絕癥臥軌自殺后，變本加厲，不惜利用對她好的人的善心，來滿足自己的私欲。

再往前捋一捋，于虹一直受秉昆他們的幫助。工作是他們給找的，房子是住的鄭娟的。她的錢不比秉昆他們少，因鄭娟一直照顧家庭沒工作。我起初覺得她比吳倩懂人事，還同情她，從她輕飄飄地找鄭娟要房起，人設坍塌，再回過頭看她的所作所為，實在是有些缺德。

二，追溯于虹們的惡之源

于虹為什么敢跟鄭娟要房子呢？

其一，于虹本身為人不善。

于虹不屬于那種一眼就能看穿的小人，她的惡隱藏在貌似的老實厚道里，遇利益與本性之惡交集時便暴露出來。

電視劇里的于虹與原著《人世間》里的于虹有些差別。

電視劇里的于虹與趕超夫妻感情及自身脾氣都不錯，起初為人也算善良，在秉昆母親昏迷時也能給予幫助，在秉昆坐牢期間，也去看他，還幫鄭娟打掃房子。

原著里的于虹并沒這么善：嫌棄趕超賺不到錢而經常吵架，鬧離婚；正月初三“六君子”聚會時，她一點面子都不給趕超，每次爭吵都是在秉昆他們勸說下才休止；對公婆很不孝順，關系惡化；見鄭娟的房子空著就吵鬧搬出來，住進去了，這一住她還真有“本事”硬是把別人的房子變?yōu)榧河辛恕?/p>

其實，就房子而言，于虹完全有其他渠道住上房子：雖然她不是光子片的人，但趕超父母有房子，盡管兒子不在了，憑兩個老人的善良也不會讓兒媳和孫子露宿街頭；再說，她仍可像過去一樣，租鄭娟的拆遷房住，哪怕不給租金，也不至于這么卑劣呀！

但她就是這么卑劣，人性丑惡，看鄭娟分了套新房子，就眼紅，吃定鄭娟的房子。這就是她的真實面目！

其二，是鄭娟、秉昆的愚善縱容了于虹的丑惡。

這套拆遷房是給朋友還是給兒子？這在一般人眼里根本就不是問題，肯定給兒子。是真朋友的也不會開口要房，即使碰到混蛋朋友開了口，絕交便是。可鄭娟、秉昆做不到，因為他們是大善之人，本性善良，見朋友有難比自己有難還難受，多次幫朋友找工作，把自己的房子借給朋友住，不收租金，寧愿自己捉襟見肘，當趕超因倒騰鞋出事時，還求哥幫忙了；受人滴水之恩必會涌泉相報，時刻記住朋友們在自己母親成植物人時給予的幫助；把感情看得很重，不忘“有難同當，有福同享”的“六君子協(xié)議”，當自己買的樓房出現(xiàn)經濟糾紛，需騰房搬回已借給吳倩一家住的老房子時，還開不了口，提了一大包禮物去找吳倩說時，吳倩口出難聽之言，秉昆也沒懟回去，因為他總是站在對方的角度替對方著想，默默走開了事。

所以，當于虹找鄭娟要房子時，鄭娟既不想駁于虹的面子，欠她的情，又想讓兒子有房子住，才左右為難?？蓛鹤优c他倆一樣善，主動放棄房產。

這恰好讓于虹鉆了空子，再一次霸占鄭娟一家人的善良。于虹正是吃準了他們的善，才敢獅子大開口找鄭娟要房子。當初她和趕超結婚時沒地方住，鄭娟好心把房子給他們住。那么多年，從不收他們的房租。后來又多次幫他們兩口子找工作，如果說，她當初還有點感激之情的話，久而久之，就覺得是該幫她了。她認為，我沒工作你們該給我找，我沒房子你們也該給我，因為我弱，我沒有的你們就該給我。

