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林的妹妹唐豆站在老家院門外,頭發(fā)被雨水打濕,散落在蒼白的小臉上,就像一朵隨時會被吹散打亂的小花。剛認識她時,她才上小學,整天跟在唐林的屁股后面,一笑就露出兩顆小虎牙。

大概唐林還沒有結婚的原因,葬禮格局不能太隆重,唐林的老父親也不在場。院子著只有唐林的親友,幾個關系特別好的同事。
我和顧振寧跟唐豆打過招呼,剛要往正房的靈堂走,就聽見“咣當”一聲,鐵門被撞開的聲音。
“我沒來晚吧?”大嘴抹著臉上的雨水沖進了院子。一頭卷毛早就被雨水打濕,黑西裝上也沾滿了泥水,背上的雙肩包鼓鼓囊囊。
顧振寧左手拉著大嘴,右手拉著我,三人走進正房,站在唐林的黑白照片前邊,語氣凄然:“老唐,人齊了,都在你跟前了。”
我的心臟突然感到一陣刺痛。
半個小時后,雨勢漸停,我和顧振寧、大嘴跟著殯儀車,一路步行,來到小鎮(zhèn)北面一座山上。山上長滿松樹,細雨中格外蒼郁。
葬禮現(xiàn)場氣氛沉重,幾個唐林的親友哭出了聲,我和大嘴也忍不住紅了眼圈。落棺的時候,有人大喊一聲:“入土為安!”唐豆哇的一聲,撲上前去,被殯儀人員緊緊拉住。
就在這時候,顧振寧拿起電話離開了現(xiàn)場,過了約摸五分鐘,才一步步踱回來,扶著松樹,半張著嘴,臉色煞白。
我想起上午的經(jīng)過,走過去,拍他的肩膀:“老顧,你沒事吧?”
“?。俊鳖櫿駥幰欢哙?,回頭一見是我,語氣恢復了正常,“沒什么,那等會……我還有點工作上的事,要先走……”
“行,回去一定開慢點。”
葬禮結束,人群漸漸散去,唐林的新墳前邊,就剩下大嘴和我。
“差不多了,走吧?!蔽依舜笞煲话选?/p>
“等會,”大嘴四處看了幾眼,蹲在唐林的新墳前,把背上的雙肩包放在地上,拉開拉鏈,拿出茅臺,酒杯,還有一大堆紙扎的游艇,別墅,飛機,掏出打火機一一點著火,又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腦袋,從背包夾層里掏出一沓黃黃綠綠的東西,一本本扔進火里。
我感到好奇,就定睛去看那些黃黃綠綠的東西,竟然是一本本成人漫畫,香艷的美女圖片和墳前肅穆莊重的氣氛,形成一種怪異的對比。
大嘴倒上兩杯酒,自己先端起一杯,咕咚喝了下去,一面抽泣著:“哥啊,我轉了三條街才搞到這些東西,都給你,還有我的漫畫……哥啊,你……你怎么就走了呢?”
聽著大嘴的哭腔,我的心臟就像貓抓一樣難受,眼淚就要噴涌而出,趕緊轉過身,把視線投到對面的山坡的松樹上。
就在我轉身的一剎那,突然看見對面的松樹林,有一個人影,正在朝著這邊探望……
那人到唐林墳前的距離,不算近,沒看看清他的臉,可是直覺告訴我——認識這個人!
誰?
三步并兩步?jīng)_下山坡,向對面跑過去,很快就進到對面的松樹林,卻發(fā)現(xiàn)松樹后邊,什么都沒有——難道剛才看走了眼?
就在我轉過身剛要往回走的時候,人影又在眼前一閃,出現(xiàn)在幾十米外的山路上,正沿著另一條小道,快步向山下走去。
我馬上跳下山坡,向人影追去,很快就追到那人的近前,也終于看清那人的臉——唐林的女友余小桃。