塵歸塵土歸土

作者：矢心

老鴇在樓下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喊著曦月：“曦月，樓下來客人了，快下來。”

曦月，是楚香樓的頭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只可惜，這樣的花魁不賣身，她的身子那可是讓無論達官貴人垂涎。

楚香樓客源不斷，鶯歌燕舞，直至天明都不會斷絕。這么多年，不知道有多少婦人鬧上門來，更不知有多少家最終妻離子散?；蛟S是生來輕浮的緣故，不過一個戲子罷了，曦月便格外放縱自己。

因為，她已看不到姻緣。

另一邊，林山寺中：

老住持問道：“臨川，你確定要下山？”

王臨川點頭：“住持，臨川在山上久聞山下有個妖女，拆人家庭，毀人姻緣，我想去見識見識，給她點教訓(xùn)，決不能繼續(xù)縱容她了。”

王臨川一臉憤懣的樣子。

老住持嘆了口氣，終究是年輕氣盛，不知道有些事是根本管不了的：“那好，你去吧，只是萬萬不要忘記你父母的叮囑?！?/p>

王臨川行了個禮，說道：“是，多謝住持?！?/p>

王臨川父母原是靖國將軍，后來亡國被俘，其父母入獄，斬首示眾，王父將王臨川托付于林山寺住持。王臨川多年來習(xí)得一身武藝，在這寺中做一個帶發(fā)僧人。而父母的叮囑，不過是讓他平安度過一生，莫去尋仇罷了。畢竟，一個人的力量，如何也不能和一個國家去對抗，他們不想讓他枉送了性命。

在楚香樓中，曦月正在陪人喝酒，說是喝酒，其實是灌酒才對，十幾個人輪流敬酒，曦月也一一喝罷。

王臨川粗魯?shù)钠崎T而入，老鴇上前迎客：“客官這是怎的如此氣憤？我這楚香樓的姑娘個個可以讓人定了心神，客官可要試試？”

王臨川沒有說話，徑直走到了曦月那堆人里，或許是直覺告訴他的，這便是曦月，他口中的妖女。

“你是曦月？”王臨川冷聲問，其殺氣令他人紛紛散去。

曦月此時一襲綠衣，絲毫看不出妖媚的樣子，面對王臨川，她的聲音更加動聽：“我是?！?/p>

她有些激動，她記得他的音容，記得他的脾性，記得他生氣時會有的樣子，更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她，這一世她苦苦找尋等待的人。

誰料想王臨川拔出了腰間佩劍，直指白露。他自小生在寺廟，不懂人情世故，只知道隨性而為：“我要你離開這楚香樓，不再禍害他人?！?/p>

“禍害？”曦月笑了：“何為禍害？我禍害了他人？”

“你害了別人，導(dǎo)致他們妻離子散，還說不是禍害，你這妖女，只知狡辯?！蓖跖R川手中的劍微動，更逼近了曦月。在另一邊的老鴇似乎也被嚇傻了，沒有動作。

“我是妖女，好啊，那，你娶了我，我便不會禍害他人了?！标卦缕鹕碜叩酵跖R川身前，撥開了他的劍，口中吐出芳香，在他耳邊說出這句。

“你，當(dāng)真？”王臨川遲疑的反問道。

曦月轉(zhuǎn)了個身，說：“自然。”

“你跟我走，我娶你?！蓖跖R川不知何為愛，他眼里有蒼生百姓，他只知道，只要他娶了面前這妖女，她便不會禍害旁人了。

王臨川拉起曦月的手，絲毫不懂憐香惜玉，力氣之大令曦月的手腕泛紅。這時候老鴇似乎反應(yīng)了過來：“站住，我們的頭牌你就想這樣帶走嗎？”

“那你想如何？”王臨川反問，卻沒有放手的意思。他帶著曦月硬闖，老鴇不是不想攔，在她看來，曦月是被劫持的，曦月可是頭牌，不能有閃失，暗衛(wèi)下手也因此有了顧及。

王臨川把曦月帶回了林山寺后山，那里并無他人：“從今日起，你便留在這里，不得離開?！被貋砗螅跖R川便送來了拉著曦月的手，恢復(fù)了那份冷漠。

“那你呢？你不是說，你會娶我嗎？”

“本來是想娶你的，但是我想，你人就在這里，即便我不娶你，你也不會禍害旁人，也便不必多此一舉了?！?/p>

曦月失望透頂：“你……你這人怎么這樣？”

王臨川此刻像個地痞無賴：“我怎樣？”

“你個木頭！我喜歡你?！?/p>

“喜歡，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算是明白了你如何拆人家庭的了。”

“你……”曦月氣急。

王臨川看她有些認真，便說：“我是個和尚，我娶不了你?！?/p>

“你就不能做個淫僧嗎！我看你根本不像個和尚?！?/p>

王臨川有些好奇：“為什么？”

“哪有和尚拔劍劫持女子的，你就是多管閑事，你既不會娶我，那便讓我離開。”曦月說著便要離開。

王臨川直接拒絕，伸手擋住了她的去路：“不行?！?/p>

“你怎么這般無賴！”

一日一日的過去了，曦月住在這后山，王臨川為了看著她也住在這里，孤男寡女，如此往復(fù)，已有半年。

曦月忍了他半年，卻不想再忍了：“王臨川，你過來！”

“干嘛？”

“我要你娶我?！?/p>

“不娶?！?/p>

“為什么，你不喜歡我嗎？”

日久生情，王臨川怎能不喜歡曦月，這是除了母親以外他第一個近距離接觸的女人。

“總之，我不能娶你。你自己留在這里吧，我要走了?！?/p>

“王臨川……”

王臨川走了，再沒回來。一個月過去了，曦月心里著急，只以為他生自己的氣不愿回來。

半年過去，曦月等不了了，她離開后山，來到了林山寺找住持。曦月的事情，林山寺上下都是清楚的。

曦月在殿外等了很久，直到住持出來：“住持?！?/p>

“姑娘有何時？”

曦月的話很急：“住持可記得我，我想知道，臨川在哪里？”

“姑娘，不必再等了，他不會回來了?！?/p>

“住持，為什么，他去了哪里？”

“佛曰，不可說?！弊〕种皇菗u頭。等曦月離開后，轉(zhuǎn)了下念珠轉(zhuǎn)身說道：“不過是塵歸塵土歸土罷了。”

曦月回到后山，她恨！我究竟哪里不好，你要這樣躲著我？

“既然你不愿意見我，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義。”曦月來到了后山崖邊，縱身躍下。

直到死，曦月都不知道，王臨川死了，他去找皇室報仇，卻終究勢單力薄。

他回不來了，而不是不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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