她從來就不換位思考，替別人想想：找鄭娟要房子會不會讓他們?yōu)殡y？也從不想想：這樣要房子光不光彩？

于虹，你知道嗎？周秉昆和鄭娟不欠你的情，就算你幫過他們一些小忙，人家兩口子這么多年幫了你那么多的大忙，情早就還完了，根本沒有道理給你房子。你沒有房子是你的問題怪不得別人，人家鄭娟有房子，不管一套還是兩套，那是人家的，人家沒有義務來幫你，你也沒有理由找人家要房子。

當然，于虹若能這么想就不是于虹了。

現(xiàn)實生活中如于虹的大有人在，我親眼見為房子兄給弟挖坑；妹為炒房借哥工資卡貸款，賺錢后不還，害得哥一家沒飯吃，嫂子找姑妹還錢，姑妹大罵嫂子太自私不幫她，說自己是為了女兒上學；一表哥租表弟的房子住，好幾年不讓漲房租，表弟要賣房子，表哥搬來祖母，阻止表弟賣房，表弟不得已才請法院強制執(zhí)行，結果表弟遭外婆大罵“白眼狼”；有一位歌星支助幾個失學兒童，后來這歌星得了癌癥，自己都沒錢化療了，被支助者竟然還將他告上法庭，說他沒及時給錢……古話說：不幫一個錯，幫了都是錯，所以，幫人一定要看對象。

試想：若鄭娟秉昆對于虹不是事事有求必應的幫助，于虹敢跟鄭娟要房子嗎？顯然不會。秉昆他們對于虹一家?guī)偷脡蚨嗔?，就因為幫得太多，于虹才把這種友情當成“道德綁架”，敢開口向鄭娟要房子。

所以，從某種程度上說，是善人的善心，給了自私小人的可乘之機，縱容了可恥之人的惡；反而讓自己成了惡人嘴里的肥肉。這種愚善姑息養(yǎng)惡，并養(yǎng)小惡為大惡！

三，“昆”“娟”們施善需設防

我不僅不反對好人行善，而且大力提倡、積極參與學雷鋒做好事，傾力幫助弱者，只是想溫馨提醒咱們的“秉昆”“鄭娟”們做善事時一定要設防，一定要在保全自己的前提下施善。人與人之間，家與家之間，國與國之間均如此：施善一定要設防，否則，不僅讓自己陷入被動，還會后患無窮。

有幾句話說得好：“善良要有底線，讓步要有次數(shù)，好心要分人品。有些人得寸進尺，有些人心冷如鐵。看你善良，利用你；看你老實，欺負你。你接二連三讓步，他就更加肆無忌憚；你忍心吞聲包容，他就漸漸索取無度?，F(xiàn)實的社會，有多少蛇藏在人群中；有多少狼長著人面目。你若不提防，就會成為東郭先生；你若不仔細，就會重演救農夫與蛇的故事?！?/p>

我也友善奉勸那些假老實假厚道的“于虹”們：這世道不是誰可憐就要逼著別人讓步，誰賣慘誰就有理的世道；更不要得寸進尺地當職場“綠茶”，利用善良人，不擇手段地滿足私欲；別人幫你是情分，不幫你是本分，就是親兄弟姐妹間也沒有義務幫你；要換位思考，己所不能，無求于人；要懂得感恩，接受幫助后，當自己有能力償還時，一定要第一時間報答。

人活于世，誰都不會一帆風順，誰都會有困難的時候，一人有難，多人幫襯，只要幫助者與被幫助者都懷有一顆善心，我們的社會就會更加和諧，更加美好！

梁曉聲的這部《人世間》真是教科書中的“天花板”好作品！她通過講述新中國成立之后，北方某市一個普通的周姓五口之家和與他們有關系的十幾位平民子弟，在五十年光陰中命運輾轉跌宕的人生故事，精彩完美地塑造出作品中各色人物的性格特征，淋漓盡致地剖析了他們人性的善與惡，書寫了一部當代中國百姓的生活史詩，獲得“茅盾文學獎”當之無愧！

作者簡介

周艷琴，出版《國學讀本》《胡敵傳奇》《胡敵故事》等書，長篇小說《孤鴻一片影》曾在網(wǎng)站上連載，短篇小說、散文、詩歌、報告文學、教研論文散見各刊和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