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的時候我家會用胡蘿卜汁和面,做成淺橘色的餃子皮,現(xiàn)在的A特別像用那種皮半包裹的餃子,估計B吃的是辣味薯片。雖然很滑稽,但我基于一絲愧疚沒有笑出來。
“我洗自己,你洗衣服。”說罷A脫下外套往我手里扔。
“衣服粘的最多啊,憑什么?”
雖說A中獎有我的原因,但是當我真的手捧這件沾滿嘔吐物,散發(fā)著迷之氣味的外套時,還是會本能的選擇拒絕。
“要不然你洗我,我洗衣服?!?/p>
“好的!衣服我馬上洗!”
我匆匆拿著外套到稍遠的地方,直到看不到A才停下,途中非常嫌棄的用兩指夾著邊角,用恰好不會讓它掉下來的最小力度捏著它。
這種地方好就好在空氣清新(除了我手上的東西),抬頭還可以換換氣。
手伸到水里,冰冰涼的感覺像電流從指尖傳到后背,讓人不禁打個顫。把外套放進溪水里泡著緩緩,我直起腰環(huán)視一圈。這里的環(huán)境有點像石黑一雄在《被掩埋的巨人》里描寫過的,??怂骱捅忍佧惤z穿越大平原后歇腳的地方,溪水附近倒是沒有大片的沼地,取而代之的是散發(fā)潮氣的小塊草地,右側道路也不是羅馬時代留下的,但又長又沉陷的樣子是完美契合。周圍被稀疏的高大樹木遮蔽了三分之一,是標準模式的山林沒錯。
在來之前,我對這里的評價是“深山老林”,如果沒記錯的話。雖然事實的確如此,但現(xiàn)在我認為自己錯怪了它,目前為止給人留下的印象還不賴,不得不說。偶爾遠離城市感受自然,內(nèi)心深處的感性都快被調(diào)動出來,難怪文人墨客會喜歡這種地方。
“喂!你不要在我的上游洗??!”
A從十幾米外對我喊,一下子把我從這種“李白情懷”里拽出來。
因為在同一側,這些惡心的東西會順著水流到A那里,也怪不得A有意見,但仔細一想,我要是去下游,豈不是我遭A的殃?機智的我決定踏著露出水面的石頭到溪流的對岸,這樣洗下來的東西也不會碰到A,于是我如此做了。
水流撫過圓潤的石子,出奇的溫柔,我踩過它們頭頂都有點不好意思。這岸的草地比起那邊更狹窄,沿著溪流呈帶狀,一開始我還沒發(fā)現(xiàn),但靠近之后才知道如此形狀的原因。
探出身子朝下看,目測有三四米的落差,下面是看不見縫隙的茂密樹林,得益于這幾棵樹,牢固上面的土壤,不然最后這點草地也存在不了多久,這條小溪早晚也會因塌方而消失,我頓時對這些樹充滿敬意。
沒有什么新奇的東西可以發(fā)現(xiàn)了,終于想起來有正事要做,剛剛用來緩沖的浸泡時間已經(jīng)把它變得沒那么惡心,我用手搓洗起來。正眼瞧這件外套,莫名有種熟悉的感覺,過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就是電影院外A穿的那件。
肩膀是重災區(qū),在洗這里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在領口折下的內(nèi)側,用黑線縫著一個“M”。絕對不像是衣服本身的圖案,誰會把圖設計在這種奇怪的地方,何況縫的算不上整齊。A還會用針線嗎?一點也看不出來。
大致洗的差不多,我站起身來做伸展。
“照片呢?”
“這兒。”
這時不知道是哪里傳來了說話聲,我也沒在意。
“隨手放了顆糖就給截下來了?!?/p>
“機智啊你?!?/p>
糖?聽到這里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聯(lián)想到昨天的事情,起身開始尋找聲源。沿著溪流向前走,聲音漸漸變大,我想方向是對的。
因為太集中辨別聲音,沒有注意腳下。我被隆起的樹根絆倒,身體失去平衡,恰好倒向了密林,像星際彈球一樣順著陡坡掉了下去,慌亂之中把衣服也不知道丟到哪里去了,但目前重點也不是外套。
“啊……”我扶著額頭,不敢相信發(fā)生了什么。
“有人在,我們快走?!辈贿h處的聲音伴隨悉悉索索的摩擦聲迅速消失。
我看著自己滑下來的陡坡,摸著才受撞擊的后背,安撫它千萬別繼續(xù)痛了。原路返回已經(jīng)不可能,在幾番嘗試后,我認為自己不是蜘蛛俠還是別做無用功了。 我想叫A來幫忙。
“我感覺自己總是在幫你收拾爛攤子?!鳖^腦中閃現(xiàn)出A的話。
算了。
不遠處就是營地,路和溪水的方向相同,只要沿著水先走到營地,再走回來找衣服給A好了。
計劃形成后我邁出步子,走了一段路之后發(fā)現(xiàn)有些不對勁。
實際上我看不見水流,只是沿著邊緣一直走。在心里默認了草地,溪流和道路是平行的,這陡坡的等高線和它們也是平行的吧,但現(xiàn)在水流聲已經(jīng)淡到聽不見,陡坡卻延續(xù)著,看不到盡頭,眼前除了山和樹什么都沒有。
“好吧,我想自己迷路了。”
……
這邊的A也聽到了悉悉索索的聲音,估計是松鼠尾巴掃到樹葉了吧,A心想。何況自己現(xiàn)在在水里,穿上衣服去查看也太麻煩,雖然自己挺想看松鼠的。
洗下頭發(fā)上的污物,連A都嫌棄自己。
討厭人群,以至于從來不參加這種活動,要不是為了抓到F的把柄,自己也不會愿意為F做著做那,甚至來參加游宿,然后被吐的滿身都是。A清楚F想要的是自己與問題同學持續(xù)提供話題,改變現(xiàn)在??狈?nèi)容吸引力的現(xiàn)狀,盡管欣賞這份上進心,但F顯然沒打算用正常方法。過去A并不清楚F為了達到目的可以做到什么程度,在加入記者團之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程度沒有上限。如果自己對F唯命是從,必然會困擾問題同學,當自己獨自一人的時候,事情通常很好解決,一旦牽扯到別人,A總是覺得寸步難行,過去如此,現(xiàn)在亦然。
每個人都有秘密,包括F。只要仔細觀察必然能發(fā)現(xiàn)足夠對抗的籌碼。
籌碼要大到什么程度,大概要達到學院騰退意見表那種層次。被F看到的表格是A準備上交到規(guī)劃部門的建議表,上邊列清了學院的面積和分區(qū)功能,寫明了A的意見,而這張表的目的,就是把這所學院推成平地。
在A思考怎么抓住F的把柄時,一個奇怪的東西漂來,它被水流托舉,有時被石頭撞到頓了一下,但阻止不了它向下走的意志。
“這不是我的外套嗎?”A的目光跟著它移動,最后上前截住它。
那個闖禍精不會出什么事了吧……
“喂!”A放開嗓子叫喊,希望這人的天線快點接受到自己發(fā)出的信號,不幸的是沒有任何回應,只有被嚇跑的鳥撲扇翅膀的呼哧聲。
大事不妙。
A上周剛剛聽聞一個本市發(fā)生的荒山殺人分尸案,兇手把尸塊帶回去埋在自家花園里還照常上班,這種人不是天生有神經(jīng)質就是后天被什么事情刺激了,如果真的被問題同學碰到……A越想越糟糕,如果將其頭腦中的畫面投影出來,估計血腥到全屏打碼。
或許麻煩精只是先走了,不想和自己說話所以把衣服順著水留給自己。A試著想一個比較積極的可能性,但最后還是認為第一個想法更靠譜,做好最壞的打算總不會錯。
如果自己沒有叫這人離開上游去別的地方,也不會發(fā)生這種事。與問題同學一樣產(chǎn)生內(nèi)疚的A決定伸出援手,再一次。
迅速起身走向岸邊,準備穿上衣服去找人,但是。
“我放這兒的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